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包宴等护卫再次拔刀,指向对面。
守在门外的密侦司间谍感应到不对劲,也纷纷持握武器冲了进来。
而坐在李明夷身旁,从始至终沉默如木雕的温染感受到对面宛若实质的杀机,也骤然起身,双手自后腰拔出一金,一银两把飞刀。
飞刀嗡鸣震颤,于她掌心高速旋转,好似随时可取下对面人头。
“汪~汪汪~”
吴世子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小狗本来在袋子里睡觉,此刻被杀气惊醒,探出一个头来,应激地吠叫起来。
温染歪了歪头,认真盯着那只小狗,忽然看向李明夷,确认道:
“只留狗命,其他全杀?”
460、第二个“酒局”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温染这句猝不及防的问话打断了。
这一刻,无论是吴家人,还是密侦司的间谍们都懵了,心说这是什么战术?
就连李明夷都愣了下,旋即才醒悟过来,表情一下有些精彩。
不得不说,温染在有些时候,呆的有些可爱。
“各位!”也就这打岔的功夫,黑旗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起身打圆场:
“莫要动怒,权当给在下一点薄面,此地终归是京城,料想诸位都不想闹大,不好收场。”
在场三方都有穿廊修士,一旦厮杀起来,闹出的动静可想而知。
许是后半句话发挥了效力,双方皆收敛了杀意。
吴世子这会站起身,将狗头塞了回去,面无表情环视双方:
“本世子是给你们脸,才坐下交谈,但看样子,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吴先生。”
他又看向中年军师。
吴用也施施然起身,眼神淡漠,居高临下俯瞰端坐桌旁的“封于晏”,哂笑道:
“年轻人,莫要太冲动,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他又看向黑旗:“好了,就到这里吧,我们告辞了,不必相送。”
说完,一行人大摇大摆往外走,门口的间谍们面面相觑,朝两侧散开。
终于还是没打起来……黑旗目送对方离去,心中又是庆幸又是苦恼。
他苦笑着看向李明夷:
“封大人,你方才该说些软话的,或许……”
李明夷淡淡道:
“吴家已说了,要彻底投靠伪帝,与你们密侦司切断联系,黑旗座还是想想,戴先生若得知这个消息,会如何吧。”
黑旗表情一凝,心中发苦。
毫无疑问,胤国绝不会乐于看到两家成为铁板一块。
而远在神京的胤帝并不会体谅下边人的难处,只会认为是密侦司无能,才未能破坏这场联盟。
而戴先生被骂了,只会成倍地追责黑旗。
他本想在颂国建功立业,做出成绩,早日调回胤国,结果这件事一发生,黑旗一阵绝望,只觉再无希望。
一旁,陆晚晴忽然轻声问:
“封大人,你有何想法?故园难道要坐实赵吴两家结盟么?还是说……李先生早有安排?”
黑旗心中一动,也看过来。
在他看来,封于晏如此镇定,必然有所依仗,而在密侦司内部的分析中,封于晏只是个打手,故园中,真正的智囊,乃是那位隐藏于滕王府的李先生。
黑旗与那位李明夷虽没有过正面接触,但也知道此人的狡诈厉害。
李明夷迎着二人注视,忽然笑了笑:
“你们不会以为,我今日真的是来与他们合作的吧?”
二人一愣。
黑旗忽然眼睛眯起:“莫非是……试探?”
李明夷点头道:“方才有关吴家内部的心思,那番话,便是试探。
我今日的任务,也只是摸清楚吴家的立场,他们来求亲,不一定意味着决心臣服伪帝,也可能是拖延时间,不过,他们如此果断地拒绝了我,切割了你们,态度就很明确了。”
黑旗微微颔首:“所以?”
李明夷道:“你我双方,在这件事上,立场完全一致,我们都不希望这场联姻成功。”
黑旗仿佛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今日真正要来谈合作的不是吴家,而是我们。你是要与我密侦司合作。”
“聪明,”李明夷说道,“我们会想办法破坏这件事,在必要时候,会需要密侦司的人手和情报。”
黑旗面露犹豫,故园与胤国战略结盟是一回事,他接受故园调遣是另外一回事。
属于违反纪律。
李明夷幽幽道:“当然,若黑旗座宁肯承受戴先生的责罚,我们只能祝你好运。”
黑旗一咬牙,下定决心,眼神发狠:
“可以合作!你们要我们怎么配合?只要在我职权范围内的……当然,如果要刺杀吴所为,还是……”
李明夷哈哈大笑:
“黑旗座想多了,杀了他,岂不是在促成两家同仇敌忾?”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旗的肩膀,往外走去:
“具体行动方案,我们会在必要时通知你们。在此之前,按兵不动即可。”
等人走了,黑旗才回过神,叹息一声。
当初他与封于晏还是平等交谈,这次俨然矮了一头,可谁让自己需要帮助呢?
“晚晴,”黑旗背着双手,眼神冷厉,“你负责与故园的人保持联络。”
陆晚晴妙目闪烁:“大人,您真认为,故园可以做到吗?”
黑旗目视远方,幽幽道:
“吴家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小觑了这群余孽,等着吧,有好戏瞧了。”
……
……
离开私宅,李明夷与温染分开,混入人群,确认甩掉尾巴后,才返回了秘密基地。
小院中。
“谈崩了,怎么办?”温染不带感情地声线从面纱下传出来。
李明夷一边更换衣服,一边道:
“我也没打算能谈成,呵呵,不过,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温染好奇道:“你说是,与密侦司合作?”
“差不多吧,”李明夷扎好腰带,眼神冷静,“方才我与黑旗说的并不准确,这次见面一个是试探吴家的立场,一个是调动密侦司的人手,但还有第三个目的。”
“什么?”温染问。
李明夷没回答,而是穿好靴子,于镜子前整理衣冠。
看着镜子里又一套新衣服,他双手在脸上迅速揉搓,很快,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样子,幽幽道:
“该准备下,赶赴第二场了。”
……
离开温染小院,易容成崭新模样的李明夷抵达了京城内环。
于京城南门外往西,枢密院与大理寺之间的一处茶楼中静坐,点了一壶茶,要了一碟盐水花生,静静等待。
很快,日暮西沉,晚霞似火烧。
茶楼外,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上了楼,四下一扫,看到坐在窗边的李明夷后,眼睛一亮,疾步走过来,坐在对面。
来人身材不高,容貌平庸,嘴唇厚实,面相给人一种老实本分感觉。
赫然是凤凰台大学士,颂帝身旁的“大红人”,大颂法理正统性理论家,陈久安!
“陈学士来的倒是准时。”李明夷微笑,“很好,我密侦司最喜欢守时之人。”
他此刻用的,赫然是当初与陈久安见面时启用过的面容。
陈久安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看向周遭:
“嘘,莫要说那三个字!人多耳杂……”
李明夷暗暗发笑,道:“你与他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吧。”
陈久安点头:
“快到了,我过来的时候也注意了,没被人跟踪,之后过去,你就说是我的仆从护卫……我们这就过去吧。”
“不急,”李明夷悠然地捡起一粒花生丢入嘴中,“让他等着,是对方上赶着求见你,你急什么?”
陈久安憨厚老实的脸上挤出笑容:
“我这不是担心耽误了你们的事么……”
李明夷冷冷地盯着他,纠正道:“是我们的事。”
“是,咱们的事。”陈久安讪笑,表现的相当听话:
“说来黑旗大人的情报真神了,对方的拜帖都没送来呢,您就提醒我答应了。”
李明夷呵了声:
“以你如今的身份,对方若不来,才是不懂事呢。”
二人又坐了一会,一来是故意晚去,以抬高自身身份,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是李明夷要确认陈久安后头没有尾巴。
等喝光了一壶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李明夷才拍拍屁股起身:“走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结账走出茶楼,步行去了街道对面的另外一座酒楼。
询问位置后,二人径直上楼,直奔某个高规格的包厢。
过程中,双方也切换了位置,陈久安走在前头,充当主人,李明夷跟在后头,担任随从。
“咚咚咚。”
随着房门轻敲,包厢内先是椅子被拖曳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再然后……
“吱呀。”
双扇包厢门被拽开。
脸庞方正,眉毛浅淡,鬓角垂下来两缕发丝的中年人神色焦躁,看到陈久安,吴用脸上绽放喜色。
那在“封于晏”面前笔直挺拔的腰肢一下子弯了下去,冷脸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热切笑容:
“陈大学士,您可算来了,鄙人已等候许久。”吴用堆笑道。
461、皇后娘娘,命在下与你谈谈
同一个夜晚,公主府大门口。
滕王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神色沮丧地往里走。
守在前院的双胞胎正在院中晒月亮,见王爷进来,赶忙起身拱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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