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所知不错,其实几年前,你就险些暴露过一次吧。”
他微笑道:
“当时,两个你当年遣散,四下奔逃的心腹土匪悄悄找到了你,也确认了吴用被你顶替。
他们寻你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勒索钱财,你表面稳住他们,实则却借机将他们灭口。”
“然而,知道你身份的人,却不只他们二人。比如……刘远?”
李明夷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吴用瞳孔收窄,眼底真正有了惊恐之色。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的情景,他杀死那前来勒索的两人时,其中一人濒死前,怒视着他,便曾说过“刘远也知道,你藏不住的”这种威胁的话。
在那之后,吴用开始动用自己的权限,派人四处寻找刘远,想要铲除。
可一来天大地大,二来,此事太过机密,他信得过的人不多,人手不足。
所以,数年下来,吴用始终没寻到刘远的下落。
可这始终是他心中最恐惧的一根刺。
“没错,”李明夷微笑道,“我们能知道这些隐秘事,当然是因为刘远在我们手中。”
完了!
这一刻,吴用最后的希望也被掐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瘫软在椅子里,恐惧于心底炸开,冷汗如瀑!
他没有怀疑李明夷话语的真假。
因为这么多情报,对方若不是真拿到了刘远,是不可能知道的。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敢赌!
甚至,哪怕刘远不在,只要对方将此事告知吴珮,后者必然会高度重视,仔细调查。
而太行山当年二百多号人,如今必然还有不少活着。
只要将那帮人绑来,当面指认、辨认自己……
“吨!”
他用力咽了口吐沫,已彻底慌张:“我……”
李明夷笑容宛若魔鬼,循循善诱:
“呵呵,至于刘远是否能见到吴珮,选择权其实在你手中。
只要你归附我们,这个秘密自然会永远封存下去,等吴家衰败了,就算大白于天下,也没关系。”
“想想吧,你这种人,莫非还真对吴家有何忠诚可言么?良禽择木而栖,投效我们,岂不比绑在吴家,心惊胆战来得好?”
吴用沉默,半晌,他苦涩道:“我还有选择么?”
成了!
李明夷嘴角上翘。
不过,这个结果委实没有悬念,于吴用而言,投效皇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甚至是个好机会。
“恭喜,”李明夷笑着举起酒杯,“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吴用颤颤巍巍,双手捧杯,低于李明夷酒盅。
一旁,陈久安都看蒙了,他从二人对话中,大略猜出了事情原委,心中震惊至极。
没想到大云府第一军师,竟似是旁人假扮的?
而吴用的光速滑跪,更是令他叹为观止,心中更生出一丝丝复杂意味。
他回想起了,当初自己滑跪的场景,莫名熟悉。
“恭喜。”陈久安也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用,心中满满的优越感。
他心道:蠢货,你以为自己投靠了皇后?错啦,你其实投靠了密侦司!
以后就算你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李明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久安,心道:
蠢货,你以为他投靠了密侦司?错啦,你们其实投靠了故园!
以后就算你俩知道了,也木已成舟,无法抽身!
吴用迎着二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同样冷笑:
两个蠢货!你们怎知,我不是早就想投靠大颂皇室?只是缺少门路?方才只不过是借坡下驴?
三人各怀心思,酒盅碰杯,而后纷纷仰脖,一饮而尽。
“大人,娘娘需要我怎么做?”吴用放下酒盅,极为干脆地询问。
主观能动性拉满。
李明夷摇头纠正道:“第一,我说过,此事与娘娘,与东宫无关!你需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未来任何人问你,都这样回答!”
吴用露出“我懂”的表情,赶忙应声:“没错,与娘娘,与东宫全无关系!是我主动投靠二位,想要为朝廷效力!”
李明夷满意地颔首,道:“第二,具体做什么,在适当的时候,会告知你,放心,即便联姻不成,朝廷短时间内,也不会与吴家撕破脸,依然会怀柔。而你……”
吴用谄媚道:“我便是朝廷安插在吴珮身旁的钉子。”
“……你有这个自觉就好。”李明夷点头,而后竟话锋一转,开始招呼二人吃菜。
气氛陡然和谐融洽起来。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些,倒是吴用开始主动介绍其吴世子一行人的更多详细资料。
等饭局到了中段,李明夷支开陈久安,单独告知了吴用一个联络的暗号。
并施加了锁心咒,防止其对今日交谈泄密。
吴用心领神会,暗想陈久安看来地位也一般,眼前这位大人才是娘娘的亲信。
之后,见时辰不早,吴用率先告辞离开。
等包厢中只剩下李、陈二人,陈久安才长舒一口气,带着点恭维道:“大人手段非凡,竟轻易将此人拿捏。”
李明夷似笑非笑:“老陈啊,知道今日为何要你在旁陪着么?”
陈久安一愣,心说废话,不就是为了借我的身份,来让对方相信你是皇后的人吗?
否则,没我背书,谁会信?
但他朴实憨厚的脸仍是摇了摇:“劳您明示。”
李明夷道:“吴用的身份,之所以让你知道,便是送给你的功劳,你回去后,先守口如瓶,等过几日,时机合适时,我会通知你。届时……”
他声音越来越低,耳语几句。
陈久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荣光焕发,面露喜色:“大人好手段,小人明白,自会遵从。”
“嗯,”李明夷满意颔首,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一箱子金子,道,“既然我送了你这一份大功劳,那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陈久安:“……”
他犹豫了下,拿起那根画轴:“此画价值连城,远胜黄白之物……”
李明夷:“鄙人粗鄙,这风雅之物就给你吧。”
俄顷。
李明夷抱着一箱子金子大摇大摆离开酒楼。
陈久安抱着那副前朝画圣的真迹,恋恋不舍地望着远去的金子,眼中尽是愁苦。
……
……
夜色已深。
李明夷看了眼天色,已经来不及去温染小院了。
索性切换回自己的身份,返回家宅。
仆人们各自休憩了,李明夷径直来到司棋的闺房外,“咚咚”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大宫女惊奇地看着他杵在门口:“公子回来啦……”
然后,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明夷背在身后的手,心中一动,大眼睛亮了起来:“你给我带了……”
李明夷拿出藏在身后的小箱子,递给她。
箱子入手沉重,司棋心下好奇,赶忙打开。
刷——
一片耀眼的黄色刺的她眼睛发酸,眼泪直流,整个人呆住了。
巨大的喜悦令她浑身发抖,表情扭曲,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她揉揉眼睛,没看错,一箱子成色极好,熔炼出炉没多久的金元宝。
“金……”她看看金子,又看看李明夷,咬着嘴唇,脸都红了,扭捏道,“奴婢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公子没必要送这般大……”
李明夷:“不是送你的,这是赃款,在你屋里放两天,之后我找机会转移到城外,让戏师他们拿去给组织当活动经费,数目我都清点过了,若是少了拿你是问。”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很是困倦地扭头就走:“我去睡了,记得保密。”
司棋:“……”
笑容一点点消失。
“砰!”
李明夷身后传来巨大的摔门声,响在安静的夜里。
……
次日,清晨。
睡得十分满足的李明夷起床,来到饭厅用饭,就看到司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默默地喝汤。
“你怎么了?这么深沉?”李明夷贱兮兮地询问。
司棋头也不抬道:“公子,你知道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是什么吗?”
“啥?”
“你的至爱与你在错误的时间地点相遇,短暂温存,此生便再难相见。”
李明夷认同地点点头,将碗递过去:“给我盛碗汤。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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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服服干完早饭,李明夷在大宫女幽怨的眼神中,骑上宝马,直奔王府。
他先抵达了飞云别院,找到了冯遂,询问有关吴家的动向情报。
“首席,都在这里了,”冯遂将写好的文书递给他,“我们一直派人盯着,这些天,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记在纸上。”
李明夷仰靠着,翻开纸页,视线飞快扫过,其中并无吴世子密会密侦司,以及昨夜吴用行贿的记录。
不过,纸上却标记着相关时间点的空白。
“这几处空白,是跟丢了,”冯遂不好意思地说,“吴家的人也有高手,按照您的吩咐,没跟太紧。”
“嗯,干得不错,”李明夷点头,表示满意,视线逐一扫过纸上名单,啧啧称奇,“还真忙啊,这么多大人物都单独见他。”
冯遂道:“在所有人眼中,只等大婚,吴家便成外戚,提早结交也不意外。”
联姻不只是纸面上的两个字,更意味着两家底下方方面面的全面合作。
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今天的行程呢?”李明夷放下名单,抬头询问。
冯遂正要回话,外头熊飞走来:“先生,王爷找你过去。”
……
李明夷看到小王爷时,他正一瘸一拐,在屋中踱步。
见他过来,滕王急道:“今晚先生随本王出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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