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没敢吭声。
新官上任三把火,姚醉死后,这位北厂督公的干儿子上任,这段日子专注整顿昭狱署内部。
官署内频频发生人事任免,不少姚醉的亲信都被调离了,被北厂的人接替。
人心惶惶,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新署长,生怕被当刺头废掉。
“继续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即通知本署长。”
“是。”
等人走了,高震才转回身,看向屋内屏风后绕出来的一名年长宫女,笑道:“且让皇后娘娘放心,姚醉走了,但昭狱署仍忠于皇室。”
年长宫女淡淡道:“滕王也是皇室,太子也是皇室。”
高震笑道:“干爹他忠于陛下,本官不如干爹有本事,能被皇后娘娘看重,已是荣幸之至。”
“知道就好,”年长宫女转身往外走,“总之,李家不能与滕王府太亲近,具体怎么办,你仔细思量。”
高震眼神闪烁。
……
……
“啥?今天不上课了?”
这一日,当李璎珞顶着黑眼圈,于学舍中看到李明夷到来后,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愣了愣:“那干嘛?”
她最近正上头,猛地一听不讲了,还有点不乐意。
李明夷笑眯眯看着少女疲惫的脸蛋,道:“今天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随便挑。算是对你这段时日听话的奖励。”
李璎珞整个人呆住了,惊喜来的太突然,没有一点点防备!
“真……真的?可娘她不会同……”
“我昨日便与令堂说好了,我说二小姐这段时日一心向学,人都累到了,这学习讲究劳逸结合,一直绷着也不行,也该出去散散心。令堂便同意了。”李明夷道。
“就……这么简单?”李璎珞继续呆滞,她央求娘亲想出门逛个街都千难万难,结果这个可恶的家伙一句话就行了。
原生家庭害苦了我啊!
“走不走?不走就算了,”李明夷抱着胳膊,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李璎珞一把牵住衣角,“走走走!你说的?我想去哪都行?”
“我说的,当然,前提是我们能进得去的地方。”
李璎珞眼珠一转,忽然道:“我要去青楼!”
404、绑架
正阳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李明夷一身单薄的青衫,亲自驾车。
车厢内,女扮男装的李璎珞与红儿坐在一起,好奇地透过窗子张望着。
“真出来了……不是做梦……”李璎珞眼瞅着家宅远去,外头是林立的商铺,来往的车马、行人。
几乎喜极而泣,掐了大腿一下,以佐证自己是清醒的。
“啊,小姐你掐错人了。”扮做小厮的丫鬟红儿委屈地说。
李璎珞哦了声:“我嫌疼。”
红儿:“……”
李明夷轻挥马鞭,乐不可支。
带尚书女儿逛青楼,这种事委实“大逆不道”,李明夷便只说了出来逛街,为了方便,让二小姐穿成男子模样,李夫人不疑有他,在她看来,以李先生本事,照看女儿自是再放心不过。
“你真要带我去喝花酒?”李璎珞不确信地看向他,“不怕我爹知道了找你麻烦?”
李明夷头也不回地问:“此事我不说,你不说,除非丫鬟告密,否则谁会知道?”
丫鬟红儿正纠结着回家后,如何向夫人汇报,猛地被点到,不禁慌了神,迎着二小姐冰冷的注视,她赶忙赌咒发誓:“我……绝对忠于小姐,谁也不说!”
李璎珞就放心了,嘀咕道:“我只在青州老家的时候,去过一次青楼,可好玩了,结果被我爹发现了,再不许我去,不知京城的青楼怎么样,姑娘会不会更好看,那个谁,你说说呗?”
“还好吧,没什么特殊。”李明夷只在与门客们应酬团建的时候去过几次,但都不曾留宿。
并非什么清高,而是身为“间谍”的他,始终绷着心弦,对于同塌而眠的人极为防备,担心意外暴露。
包括白芷,他都是等太子妃筋疲力竭,沉沉睡去后,才敢安眠。
说话间,马车拐入了红拂巷,也是京城的“红灯区”,青楼扎堆,产业集群的地方。
说是红灯区,并非指代,而是事实,甫一进来,就看到长街两侧楼阁上挂满了大红灯笼。
绵延出数百米,搭配着楼上垂下的彩色绸布,若等夜晚降临,整条红拂街的灯笼都亮起来,该是何等惹眼。
不过大白天的,相较就要“冷清”些,二小姐扒着窗户,好奇地打量,最终挑了个她顺眼的“醉花楼”。
李明夷与李璎珞都是少年公子的模样,加上个小厮红儿,三人样貌都不俗,尤其二小姐娇小可爱,男装打扮时,便成了个翩翩小少爷,站在那,便很惹眼。
好在李璎珞来京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几乎没人认得。
“公子里边请!”
三人迈步入楼,挑了个楼上包间,立即有老鸨伺候介绍“项目”,李明夷先点了花茶,算是入席费,再塞给老鸨“支酒”钱,这才有人呈送菜品吃食进来。
李璎珞在一旁看的有点心疼,嘀咕道:“京城的楼子价格比老家贵了好多。”
“又不花你的钱,”李明夷好笑地看她,见李璎珞露出喜色,他又补了句,“花的你家的钱。”
李璎珞又不开心了。
不过很快的,到了她喜欢的环节,包厢门被敲开,有姑娘进来作陪,李璎珞却挑挑拣拣起来,这个嫌胸小,哪个嫌腿短,后来索性一口气叫了一排,李二小姐老神在在地斟酌了会,才点了几个留下,安排一个唱曲,一个跳舞,剩下的……
“那个谁,你会打麻将不?”
李明夷:“……不打。”
李璎珞很有气势地指了指两名妓女:“你俩陪本小……公子打麻将!”
于是,没过一会,李明夷颇为好笑地看到包厢里支起桌子,李璎珞带着红儿,还有两名妓女,将牌打的啪啪作响。
李璎珞还边打边摸,几个妓女何等眼力?早就看出这小公子不对劲,有些女子气。
不过谁也没点破,所谓逢场作戏,这般漂亮的客人总比伺候老头子好的多。
于是,包厢中除了歌舞,又多了欢声笑语,以及李璎珞豪气的胡牌声。
嗯,据说数学天赋好的都擅长赌博,李明夷发现她牌技还挺好的……
“那个谁?你替我顶一会,”牌打了好几轮,李璎珞忽然朝他喊,“我出去一趟。”
她脸蛋发红,双腿扭捏,俨然是酒水喝多了,想要如厕。
李明夷独自坐在窗边喝酒听曲,闻言好笑道:“让你的小厮陪你去,牌就放着吧。”
“那……你替我看着!这把牌不错,你们不许偷看!”李璎珞又对妓女道,然后在后者笑嘻嘻应承的目光中,叫上丫鬟红儿出了包厢,朝楼后头的院子的茅房走去。
李明夷摇摇头,继续倚窗吃酒,今日也是他这段时日难得的放松。
不教课,也不去找温染上课,李璎珞需要放松,他又何尝不是?
至于李柏年,仍旧躲着自己,不意外,李明夷也不着急,这种事讲究徐徐图之,他这几日在李家,也在逐步摸清楚了这家人的脾气。
还知道李柏年正在与皇后的人接触。
“嗯……再过几天,若他还不见我,便要等到授课结束,再找机会。”
“而从我这几天的观察,以及对李璎珞的旁敲侧击,若用那件事拿捏李柏年,成功机会很大。”
李明夷思绪飘飞,忽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楼下有几个帮派打扮的人经过。
似乎是红花会的人?
不意外。
青楼这种地方,闹事的多,本就会依仗帮派看场子。
李明夷没太在意,可很快,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起来:“不对……”
“咣当!”
包厢外,先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红儿猛地推开门,脸色惊慌:“李先生!不好了!小姐被一群人绑走了!”
……
……
时间往前拨。
李璎珞带着丫鬟朝青楼后头茅房走去,走了几步,李璎珞突然有点为难:“诶不对,客人用的茅房岂不都是男的?就算有小隔间也不行啊……”
可难道去妓女用的茅房?好像也不大妥当……
正纠结着,红儿突然看到楼里径直走出来一群彪形大汉,一个个看着便不是好人,穿着统一的黑蓝色布衫,为首一个衣衫肩膀上绣着一朵红色的海棠花。
这群人直奔她们而来,红儿本能觉得不对:“小姐,那帮人好像冲咱们来的,先躲躲。”
二人尝试往回走,却发现这群人果然加速于前方拦截。
“抓住他们!”为首者道。
李璎珞暗叫一声不好,她从一旁抓起一只水桶就丢出去,大声道:“分头跑!”
然后,李二小姐迈开步子,一溜烟朝青楼外头跑去,红儿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群人避开水桶后,同时朝小姐追了过去,愣是也没人管她。
“糟了……”红儿脸色发白,浑身战栗,来不及多想,扭头往回飞奔:她要找李先生求救!
405、大人物
李璎珞在小巷中奔跑着,热风迎面吹来,然而她却只觉得发冷。
她不知道这群人为何盯上自己,但已来不及细想,且不说回青楼包厢的路被阻隔了,便是回去,也没大用。
总不能指望那个新教习吧……
在李璎珞的印象中,门客、教习先生一类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虽说这个李明夷与其他先生不同,但瘦巴巴的,也不魁梧,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一伙人,肯定也打不过啊。
所以李璎珞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从青楼侧门冲出,没有沿着大路,而是在复杂的巷弄中穿行。
李璎珞跑的很快,半点没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柔弱,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当她拐入一条死胡同时,看到前方堵死的高墙,终于绝望了。
“人在这!”
李璎珞转回身,看到帮派成员们出现在胡同口,潮水般朝她逼近。
“你们要做什么!?”李璎珞慌张下,从旁边捡起一根竹竿,当做长矛,持在手中,大声喊道:“光天化日下,莫不是要劫道?”
为首那名红花会的红棍笑了笑,抬手让众人止步,道:“女人逛青楼,还真少见。”
他淡淡道:“我看你就有问题,老实跟我们走,说清楚了就放了你。”
他们知道我是女儿身……李璎珞猜测,是声音暴露了自己,可不对啊,女子逛青楼还犯法不成?
莫不是爹爹的仇家?官场上的倾轧?
李璎珞不明白,她颤抖着说:“停下!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么!?我……我爹是户部尚书!你们敢动我,要通通杀头!”
说话间,仿佛要证明什么,她摘下头顶的帽子,扯下发髻,一头漆黑柔滑的长发披散下来,这一刻,她从俊秀的小公子变成了漂亮的小美人。
一群帮派成员都愣了愣,面面相觑。
为首的红棍嗤笑道:“谎话都不会编,尚书之女会来逛青楼?当兄弟们没长脑子?”
说话间,他迈步便逼近,李璎珞望着黑压压涌来的人潮,如坠冰窟,手中的竹竿提供不了丝毫安全感,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这么热闹?加我一个?”
忽然,一个声音平淡地响在众人身后。
最后头的人回头,只见胡同口一个穿着松垮青衫的少年缓缓走过来。
“少管闲事!”一名魁梧壮汉瞪眼,挥舞手中棍棒,可少年却不退反进,眨眼来到近前,只抬手一扭,“咔嚓”一声,壮汉那比李璎珞小腿还粗的手臂传出骨裂声。
棍棒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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