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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御书房外的凉亭,为满室温馨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夏元曦身上鲜艳的红裙,衬得她肌肤愈发晶莹剔透。
她正坐在陈妃身边,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臂,小嘴叽叽喳喳,讲述着“精简美化”后的妖国历险记。
“……母后您是没看见,当时那妖怪可大了,眼睛像灯笼一样,嘴巴一张能吞下一头牛。”夏元曦手舞足蹈,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当时我都吓傻了,是宋长庚,他一下子就把我挡在身后,然后唰地一刀,那妖怪就倒了!他可厉害了!”
陈妃含笑听着,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一边用锦帕温柔地拭去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点心屑。
她的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失而复得后,恨不得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无垠慈祥。
听着女儿虽然明显经过“加工”的叙述,她依然时不时配合地发出低低的惊呼,眼中却盛满了后怕与庆幸。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陈妃将夏元曦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母后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以后再不可如此任性胡闹,知道吗?”
“知道啦,母后。”夏元曦难得乖巧地窝在母亲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小脸,脸上浮现两朵淡淡的红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羞怯和坚定,“母后,元曦……元曦有件事,想求您和父皇,还有太子哥哥答应。”
陈妃和坐在一旁含笑品茶的太子夏丹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丝笑意。
夏丹青放下茶杯,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促狭:“哦?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凤临公主,也有事要求人了?还是用‘求’这个字?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太子哥哥!”夏元曦娇嗔地瞪了夏丹青一眼,脸颊更红,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陈妃和夏丹青脸上逡巡,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母后,太子哥哥,我……我喜欢宋长庚。我想嫁给他,请他做我的驸马。”
茶室内安静了一瞬。
陈妃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和一丝复杂的了然。
她早就看出女儿对这宋长庚情根深种,尤其是经历此番生死劫难后,这份依赖和情愫更是藏也藏不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反对,而是感慨。她的曦儿,是真的长大了。
太子夏丹青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深邃。
他见过那宋长庚,沉稳,机敏,修为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拼死护着元曦回来了。
这份恩情,这份担当,配得上他的妹妹。
只是……父皇那边,还有此人的真正来历……
“元曦。”陈妃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问,“你可知,皇室婚姻,非同儿戏?你选定了他,便是认定了他,此生此世,荣辱与共。
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夏元曦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光芒璀璨,没有丝毫动摇,“在妖族,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不止一次。
他救我不止是恩情,他……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他保护我的样子,他就算惹我生气……我也,我也喜欢。”
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却掷地有声。
她又看向太子夏丹青,带着一丝恳求:“太子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父皇最听你的话了。”
夏丹青看着妹妹眼中那份纯粹而炽烈的光芒,那是历经磨难、看透生死后依然保有的赤子之心,是对心上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慕。
他叹息一声。
之前他想靠自己妹妹来笼络人心来获取政治场上的利益。
但他终究是爱自己的妹妹的。
经历了这一次。
夏丹青也算看开了。
只要妹妹幸福,只要那人真心待她,别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笑意,故作沉吟:“这个嘛……宋长庚此人,倒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
此番救你归来,于国有功,于家有恩。只是,毕竟出身镇魔司,门第嘛……”
“门第算什么!”夏元曦急了,打断他的话,“本宫喜欢就行!本宫是公主,本宫要嫁谁就嫁谁!太子哥哥,你就说帮不帮嘛!”
看着妹妹快要急哭的模样,夏丹青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对陈妃道:“母妃,您看,这丫头,真是被我们宠坏了。”
陈妃也笑了,眼中却有泪光闪动,是欣慰,也是感慨。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意,将夏元曦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而坚定:“好,好,曦儿喜欢就好。只要我的曦儿高兴,只要那宋长庚是真心待你,母后……和你太子哥哥,都支持你。”
不只是夏丹青,看开了陈妃也看开了。
“真的?!”夏元曦猛地从陈妃怀里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看看陈妃,又看看夏丹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甚至撒泼打滚的准备,却没想到,最疼爱她的母后和兄长,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母后!太子哥哥!”巨大的幸福如同海浪将她淹没,夏元曦欢呼一声,一下子扑过去,左手搂住陈妃的脖子,右手环住夏丹青的胳膊,将脸埋在两人中间,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无比的快乐和感动,“谢谢!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
陈妃和夏丹青相视而笑,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女儿、妹妹即将出嫁而产生的不舍,也被她此刻纯粹的幸福所冲淡。只要她开心,便比什么都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陈妃笑着拍她的背,“等会儿宋大人从你父皇那儿出来,母后便去与你父皇说。你父皇一向最疼你,此番宋大人又立下大功,想必也不会反对。”
“嗯!”夏元曦用力点头,从两人中间抬起一张灿烂如花的小脸,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甜蜜。
阴霾尽散,阳光普照,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那个臭道士果然是骗人的。
她的父皇,她的母后,她的兄长,都是天底下最爱她的人!而她,也要嫁给天底下她最喜欢的人了!
就在这温馨美满、其乐融融,空气中都仿佛流淌着蜜糖的时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隔壁御书房方向炸开!伴随着的,是砖石崩塌、木梁断裂的刺耳噪音!
整个宫殿都仿佛随之一震!
夏元曦脸上幸福的笑容瞬间冻结。
陈妃温柔的眼神顷刻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太子夏丹青脸上兄长般的包容笑意骤然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三人下意识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撞碎了御书房那坚固无比、铭刻着阵法的墙壁,裹挟着无数砖石碎木和一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气浪,如同陨石般倒飞而出,划过一道短暂而刺目的轨迹,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汉白玉广场上,轰然砸落。
“砰——!!!”
地动山摇!
烟尘混合着奇异的金光冲天而起。
坚硬堪比精铁的白玉石板,以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崩裂、塌陷,瞬间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
碎石如雨,噼啪落下。
烟尘缓缓散开。
深坑中心,一个身影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勉强维持着不倒。
他身上的银甲卫服饰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染血的里衣,头发散乱,嘴角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布满裂纹的白玉碎砾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在烟尘中亮得惊人,直直地望向御书房那巨大的破洞,他朝着旁边啐了一口血。
正是刚刚被宣入御书房觐见,刚刚还被他们谈论着要请求赐婚的——
宋长庚。
许长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夏元曦脸上那憧憬未来的甜蜜红晕,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她呆呆地看着深坑中那个狼狈染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为什么?长生……长生不是在里面接受父皇的赏赐吗?父皇不是还要重用他吗?为什么……他会从里面飞出来?为什么……他伤得这么重?那身血……是谁的?
一道声音突然冷冷传出。
来源于那皇帝。
“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趁朕单独召见,行刺圣驾。”
“供奉司、锦衣卫,听令——”
那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吐出四个字,冰冷彻骨,斩断一切:
“就地诛杀。”
第315章 意欲何为
十天了。
玉瑶宫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殿门,已经整整十天未曾完全敞开。
太子夏丹青站在殿门外,手里捧着一碗尚且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望着紧闭的殿门,俊朗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
他身侧,一名贴身太监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元曦。”夏丹青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放得极柔,对着门内轻唤,“开门好吗?皇兄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银耳羹,你开开门,多少用一些。你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廊下宫灯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良久,才从门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无限疲惫沙哑的回应:“……我不吃,拿走。”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夏丹青长长地、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宫殿外回荡,充满了无力感。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十天前那噩梦般的一幕。
汉白玉广场上,那个混身浴血、从御书房破墙而出的身影。
父皇那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就地诛杀”令。
妹妹夏元曦那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哭喊。
以及随后,在数位气息恐怖、至少是第十境乃至更高层次的供奉司高手和锦衣卫顶尖强者的围攻下,那个名为宋长庚的男人,最后引爆了自身所有力量,化作一团刺目血光,尸骨无存的惨烈景象……
他至今想不明白。
为什么?
父皇为何要杀宋长庚?
那个一路拼死护送元曦从妖族归来,刚刚被宣入御书房,本该受到丰厚封赏的功臣,为何转眼间就成了“狼子野心、行刺圣驾”的逆贼?
父皇和宋长庚,在御书房那短暂的独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太不合常理。
事后,他多次试图求见父皇,想要问个明白,尤其是看到元曦那副心死如灰、将自己锁在殿中不吃不喝的模样,更是心急如焚。
可父皇却以“闭关静修,不见任何人”为由,将他拒之门外。
连母妃陈妃前去哭求,也未能得见天颜。
元曦在最初的崩溃和哭闹后,也曾不顾一切地冲到御书房外,大声质问,换来的却是父皇罕见的厉声训斥,说她“不知礼数,胡搅蛮缠”,并下令加强了对玉瑶宫的看守,变相将她软禁了起来。
短短十日,天翻地覆。
夏丹青端着那碗渐渐凉透的羹汤,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不明白,那个向来宠爱元曦、睿智开明的父皇,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而冷酷?
就在他心绪烦乱,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丹青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着内侍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绫锦圣旨,在一队小太监的簇拥下,正快步朝玉瑶宫走来。
而在那老太监身后,还跟着一人。
看清那人面貌的瞬间,夏丹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直冲顶门!
许文业。
他竟然还敢出现在皇宫大内!
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跟在传旨太监身后,来到元曦的宫殿前。
只见许文业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戴玉冠,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但眉宇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一丝阴鸷。
他腰杆挺得笔直,行走间顾盼自雄,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夏丹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如刀,直射向许文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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