但又处处透着古怪。
“联姻一事涉及太多,岂会轻易因为吴所为的伤就无限期地延迟下去?”文允和捋着胡须,匪夷所思道:
“赵晟极做出这个决定,绝对没那么容易。”
李明夷笑而不语。
他不想解释太多,并不是信不过文允和,而是没必要。
而同样因为利用了多方势力,所以无论是密侦司、陈久安、吴用、还是知微一方,都只能看到事件的一个侧面。
无法一窥全貌。
这也让李明夷验证了一点,就是只要掌握的情报足够多,那么他手中可以打出的牌,调用的力量,可以比拥有的更多。
“罢了,老夫也不问了。”文允和咂咂嘴,也拿了一条香瓜在手里,迟疑道:
“不过,你小子得透个底,对于吴赵两家,你有何后续打算?”
李明夷笑着说:
“这也是晚辈今日来见您的原因之一。接下来,需要您利用归附派,来密切关注朝中动向……嗯,尤其是有关调兵、钱粮走向一类。”
文允和一惊:“你认为,吴珮可能起兵?”
李明夷回想了下吴珮的性格与人设,摇头道:
“应该不至于,吴家人偏安一隅久了,依我之见,缺乏争夺天下之心,实力也远远不够。
当然,赵晟极虽占据着兵力优势,但想打下来大云府,也没那么容易,尤其胤国虎踞于背后……
两家明面上,应该会维持对峙,更大的可能,是赵晟极利用地盘的优势,限制大云府与外界的贸易,加征税务,逐步放血,让吴珮这头老虎一点点虚弱下去。”
他所说的,是真实历史中,颂帝用过的策略。
不过,因为他的参与,在颂帝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李明夷也无法预料在如今这条时间线上,未来会有何种变化。
“重要的是,我们能从中获取怎样的利益,”李明夷道:
“接下来,景平陛下会安排地方上的分舵,尝试与吴珮联系,只要吴家感受到了危险,就有与我们合作的可能。”
他眼神冷静:
“大云府与剑州府相邻,而殷良玉将军也在那里,红袖军如今大残,想要恢复元气,既需要钱粮,也需要战略空间。
而在东临府一带的保皇党军队,也可以帮助吴珮分担压力。”
文允和捋着胡须颔首: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可以从中捞取好处,缓缓恢复。”
李明夷苦笑道:
“渔翁还算不上,若说这次得了最大好处的,还是胤国。”
文允和担忧道:“你觉得,胤帝有南下的企图?”
熟知未来历史走向的李明夷沉声道:
“胤帝这个人也算雄才大略,自停战后,这二十年里,胤国恢复的很快,不过,有了上一轮战争的例子,我认为他不会轻启战端,但找机会蚕食疆域是可预见的。”
说到这里,一老一少二人相视无言,只有一声长叹。
内忧外患。
这就是天下潮的背景,一个太平盛世不是玩家想要的,不过至少在李明夷穿越前,游戏的资料片也尚未推进到全面战争。
双方虽有一定程度的摩擦,乃至小区域的战争场面,但哪怕在最为剑拔弩张的时候,颂帝与胤帝也没有正式宣布“国战”。
有人曾戏称,说这是为了《天下潮2》留下的坑,但也无从验证。
……
“好,老夫会派人留心,不过,这件事只怕并不容易。”
文允和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你知道的,赵晟极对归附派官员的限制很大,凡是涉及朝廷命脉的衙门,都极少让我们的人插手。”
朝廷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兵、人。
赵晟极篡权夺位,虽需要依仗归降的大周官员做事,维持统治机器运转,但不可能将关键部分交给他们。
哪怕是已经颇有实权的谢清晏,负责案件审理,也属于“内务”,且受到御使台和大理寺的监督和分权。
翰林院更是地位贼高,但实权贼少的地方。
“涉及到对吴家用兵,那是户部、兵部、枢密院三个衙门的事,我们只能打探,却难以获得准确情报。”文允和叹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原本户部还有涂山彻可用,结果被姚醉毁了,李柏年虽与李明夷建立了一定友谊,但尚不够亲近。
李明夷正色道:
“这就是,晚辈今日来此,请您关注留意的另外一件事。我们得到消息,朝廷中,疑似有人在暗中给保皇党传递情报,且涉及的,正是与调兵相关的事务。”
文允和愣了下:“竟有此事!?”
李明夷斟酌点头:
“不过,哪怕是保皇党那边,也不知道这个传信之人究竟是谁。”
他当然没有获得什么情报,但也没说谎。
这个“神秘人”是真实存在的!
在真实的历史中,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身份不明之人,藏身于伪朝廷中,不断给保皇党传递情报。
这也是保皇党初期能在朝廷一次次“剿匪”中,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不过,哪怕是穿越前,李明夷也没能获知此人的身份。
因为这个人在游戏正式开始前,就“消失”了。
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别的缘故,选择不再帮助保皇党。
总之,突然不再传递情报。
可以理解为,是一个“背景板”角色。
穿越前,李明夷也曾探究过这个人的身份,但实在缺乏线索,甚至也没有什么重要剧情线涉及到这个人。
正因为对其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这个人在李明夷的“名单”上排名在中游。
实在无从找起。
但这个人又很关键。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只能知道此人能够接触到伪朝廷军事相关的情报。”李明夷说道。
文允和皱眉道:“此人是否可能在军中?”
李明夷摇头:“大概率不是。”
因为此人提供的情报,更多是全局性的,不只局限于某一支军队,这意味着,他更可能藏身于中枢。
“我初步猜测,此人可能与枢密院或兵部相关,不过,这也只是大略猜测,也可能不在。”李明夷说。
在颂国初期,兵部的权力较弱,主要负责后勤,以及兵籍管理,乃至一部分军官的选拔任免等内务。
并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力。
真正直接负责用兵的衙门,是枢密院,也是颂帝亲自牢牢把控的衙门。
外派的四大将军,杜汉卿、陈龙甲、白师道、徐茂……都接受枢密院的直接管理。
不过枢密院的职权也只在这里,几乎完全无法插手朝廷内务。
平常朝会上,除非涉及到兵事,否则枢密院就是个看客。
“这两个衙门里,重要的主官几乎都是赵晟极的心腹,是‘奉宁派’的人,不太可能吧……”文允和迟疑,“除非是两个衙门内部,中层的一些官员,或许还有可能。”
李明夷点头道:
“您也不必做什么,避免因为咱们的举动,反而惹来朝廷的注意,就在平常多留心,若有可疑的线索,告诉我即可。”
他也没指望,能快速找出此人。
“好,”文允和点头应下,然后忽然说,“不过,昭狱署的人一直在筛查各衙门,即便存在这个人,只怕藏的也会很深。”
李明夷心说,正是因为昭狱署查的狠,自己才更加急迫地想与此人取得联络。
……
辞别文允和,李明夷骑马返回王府。
甫一进门,就感受到王府内气氛轻松了太多,甚至有点喜气洋洋的。
“哈哈,李先生可回来了,”滕王满面笑容,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道:
“本王订了个酒席,你带上总务处的门客,今晚一起庆贺一番。”
“……”李明夷哭笑不得,“王爷,这不好吧。”
滕王不甚在意地道:
“表面上当然不能说是庆贺啊,名义上是安慰酒,主要是安慰我老姐,你看,好好的婚事被打断了,是不是得安慰一下?很合理吧?”
“……很合理。”李明夷认同道,旋即看向跟在滕王身后,穿着一袭鲜亮长裙,明媚动人,面带笑容的昭庆。
“李先生,”昭庆一扫阴霾,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笑,“我……”
她回想着当初冬日,也是在这座宅邸中,李明夷上门见她。
彼时何曾能料到,面前之人能救自己于水火?
再想到那日自己即将服药,被他拯救后,他言之凿凿的保证,如今竟当真兑现了。
李明夷笑着低声道:
“殿下不必多言,若是过意不去,就多赏赐在下一些俗物即可。”
昭庆抿着嘴唇,忽然塞给他一样东西,扭头就走:“赏你了,私下用。”
李明夷愣住,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用红绳绑住的画轴,总觉得格外眼熟。
等等……这不是昭庆的闺房私密写真么?
自己当初索要,后来又被昭庆要了回去,如今竟又还给了自己。
什么叫私下用?
不是,我要的“俗物”不是这个俗啊……我想要黄白之物……虽然这个画又白又黄的……
李明夷哭笑不得!
……
皇宫,坤宁宫内。
一名女官领着一个男子,来到殿内,对端坐珠帘后的宋皇后道:
“娘娘,人带来了。”
476、司棋,你听我解释!
珠帘之后,宋皇后端坐着,面貌经过帘幕的遮掩并不清晰。
女官身旁,那名穿着太监衣衫的青年跪地:“小人参见娘娘!”
若是吴用在这里,就会惊愕地发现,这人赫然是吴所为身旁的护卫之一。
当日,澜海引发爆炸时,与吴用一同从心后退,闪避躲避的那人。
“起来吧,”宋皇后声线平淡,“本宫听说了那日发生之事,但还想听你再说一遍。”
“是,”青年恭敬地开始诉说,讲述的赫然是吴所为如何要杀澜海,逼迫其同归于尽的细节。
“所以,澜海是被逼无奈了,而非早有祸心?”宋皇后听完,询问道。
青年想了想,道:“小人所见,的确如此。其实,若世子当晚未因宴会上的事暴怒,也不会将澜海逼到那一步。”
宋皇后缓缓点头,又问:“澜海一直在说李明夷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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