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角落里,宛若乞丐一样的徐公窜过来,看了眼海碗,然后失望地又走回角落,蹲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庙外山路。
西太后攥着端王的小胳膊,虚弱的老太婆仿佛重新有了底气。
庙门口,刘承恩重新走了进来,还带着几个兵丁。
兵丁们手里握刀,押着三名宫女跪在地上。
“你们……也要弃哀家逃跑么!?”西太后颤抖着,愤怒地质问。
308、春来
西太后眼珠发红,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近乎声嘶力竭。
从冬天入春这两个月,一行人总算没再遭遇叛军,是逃亡路上难得的喘息机会。
只是若说多好,却也没有。
以西太后为首的这一支队伍依旧只能四处藏身于人迹罕至的地方,不敢贸然移动,获取外界的消息严重滞后。
而最新得知的消息,是剑州府的红袖军大败,殷良玉被抓。
从那天起,西太后惊恐地发现,队伍里开始有人逃跑。
起初,只是一些兵丁悄悄离开,一开始她甚至没怎么在意,但随着连续几日,都有兵丁失踪,西太后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
她身边的人手本就极有限,这点士兵还是当初从县城逃难时带在身边的。
本来,因消息闭塞,士兵们尚不觉得大周的天下彻底丢了,仍做着护驾勤王,论功行赏的美梦。
因此,哪怕条件艰苦,苟在山里吃糠咽菜,这帮人也硬扛着。
可眼瞅着东去春来,也没有转机出现,队伍里人心难免动摇起来。
殷良玉的被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兵败如山倒,兵逃起来效率同样奇高。
期间甚至有一伙士兵生出歹心,妄图抓捕西太后,送给叛军换功勋。
幸好被刘承恩及时发现,而大部分官兵仍本能地敬畏太后娘娘,没有反叛的胆气。
那一伙士兵见没机会,只好逃了,却也吓得西太后一身冷汗,赶忙下令“转进”,更换藏身地,同时对那些士兵愈发疏远忌惮。
结果就是一个月的功夫,西太后身边剩下的忠心官军,愣是只有不到十人了。
而今天,连她最信任的宫女,都试图逃跑了。
“金桔!彩霞!”
西太后抬起右手,手指尖颤抖着指着其中两个宫女:
“当初,叛军攻城的时候,是你们两个跪在哀家脚下,祈求哀家带你们离开,当时你俩磕头,多么用力!大表忠心!如今竟也起了反心了!”
她又看向三人中为首的宫女,眼中带着浓浓的失望:
“玉芝!还有你!她们两个不忠心,哀家都还能预料到,可你……哀家过往待你如何?可曾亏待你?
你一个低贱的婢女,在后宫里面对那些妃嫔都能颐指气使,靠的是什么?不是哀家的恩宠!?你……怎么能逃!怎么敢逃!?”
玉芝被按住,跪在地上,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嘲讽:
“娘娘,我最后叫您一声娘娘,到了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是,我往日里在宫中,您待我不错,可那是为什么?是您心善么?
不!
是因为我够听话,肯办脏事!
您看不惯的事我去做,您不想当恶人,我来当,我一个宫女威风八面,看着有多好,我内心就有多怕!
你年岁大了,没多少年可活了,可我还年轻!我替你干了那么多坏事,等你死了,我还不是要被清算?”
她惨笑道:“恩宠?无非是我提前拿的买命钱罢了!真当我年纪轻,什么都不懂?”
西太后大怒:
“你……你说的什么话?!你个贱婢!嘴狠心脏的小骚蹄子……”
玉芝梗着脖子,又看向身旁畏畏缩缩的两人,冷笑道:
“你们俩,说话啊,既然被这黑心老婆子抓了,你们以为还能活?”
金桔哆嗦了下,流着泪道:
“太皇太后娘娘,我们也没办法啊,大周已经亡了,已经反攻不了了,连您自己个都知道,我们下人也要谋出路啊。”
彩霞也哭哭啼啼道:
“娘娘大发慈悲,放我们走吧,我们保准什么都不说,以后给您立生祠,日日上香,念您的好。”
“贱婢!”西太后气的站了起来,又因为虚弱,摇摇欲坠,面色狰狞:
“一群贱婢!你们懂什么?哀家还在,端王还在,只要等裴寂他们带人来,端王登高一呼,必可……”
玉芝冷笑:
“端王?就凭这个废物一样的熊孩子?依我看,他连景平陛下一根指头都比不上,至少景平陛下带我们从京城里逃出来,而他除了吃还会做什么?
若不是当初你这老太婆坑杀了陛下,若是陛下带着我们逃出来,岂会落得这般境地……”
“掌嘴!”西太后尖叫。
刘承恩狠狠一巴掌打的玉芝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
玉芝眼神疯癫:
“打我我也要说!是你杀了陛下,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等咱们都死了,下地府去,皇室列祖列宗也都会知道!”
西太后怒极,几乎背过气去,脸色铁青:
“贱婢……贱婢……脏心烂肺,哀家当初还不是为了救你们?如今倒是怪罪起哀家了……你们想找景平,就去地府找吧!跟着哀家还能活,跟着景平早死透了!
刘承恩!杀了她们!杀了……”
刘承恩示意几名官军将人拖出去。
金桔彩霞大哭求饶不止,玉芝疯癫地大笑。
三人拖出古庙,然后很快声音都消失了。
刘承恩走回庙宇,发现空气死一般寂静。
端王小声安慰着西太后,余下的两个宫女瑟瑟发抖,几名仅剩的官兵也闷不吭声。
三名宫女死前的话彻底撕开了遮羞布,她们这些人,未来何去何从?
时间于沉默中过去了许久。
突然,蹲在破庙角落,大窟窿旁的徐公瞪大眼睛,站起来,惊呼道:
“有人来了!好多人!”
西太后面露恐惧:“快走,怕不是叛军追来了……”
可庙外,一大群骑马的人已经沿着土路冲到了庙外,这群人衣着打扮更近似于家丁护院。
但那胯下的战马,以及随身携带的武器,表明了来人并非百姓。
而为首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更是仪态不凡,甫一下马,为首者远远地便喊道:
“庙里可是太皇太后行在么?!”
西太后一怔。
众人对视一眼。
刘承恩壮着胆子喊道:“正是,尔等何人?”
中年人激动地道:“臣,东临府布政使梁友,率‘保皇党’前锋,遵照大内都统裴寂指点,特来救驾!”
救驾——
救驾——
宛若天籁。
西太后懵了,她起初是不敢相信,直到看到梁友走进庙来,跪在她跟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她才只觉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梁爱卿……果真是你……”西太后哭了,“你们……这是何情况?”
端王也瞪大了眼睛。
庙内其余人同样又惊又喜,只觉峰回路转,得见曙光。
梁友恭敬道:
“启禀太后,数月前裴寂率大内高手火速奔行各地府县,通知消息,集结人马,只可恨地方糜烂,叛军又太凶残,诸多官员望风而降,只我等一批忠臣且战且逃,沿途收拢人马。
以臣为文臣之首,兵府将军布齐为武将之首,共为‘保皇党’,如今可算寻到太后行在,恳请太后与端王爷启程,与吾等大部队汇合,以提振士气,共商大事。”
西太后破涕为笑:
“哀家就知道,我大周还是有忠诚良将的!对了,裴寂在哪?哀家要赏他。”
梁友道:“裴都统已率精锐,返回京城,试图救出陛下,命我等在地方先行躲藏。”
西太后表情一僵,眼中一股怒气隐隐掠过,但很快压下去,点头道:
“如此……也好。”
她望向京城方向,心想景平必早已死透了,等裴寂失望回来,好再为我所用!
……
……
京城,中山王府。
柳伊人卧在闺房,轻轻酣睡,忽然听到“喵喵”叫声。
她撑开眼皮,迷迷糊糊地撑着身体坐起来,脸上尽是慵懒之色:
“小黑?什么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拽了下窗边的绳索,窗帘便拉了上去,黄裙少女看向正站在凉亭顶上竖起尾巴,朝着南方喵喵叫的黑猫。
又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只见,明媚的天空上,成百上千只燕子汇成一片鸟云,从南方归来。
春天到来许久了,可去年冬日的候鸟现在才姗姗来迟。
柳伊人怔了怔,绽放笑容:“我道是谁来了……”
春来了。
……
……
京中某座小院。
“戴上这个。”教学第一天,温染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两只黑色的铁环丢给来学武的李明夷。
李明夷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材质未知:“这是什么?”
“脚环。”温染不带感情地解释道,“武道修行时的配重,戴在手腕上,然后拿起刀。我来教你练武,补全你欠缺的根基。”
李明夷愣了愣,联想起了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在腿上绑沙袋,然后练习奔跑,多年后解下沙袋,就可以在水面上奔行的所谓轻功修行法。
“哦……”他半信半疑地将铁环戴在手腕上,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不是脚环吗?为什么戴在我手腕上?”
温染“哦”了声,面无表情地解释:“它平常戴在我脚上。”
李明夷:???
309、秘密教学
一场秘密教学就这样开始了。
僻静的小院内,厨房的门敞开着,李明夷迟疑了下,将“脚环”戴在了手腕上。
顿时,他明显地察觉到手臂发沉,冰冰凉凉的感觉透过肌肤,钻入体内。
以往简单寻常的动作,变得困难起来。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