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27章

  “我姐呢?”滕王问。

  “公主刚用过晚饭,在屋内。”

  滕王径直走到门口,诧异地看了眼崭新的门扇,也没多想,推开,就看到屋内一片昏暗。

  昭庆一身黑色的长裙,静静地端坐在窗前。

  窗子是栅格的,月光透过栅格洒进来,被切碎成一片片,将她沉静的脸庞切成黑白格子。

  “你腿怎么了?”昭庆扭头看过来,声音很低。

  “哦,”滕王不很在意的样子,又带着点小吹嘘:

  “我又去求见母妃,她死活不让我进殿,我便在她宫门口跪了一下午,堵的她出不了门。”

  “……”

  说完,滕王骄傲的神色又不见了,沮丧地垂头,“可还是没进去。”

  黑暗中,昭庆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心疼,起身从抽屉取了一瓶伤药:“过来,裤子卷起来。”

  等滕王卷起裤腿到膝盖,将双腿搭在绣墩上,昭庆拔开木塞,将药膏倒在掌心,打着圈,为他涂膝盖上的伤口。

  “都说了没用的,之后不必再去了。”她低着头说。

  滕王闷声道:“母妃这次好心狠……”

  昭庆道:“她也是为了你。”

  滕王恼火:“母妃好大个人了,也不晓事,那吴所为是个什么好东西?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昭庆:“你哪样少了?”

  “……那能一样吗?”滕王噎了下,嘴硬道,“至少本王也没祸害别人家姑娘啊。”

  昭庆岔开话题:“吴家今日有何动向?”

  滕王道:“老样子,各种赴宴,下午去逛了城中热闹街巷,晚上的话,今日是枢密院那边的人在宴请。

  哦,吴家那个军师这次没跟着,好像是腹泻了?拉不死他……”

  昭庆想了想,忽然问:“李先生呢?”

  滕王犹豫了下,道:“这几日他都不怎么见到人,应该在想法子拖延礼部的流程吧,这个事,他也挺尽力的,不过看样子,很难有效果。”

  他知道李明夷也在奔走,但委实对此不抱希望。

  昭庆“嗯”了声,没再询问,只是望了眼窗外的月影,院中微风吹拂,传来修竹的沙沙声。

  ……

  ……

  前据而后恭!

  包厢门口,吴用满面堆笑,与下午时判若两人。

  极为热情地将陈久安迎进门,旋即便看到了易容后的李明夷,微微一怔:“这位是……”

  陈久安淡淡道:“亲随。一起进来吧。”

  吴用一怔,没再多问,却丝毫不敢怠慢,能被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学士带来此处的,可想而知,必是陈久安的心腹。

  吴用有求于人,哪里敢得罪?当即热情邀请:“啊,快请进,请进。”

  李明夷眼神古怪,笑了笑,走入包厢。

  包厢中还有两名护卫,此刻却被吴用抬手赶了出去,吴世子等人则不在此处。

  今晚这场酒宴,看样子只有他们三人。

  “担心学士到来饥饿,便提前让人上了菜,”吴用客气地亲自捧起酒壶,为陈久安斟满。

  然后犹豫地看向李明夷,李明夷则摆摆手:“不饮酒。”

  吴用点点头,放下酒壶,屁股缓缓落向座椅。

  却听陈久安老神在在,顾盼四周,道:“世子没来么?”

  他在李明夷跟前客客气气,一副下属姿态,可如今面对吴用,却摆谱起来。

  就差把“趾高气扬”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久安如今也的确有这个资格,作为颂帝跟前的大红人,位置虽还不够高,可谁人敢轻视?

  便是各部尚书,对他也要客客气气。

  吴用见他语气不善,屁股赶忙抬起,堆笑道:

  “大学士莫怪,世子殿下今晚赴枢密院的约,委实脱不开身,当然,没有别的意思!

  世子是很希望能与大学士见面的,只是……碍于身份,终归不妥,也恐给大学士带来麻烦,便只好由在下出面……”

  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样,看的李明夷想笑。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陈久安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道:“按理说,以你的身份,是没资格与本学士作陪……”

  “是是是……”

  “但,看在吴王面子上,本学士才勉为其难来此……”

  “是您赏光……”

  “就只是这样?”陈久安睥睨着他。

  吴用一怔,旋即一拍脑袋,哈哈笑道:

  “岂敢让学士白来一趟?在下久闻学士大名,此番来京前,我家王爷千叮万嘱,要与学士结交……特备薄礼……”

  说话同时,吴用弯腰,将一个细长的盒子拿起,打开:

  “听闻学士好风雅,王爷特送来北周时画圣张僧瑶的真迹……”

  陈久安眼睛一亮,伸手解开画轴,仔细端详起来,微微颔首。

  吴用又拿出另外一个大些的箱子,笑着打开了盒盖,李明夷瞥了一眼,瞬间,金灿灿的光闪瞎了他的眼睛。

  金元宝。

  陈久安瞬间觉得手里的画不香了,他盯着那箱金子,眼睛发直。

  哪怕以他如今的地位,京城里不少人都攀附过他,也不是第一次收礼,可吴家的大手笔仍旧令他短暂失态。

  他给的太多了……

  “啪!”吴用合上盖子,笑呵呵道,“些许庸俗之物,希望大学士笑纳。”

  说话时,他心中一阵鄙夷冷笑,时运来了,猪都能起飞。

  陈久安这么个寻常的学士,几个月前,在吴家跟前还是个渺小如尘的人物。结果,走了狗屎运,如今竟要他费力巴结。

  吴家此番上京,求亲是其一,笼络高官,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人脉是其二。

  为此,吴王下了血本,除了聘礼外,还携带了不少财货,目的就是收买京官。

  而陈久安赫然是行贿名单上排名极为靠前的人物。

  陈久安起势太快,根基不稳,眼皮子浅,是最容易收买的对象,偏偏又能影响到颂帝。

  别看这金子字画价值连城,但相较于行贿其他的朝中大员,已经是性价比极高的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陈久安笑逐颜开,表情热切起来,“既然是吴王的心意,我若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了。”

  “咳咳。”李明夷轻咳一声。

  陈久安一个激灵,被巨款冲的发昏的脑子陡然清醒了不少,他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只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王爷此等厚礼,只怕我也无福消受。”

  吴用意外地看了李明夷一眼。

  从入座后,他就在观察,总觉得李明夷的举止神态不像个“随从”。

  见陈久安如此反应,他心中愈发起疑,却是笑着说:

  “大学士说的什么话?就只是单纯的小礼物,大学士拿着便是,只是一份心意。

  若非要说什么所求……也无非是日后若涉及到对我大云府的政事,大学士能看在今日情分上,略微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也就够了。

  当然,今日这只是见面礼,日后我们勤加往来,我们王爷向来是大方的……”

  “这……”陈久安有些意动,不由征求地看向李明夷,“这礼,我是收——还是不收——”

  李明夷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吴先生在大云府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据说深受大柱国信赖,有第一军师的雅号,我家陈学士也听过你的名声,今日一见,相逢恨晚,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否。”

  吴用眯起眼睛:

  “这位……阁下有何指教?”

  只听李明夷嘴角微微上翘,眼神揶揄:

  “如先生这般人物,如今却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分明手握巨款,却不为自己考虑,仍为吴王殚精竭虑,却不知,若某日沉船了,先生也要为吴家尽忠溺死么?”

  吴用面色一变,他猛地扭头,看向陈久安:

  “大学士,此话何意?”

  陈久安支支吾吾,他也不清楚密侦司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道:

  “没什么意思……”

  李明夷淡淡道:

  “陈学士何等人物?吴先生有什么话,与我这个随从说便是。”

  这一刻,吴用哪里还看不出,他根本不是什么随从,只怕另有身份?

  可又猜不出其来历,心中惊疑不定,迟疑道:

  “阁下这话是……”

  李明夷微笑道:

  “字面意思,明人不说暗话,吴王送上厚礼,打点朝中官员,无非是为了自保,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即便是联姻成了,这礼我们也收了,却又能说明什么?

  若陛下有一日空出手来,真的会因为一个联姻,因为陈学士等人的几句美言,就不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

  “吴先生乃是人杰,依我之见,何必绑死在一颗枯树上,若真是聪明人,该当提早为自己考虑才对……比如,人挪活,树挪死,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呵呵,可保你不死。”

  吴用一怔,总觉得这话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究竟是何人!?”吴用死死盯着他。

  陈久安也有点慌了,心说若密侦司的身份暴露出来,自己岂不是也很危险?

  下一刻,却听李明夷双手交叠,微笑道:

  “皇后娘娘,命在下与吴先生谈谈。”

462、一个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皇后!

  这一刻,包厢中的两人都震惊了。

  陈久安眼睛微微睁大,意外于密侦司的人竟胆敢假借这种身份。

  吴用则是霍然变色,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这人是宋令仪派来的?与陈久安在一起……所以,陈久安是皇后的人?

  是了!

  怪不得此人能在短短数月间,扶摇直上,若他是宋皇后一派扶持之人,就说得通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的人来拉拢自己?

  威胁说吴王的大船将沉?

  这是单纯的威胁,还是……皇帝的意思?

  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