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78章

  ……

  ……

  下午,李明夷离开尚书府,也没回王府,而是骑马直奔城外。

  夏日炎炎,京城东门外水系发达,东北角是堰河流向,京城以东山水秀丽,湖泊甚多。

  李明夷策马奔腾,避开主路,当他穿过一条林子,前方扑面而来瀑布流水声。

  “哗哗——”

  前方赫然是一个浅潭,高处有座小瀑布落下,宛若匹炼,周围气温也很是凉爽,更难得的是周遭被高木遮挡,位置隐蔽。

  此刻,瀑布之下,潭水之中,一块凸出水面的黝黑大石上,黑裙女护卫温染盘膝打坐。

  她头戴斗笠,脸上蒙着面巾,膝上横放一柄刀,极有武林高手风范。

  温染睁开双眸,望向拴好马,径直走来的,已经换成了封于晏样貌的景平皇帝:“开始吧。”

  说话间,温染单手一拨,膝上的长刀翻转着抛向岸边。

  李明夷抬手抓住,眯着眼道:“在这怎么练刀?”

  因借助神女,强行晋升,所以李明夷这个穿廊颇有点水分,按照温染的说法,他连二境的基本功都没打扎实,就强行跳级三境,导致基本功严重落后。

  当日能杀姚醉,很大程度还是人家受伤,且他有一把好剑。

  所以,为了让李明夷真正消化修为,练武重新提上日程,且增大了强度。

  “斩瀑。”温染平静说道,“握刀横斩瀑布,何时断水,刀纹丝不动,便可以了。”

  “听起来不难啊,”李明夷嘀咕着,站在岸边,飞快脱去衣裳,将上本身剥个精光,暴露出因数月锻炼,线条优美的肌肉,下身穿了一条漆黑短裤,脱掉鞋袜,赤足持刀,跨入潭中。

  一步步走到瀑布边。

  温染站在黑石上,背负双手,一副隐世高手模样:“这瀑布虽小,可水流自高处落下,力道却不弱于修士重拳,不可轻视。”

  李明夷没吭声,扎稳马步,平静挥刀,连斩了几次,非但刀身连带手腕抖的厉害,瀑布也没“断开”的迹象。

  反倒是水流冲击刀侧,迸溅开,很快令他浑身精湿,狼狈不堪。

  “呼……”李明夷咧嘴,“我小瞧这东西了……这么大的小瀑布就这般难搞,若是江河之上的大瀑,该是何等威力?怕不是一刀砍过去,人都被反震跌倒?”

  温染平静颔首:“你知道就好。不过你方才发力不对,才会觉艰难。”

  “发力?”李明夷疑惑。

  温染说道:“你过来,双手抓住我的手臂。”

  她抬起右臂伸展在前方。

  李明夷将刀刺入潭中,步行来到黑石旁,双臂握住,只听温染道:“我会摆动手臂,你用全力钳制住。”

  接着,女护卫调动内力,猛然发力,却在李明夷的压制下,晃动幅度十分有限。

  温染语调平静道:“你如今有伤在身,尚不是完整的三境,却可以完全压制住我。”

  李明夷吐槽:“朕只是基本功不足,但修为、力气还是有的。”

  他觉得这太正常了,连一条胳膊都钳制不住,他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温染不带感情地道:“你站到我身后,一样双臂钳制住我的腰。再试一次。”

  李明夷疑惑,拔出湿淋淋的小腿,脚掌踩在石头上,站在女护卫身后,两手一左一右,环住她的纤腰。

  触手滚烫温热,又因站姿缘故,温染后臀几乎贴过来。

  “抱紧,用力。”温染头也不回道。

  “……”李明夷暗道这都是为了学习,摒除杂念,双臂用力,二人前后贴在一起,温染被太阳晒的滚烫的身子传递来丝丝缕缕的热气,令李明夷极不自在。

  正在他心猿意马之际,只觉温染腰肢猛地一扭,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温染疑惑颦眉:“你没用内力?”

  李明夷破开水面,吐了口水:“再来!”

  这次,他屏息凝神,调动全力对抗,可依旧在角力中失败,掉了下去。

  温染俯瞰泡在潭水中的皇帝,解释道:“手臂纤细,拧动时你可轻易钳制,腰乃人体躯干,武人转动时可调转全身力量,便不好钳制了。”

  李明夷莫名想起了物理学中的扭矩,若有所思:“你是说,我挥刀时要用腰发力?”

  温染点头,又变戏法般,从身后解下一条麻绳,拴上一颗石头,捏住一端,轻轻旋转起来。

  “呜呜呜……”

  几次后,石头脱出绳圈,破空飞出,狠狠撞在瀑布上,打出了一瞬的空隙。

  “手臂不是手臂,而是躯干的延伸。刀又是手臂的延伸。”温染平静道,“腰发力,手臂延伸至刀锋,力道理应增大。”

  李明夷笑了,上午他给李璎珞上数学课,下午轮到温染给他上物理课。

  “我好像明白了。”他站起来,任凭水流沿着肌肉簌簌流下,李明夷穿着湿透的短裤,赤身拔刀,再朝瀑布劈去。

  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只有每一次挥刀后,细微的调整。

  温染背着双手,看了好一会,见少年天子逐步上道,便不再看,而是纵身一跃,身周两柄金、银飞刀,轮番刺入瀑布。

  她脚踩刀柄,一次次跳跃,仿佛将瀑布当做了崖壁,而飞刀成了交替刺入崖壁借力的台阶。

  转眼,温染来到瀑布顶上,站在太阳下,站在风里,居高临下地俯瞰周遭,为瀑布下的李明夷护法。

  李明夷挥刀间隙,抬手抹去额头汗水,仰头眯眼望去。

  只见高处一轮大日空悬,女子身影窈窕立于瀑布之上,模糊的只能看到一道剪影。

  滚滚水流倾泻而下,李明夷双手捧起一蓬水仰头喝下,畅快地呼啸一声,提刀再战。

  一师一徒,直到日暮黄昏,李明夷被阳光照成古铜色,他才上岸穿衣,策马回城。

  ……

  晚上,尚书大宅。

  李柏年回到家中,解下官袍,甫一坐下,便见妻子神色古怪。

  他心中一动:“怎么?家中发生何事?莫不是,那李明夷与你说了什么?”

  他没忘记,今天是李明夷来上课的日子。

  但李柏年刻意避开了,没有亲自接见,以免真被定性为倒向滕王府。

  李夫人面色红润,飞快讲述了下今日的事,又道:“下午时那李先生就离开了,可璎珞她却将自己关在学舍中一直到现在,似乎在背诵、抄写什么。”

  李柏年愣了愣,目光也奇怪起来,那小子,不会真有教书的本事吧?

403、奖励

  次日,李明夷再次策马抵达李宅,在“学舍”内见到了李璎珞的时候,吓了一跳。

  “二小姐这是……一夜没睡?!”

  李璎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人虽然梳洗打扮过,但那股子疲惫感却难以驱除。

  此刻静静坐在书桌旁,直勾勾盯着他,房间里四处散落着写满了各种算式的草稿纸。

  “小姐她解了一夜的题,快天明时才睡下。”丫鬟红儿在一旁幽幽地说,看向李明夷的眼神有些不高兴。

  李明夷笑眯眯地坐下:“所以呢?解出来了么?”

  一阵沉默。

  旋即,可爱少女猛地站了起来,满眼血丝地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突然垂下头,如同斗败的公鸡,不情不愿地咬牙道:“我输了。”

  她梗着脖子:“我李璎珞不是输不起的人,在你执教这段时间里,我听你的背书就是。”

  这么干脆?这回轮到李明夷惊讶了,他还以为少女会胡搅蛮缠。

  毕竟十年后她风评也就不怎么好……反悔家常便饭。

  “小姐……”丫鬟张了张嘴。

  李璎珞豪气地一摆手:“不用说了,本小姐一口吐沫一个钉。”

  她心中补了句:反正这家伙也教不了多久,个把月顶天了,忍一忍就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补了句,“你得把题目解法告诉我,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出了一道根本解不出的错题给我?”

  李明夷见她挑衅的小表情,微微一笑:“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当即提笔,在纸上开始一步步写解法,李璎珞认真听着,等她听完了,却仍是似懂非懂,一脸怀疑:

  “你这写的东西,不会是诓我的吧?”

  李明夷两手一摊:“二小姐看来是输不起了……”

  李璎珞感觉被小瞧了,当下一把卷起解题步骤纸张,收了起来:“姑且算你没骗我。”

  她虽没完全懂,但凭借天赋本能,对算学的直觉,隐隐意识到这解法是对的,且极为新颖,是她闻所未闻的。

  暗想等回头再慢慢琢磨,她迈步走回书桌,命红儿搬来四书五经,摆在桌上,翻开那令她一看就瞌睡的圣人典籍,视死如归的表情:“教吧!”

  李明夷好笑道:“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可不会教。”

  “不教这个?”李璎珞愣住。

  李明夷笑道:“尚书大人只请我来授课,却没指定教授什么课业。”

  李璎珞眼睛一亮,隐隐有了猜测,接着,就见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新教习施施然站起身,从地上的一个,他今早带过来的大布袋里取出了一个用墨水涂黑的木板,还有一盒石灰塑成的“粉笔”。

  李明夷将小黑板支起,歘欻在上头写下“数学”两个大字,口中道:

  “二小姐天资聪颖,但之所以解不开题目,还是基础不足所致,所以,我们今天就从这个讲起。”

  李璎珞呼吸急促,竖起耳朵,这一天,李明夷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接下来几天,李明夷每日来授课半日,余下的时间或是回王府处理公务,借助总务处的情报网,来时刻关注朝堂,或是外出随温染练武,夯实基础。

  而于李璎珞而言,则是一反懒散厌学的常态,陡然变了个人一般。

  倒不是说她对读书有了兴趣,而是李明夷每天讲述的东西都太新颖了。

  当知识新到了一定程度,便有了震撼心灵的效果,李璎珞过往以为自己在算学上已是登峰造极。

  直到见到李明夷,才惊觉自己是井底之蛙。

  “如今你才是初中境,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幸跻身了高中境界,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李明夷某次讲课后如是道。

  李璎珞竟无法反驳!

  而这一幕落在李柏年夫妻眼中,则是更为巨大的震惊。

  虽然他们询问丫鬟后,得知李明夷教授的似乎并非正经的学问,但夫妻二人本也没真想要将女儿培养成大儒。

  能一改其坐不住的性子,肯钻研读书,已是喜出望外。

  而某一日,当身为户部尚书的李柏年好奇之下,命丫鬟红儿将李明夷授课内容的草稿纸送来给他一观后,连他都沉默了。

  一口气看了两个时辰,抬起头来后,才对妻子感叹了句:此子非池中物。无怪乎被白经纶青睐有加,屡次宴请。

  王夫人不通算学,看不出深浅,但见夫君都如此评价,便知晓了那少年厉害,不由打趣:“老爷要不要也见见他?”

  李柏年放下纸张,感叹道:“若非身份限制,还真有此意,不过……算了吧。”

  这几天,皇后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接触拉拢他,证明这次的手段有效,李柏年压力减轻不少,愈发不肯明确表态。

  ……

  昭狱署,姚醉原本的“办公室”内。

  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身穿“署长”的官袍,头上戴着乌纱,而非缠棕大帽。

  他站在鸟笼旁,手中捏着一支羽毛,逗弄着鸟笼中那只品种奇特的鸟雀。

  房间中,一名官差恭敬地禀告:“……那李明夷这几日频频去李家授课,从李家下人口中得知,那李夫人待那李明夷极为热情客气。”

  名为高震的年轻宦官打断道:“这些废话就不要说了,李柏年可见了此人?”

  官差道:“没有!李尚书这些天皆是一早就到衙门,傍晚才回府,与那李明夷全然没有碰面的机会。”

  高震“呵”了声,道:“这李家虽是豪族,却带着商贾气,此番在滕王府与东宫之间左摇右摆,却偏偏不肯松口,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