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用这个吴家如今的话事人,也对此讳莫如深,不肯解释明白。
唯一让知微有所猜测的是,今早她来到这里后,明显地感觉到吴家人对她,或者说对东宫的人抱有强烈的敌意!
这时,门外一名容貌端正的御医走来,神色疲惫至极。
“冯御医,世子伤势如何?”尤达站起身,急切询问。
御医摇了摇头,拱手苦涩道:
“世子殿下五脏皆衰,我竭尽所能,好歹稳住了伤势,若之后不再恶化,再过几个时辰,世子应该能苏醒。”
闻言,不少人长长松了口气。
只有滕王面色失望。
御医喘了口气,又道:
“不过……世子此番即便大难不死,想要调养好身体,没有一年半载,也绝无可能,甚至相当长一段时日,走路都会困难,甚至……因元气大伤,以后落下病根,也未可知。”
滕王面露喜色!
尤达吃惊道:“这般严重?”
冯御医点了点头,犹豫了下,忽然走到尤达身旁,附耳低声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极低,饶是以李明夷如今穿廊境界的修为,也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恐……不……嗣……”
他面色古怪起来,不会吧,不会真让司棋说中了吧……
尤达神色如常,点点头,道:“劳烦冯御医继续在这守着,咱家这就进宫汇报。”
白经纶见状,也起身道:“世子病情既已稳定,老夫也不打扰了。”
知微也站起来:“在下也告辞……”
滕王有些意犹未尽,咂咂嘴:“本王能瞧瞧吴世子么?”
吴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世子昏迷伤重,待苏醒后,再行探望为好。”
“行吧……”滕王也不是特别坚持,他就想看看乐子,开心一下。
当即,也起身打道回府。
等一行人走出大门口,即将分别时,李明夷看向知微,忽然道:
“知微公子,可是要去向太子汇报此事?”
知微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道:“东宫之事,就不劳李先生费心了。”
李明夷笑了笑,转身就走。
知微同样扭头,脚步匆匆,李明夷做完了他要做的事,剩下的事,该轮到自己出手了。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默契是闹哪回事?好像真和他是一伙的一样……
474、落花
在李明夷的计划里,倘若知微所在的阵营并未选择出手,那他将会让文允和代表的“归附派”,或者白经纶顶上。
不过那样终归不如东宫发力来的顺理成章。
好在,在辞别知微后,当天,吴世子重伤的消息就在官场上疯传,而次日早朝上,便有数名东宫派系的官员上奏,请求延迟联姻事宜。
理由冠冕堂皇:世子重伤,不宜成婚。
颂帝对此态度暧昧,没有否决,也没有同意,只说当务之急,乃是救人,此事可稍后再议。
不过,白经纶却送消息给李明夷,说宫里私下传给礼部的要求,是暂停筹备,等待皇上后续指示。
“成了。”李明夷拿到消息后,微微一笑。
东宫抛出的几人,只是试探,既然颂帝态度暧昧,那接下来朝臣们自然会“逢迎上意”。
果然,接下来几日里,越来越多的大臣陆续上书,文允和、谢清晏也混在诸多大臣里,提出延缓。
与之对应的,隶属于滕王派系的不少大臣则上书,提出相反意见,认为联姻乃国事,不可轻易延迟,只要世子伤势稳定,一切从简也能凑合。
期间,吴世子终于苏醒了,但如御医所说,他整个人虚的厉害,无法下床,每天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据说,吴所为在得知身体状况后,怒火攻心,又吐出血来。
好在各种宝药吊着命,好歹是活了下来,只是吴所为几次想要撑着身体起来,继续完成联姻,但都失败。
而宫中的态度,始终悬而未决。
……
御书房外。
皇后宋令仪与一品贵妃罗烟又一次“狭路相逢”,同时从走廊的两个方向,来到门口。
不过,这次是因共同受到颂帝召唤。
“妹妹何至于愁眉苦脸?”
宋皇后心情似乎不错,脸上挂着浅淡笑容:
“昭庆那孩子不是一直闹着脾气不嫁?缓一缓也好。这好好的女儿,远嫁去千万里之外,做娘的也会不舍吧。”
罗贵妃勉强打起精神,努力挤出笑容,眼中却带着冷淡:
“姐姐说的是,只是联姻涉及我大颂稳定,终归要看皇上的决定。”
二人视线几乎对撞出火花。
最终也没说什么,而是一齐进了书房。
颂帝独自一人坐在明黄桌案后,看到两位夫人,他神色平静地指了指桌上那小山般的奏折,说道:
“这都是满朝文武对联姻的奏章,二位夫人如何看?”
罗贵妃与宋皇后相视一眼,同时道:“一切由陛下圣裁。”
该说的话,都通过奏折说了。
颂帝犹豫了下,说道:
“御医那天告诉尤达一件事,一直压着没透露出去。吴所为这次的伤,很重,身体虚弱,伤了先天元气,只怕很难有子嗣了。”
“啊!”罗贵妃失声低呼。
皇后则眸子微微一亮。
没有子嗣,意味着就算昭庆嫁过去,但两家的关系也无法足够紧密。
没有血脉联系,只有名分的联姻,还算联姻么?
颂帝说道:“当然,这也并非绝对,朕想了几日,也认为该等吴所为伤势养好一些,再行完婚,相信吴珮也能理解。”
罗贵妃张了张嘴:
“陛下,吴所为终归是在咱们这里出的事,虽说与我们无关,可吴珮却不知会怎么想。”
吴家不会因此断了香火,因为吴珮还有儿子,只是年纪尚小。
所以,罗贵妃所指的,是吴家是否会因为朝廷拖延联姻,而生出别的心思。
颂帝看了她一眼,说道:
“原本,再过一两月,杜汉卿该回京述职,但朕已经修书一封,发往汴州,命杜汉卿所部驻守地方,与在剑州的白师道所部,两支大军,钉死在大云府外。”
宋皇后与罗贵妃一惊。
她们都明白这封调兵令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防止吴家生出反心。
可……怎么都感觉,不像是只因为联姻延后,而做出的决策。
颂帝也没有向她们解释的心思,摆手道:
“就这么定了。”
两女心思各异,但都明白圣意已决,应声称是。
之后,皇帝的口谕由不同的太监,分别送往礼部、吴家所在,以及滕王府。
……
公主府。
昭庆静静坐在房间中,望着敞开的窗外,她手中捧着一支花瓶,里头水培栽种着一株花枝。
窗边放着修枝枝杈的剪刀,可昭庆却只将花瓶抱在大腿上,纤纤玉手一片片摘下花叶。
“成”、“败”、“成”、“败”……
她无声呢喃着,似乎在用花瓣的数量做着古来的预言。
这几日,她没有离开公主府,但对朝中发生事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注。
可哪怕局势明显朝着向她有利的方向倾斜,可昭庆依旧整日魂不守舍,不知命运终会怎样。
因为她很清楚,那位坐在龙椅上,醉心权力的父皇骨子里是何等冷漠,为了大局,令她强行与病秧子完婚也并非不可能。
在这焦灼的等待中,时间也好似度日如年。
突然,昭庆听到了“殿下”的呼喊,她猛地回过神,才看到窗子外头,前院方向,霜儿正张开双臂奔跑着。
一边跑一边挥手,似乎在用姿势表达兴奋的情绪。
她的声音也回荡在整个公主府里:
“停了!停了!”
府内一名又一名下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吃惊且忐忑地看着她。
“口谕!口谕!”
霜儿一口气跑到内院,来到敞开的窗户外,朝着屋内死死攥着花枝的昭庆喊道:
“殿下!宫里送来口谕,说联姻暂停,延后,等吴所为彻底好了再说!殿下!您不用嫁了!”
当然不是不用嫁,联姻依旧存在,可那至少也得是一两年以后的事了。
而这么长的时间,已可以发生足够的变数。
“啪!”
昭庆怀中的花瓶掉在地上,摔碎了,她仅仅攥着的手掌也猛地松开,最后一片名为“成”的皱巴巴的花瓣自掌心飘落。
昭庆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笑容来,笑容中尽是劫后余生,如释重负。
以及……
“李先生在哪?”昭庆站了起来,她要去找他。
……
风月胡同。
文家的宅院里。
李明夷坐在书房里,看着文妙依端着一盘切好的香瓜走进来:
“李先生,在水井里泡着,刚打捞上来的。”
李明夷笑呵呵拿起一条,啃了一口,然后笑眯眯看向对面一身儒衫的文允和,说道:
“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婚事我肯定能给它搅合黄了。”
475、隐秘之人
“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文允和揪着长长的白胡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联姻暂缓的消息,从宫中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密切关注此事的文允和就收到了消息。
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因为这次事件中,李明夷几乎没怎么动用“故园”的人手,而是大加利用外部势力。
因此,在文允和的视角下,就只知道李明夷在搞鬼,世子重伤,东宫一派上书,颂帝下旨。
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