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过三遍,很干净。”温染见李明夷盯着脚环陷入沉思,予以解释,顿了下,又补充道:“不要舔。”
???李明夷木了下,震惊无比地看向黑裙女护卫,心说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你真的是朕的温护卫?性格不对吧,莫不是什么妖精变的。
温染见他盯着自己看,似乎有些困惑,道:
“我第一次,戴这个,是在冬天。舔了下,舌头粘住了,很疼。”
“……”
还好,人设没有往什么不对劲的方向发展,是自己心脏想岔了。
李明夷露出和煦的微笑,小心翼翼予以指正:
“可现在是春天了啊。”
温染静静看着他,秋水般的眸子缓慢地眨了眨,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
“第二步,拿起刀。”
李明夷扭头,看向立在菜墩子上的一把菜刀,叹了口气:
“我以为学武是个高大上的事情。”
温染不带感情地说道:
“你欠缺的是基本功。用菜刀,在水盆中切豆腐,切成丝,可以锤炼你对手臂的掌控力。我当年,师父就是这样教我的。”
李明夷右手拿起菜刀,走到桌案上的一只水盆前,里头已经摆放好了一只大豆腐,旁边的盆子里还摞着许多,白花花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豆腐切成薄片,再逐一切丝。
温染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切得太厚了,不行,至少要再薄一倍。动作可以慢,但手要稳,手腕沉重?扛不住?这个时候就可以缓慢调集内力进入手臂,以缓解酸痛,这里锻炼的是对内力的细微掌控,有一个小技巧,我说,你听……不对,你太急躁了……断了,这样也不对……还是不对……”
她真的像个严厉的师父,教学时比李明夷都更要专心。
并且一旦涉及到武道,她整个人就褪去了面对日常事务时的天然呆,透出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来。
很令人信服。
“我再切一块?”李明夷看着水盆里,成为豆腐渣的战果,有些尴尬。
温染沉默了下,说道:“你可能不擅长这个,看下一项吧。”
……
二人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这里已立起一个篮球架般的木架,绳子一端拴在架子顶部,另一端悬挂着一只竹条编织的,拳头大小,类似蛐蛐笼子般的东西。
笼子里,还放着一只鸡蛋。
温染莫得感情,近乎机器人般的声音响起:
“你用双拳,反复击打它,这是锻炼你的反应速度,同时,要控制力道,不能将鸡蛋震碎。像这样。”
她忽然出拳,秀气的拳头打在笼子上,后者立即如秋千般荡起来。
因为出拳时,指节击打的接触面角度问题,笼子每次晃荡的高度、角度都极随机,可在温染双拳有节奏的击打下,竟呈现出一种跃动的美感。
“你来试试。”
“好。”
李明夷出拳,并迅速地手忙脚乱起来,频繁地出现拳头击打在空气中的miss状态。
笼子的轨迹也飘忽不定,神鬼莫测,他越打越恼火,终于没收住力,“啪”的一声,蛋液洒落。
温染及时地伸出一只碗,将掉落的蛋液接住。
“咳咳,我好像也不太擅长……”李明夷尴尬。
“慢一些,每次击打的幅度要小,近乎轻推,等适应了,再逐步增大力道。”温染说道。
她是个极少外露情绪的人,却在这时成了完美的教练,情绪异常稳定。
李明夷这次小心地轻推,果然可以做到,可击打幅度小的可笑,也就比公园里晨练的大爷打的太极略称一筹。
“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从小,就是这样练的。”
李明夷张了张嘴,心说你这武功不是豆腐就是鸡蛋,就离不开厨房了是吧。
温染解释道:
“武者的修行,与异人不同。一切的力量,发乎于身体的本能。
就像远古时候,丛林中的野兽,面对危机四伏的世界,每一根肌肉都要能最短地发力,每一次捕猎都要竭力控制体力的消耗,每一次外出,都要对风吹草动,生出最微妙迅捷的反应。
这些锻炼,无需动心费神,而要将一切交给身体的本能,本能比任何武道技巧都更重要,这便是我对武道的体悟。”
忽然的正经。
李明夷愣了愣,疑惑道:
“所以,就是返祖?可不同的人,保留下的本能也多少不一吧。”
温染道:“每个人都有本能,但有些敏锐,有些迟钝,后者修武,事倍功半。年龄越大,越难。”
这就算天赋的另一种解释了。
李明夷不大自信地试探道:“那我的本能怎么样?”
温染回以沉默。
“……好了,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了。”李明夷击打着笼子,叹气道,“我年岁也不小了,就算日夜苦修,填补这些基础,应该成效也不大吧。”
温染依旧沉默。
“……既然没大用,那你还费心教我这种朽木,也难为你了。”李明夷笑道。
温染摇头,冷静地说:“还好。”
“……我这个天赋,如果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多久能追上你在登堂境时候的水平?”李明夷想了想,问出了个实际问题。
温染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下:“一年……”
才一年就可以嘛?那还是蛮简单的嘛。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
所以你是在算加法吗……李明夷张了张嘴,失神地看着十根手指头不大够用,已经被迫盯上了脚趾的女护卫。
“啪——”
新的鸡蛋又碎了。
温染用碗及时接住。
李明夷放下双拳,无奈地道:“你可以不必这么诚实。”
“抱歉。”温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会安慰人。
李明夷头疼地想着,看来自己果然太天真了,以为有个大高手教导,就可以拉近与姚醉这等人的差距。
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景平皇帝本身,就是个于武道、异术都没有天赋的凡人。
“要不这样吧,”李明夷忽然笑着说,“跳过这些基础教学,你直接教我武技,就像当初丢给我的那本拳谱一样,拳法、腿法、轻功……诸如此类的,你这样的高手,应该会很多吧,我记得大周宫廷中有大量武功秘籍都是开放给大内高手们阅读的。”
温染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会倒是会很多,可……”
她想说,你连基本功都掌握不了,还想跳过这些,直接学高级武技,委实太异想天开。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明夷笑道:“试试嘛,你先随便教我一套,我打打看。”
他没忘记,自己当初兑换了【屏蔽天机】时,利用bug,获取了巫山神使的身份。
而该身份的一大特性,便是悟性加成。
对修行功法的领悟能力超凡脱俗。
温染勉为其难地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掌法,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打,一边讲解要点。
等打完一套,她退到一旁:“记住了?”
“差不多。我琢磨一会。”
修行者的记忆力都不错,这个倒不难。
温染在院子里的一张椅子里坐下,吹着傍晚的凉风,望着院外的大柳树与夕阳走神。
此刻,橘红色的太阳如同鸡蛋黄一样从宛若倒扣的大碗一样的天空上滑落,与香菜一样的柳树枝重叠。
温染思考着晚上怎么吃豆腐渣和鸡蛋才好些。
她不擅长厨艺,但不挑食,而且有学的动力。
对于景平皇帝学武这件事,心中是没有半点期待的,她方才打的那套掌法虽非极高深,但放在武林中,也属中游。
并非什么滥竽充数的垃圾武学。
哪怕是她自己,在二境登堂的时,学这套掌法也用了一个时辰才入门,足足三天才小成,等到掌法大成,更是用了无比漫长的十五天。
在她看来,陛下他最多学个花架子,以其天赋,恐怕三年都……
“呼呼……”
温染耳廓一动,忽然注意到,身侧的掌风节奏渐入佳境,从紊乱无序,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美妙起来。
她愕然回头,脸上第一次有了震惊的神情。
暮色霞光之中,李明夷于小院中手掌翻飞,彩霞也被牵引着,仿佛于掌心喷吐出璀璨的光彩。
掌法入门了。
“他怎么做到的?”
果然,卡bug才是最适合穿越者的修行方式。
……
……
次日,清晨。
神清气爽的李明夷骑马来到滕王府,进入总务处。
刚一进院,便感觉到气氛不大对。
“首席,您可来了。”已进化为狗腿子的门客孙仲林一个箭步冲上来,似翘首以盼许久。
“出什么事了?”李明夷好奇。
孙仲林神色复杂道:“冯遂回来了!”
冯遂——
李明夷心心念念的那名王府门客中的人才,被连续赶去郊外催收的门客,终于……回来了。
310、鬼谷传人进京!
冯遂。
差点都把他忘了。
李明夷愣了愣,才从记忆中将这个名字挖出来。
记起了他当初进入滕王府之初,就曾打算将之收入麾下的人才。
“他回来了?人在哪?”李明夷笑问。
孙仲林朝总务处内努努嘴,打小报告道:
“首席,此人委实不懂礼数,今早上一回来,就来找咱们报销他这两个月在外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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