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默默站在庭院的阴影里,没有打扰这温馨又心酸的重逢。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至少,陈妃对女儿的爱是真实的。这深宫之中,或许还有真情存在。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玉瑶宫的宫女太监,众人见到失踪许久的小公主突然归来,无不又惊又喜,整个宫殿瞬间活了过来,有人赶紧去端热水热茶,有人去准备干净衣物,有人飞奔着去各处报信。
最先赶到的是太子夏丹青。
这位大炎王朝的储君,身着杏黄色常服,匆匆而来,甚至来不及通报便直接闯入了玉瑶宫。
当他看到被陈妃紧紧搂在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夏元曦时,这位向来以沉稳持重著称的太子殿下,眼圈也瞬间红了。
“元曦!”夏丹青大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哽咽,“真的是你!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子哥哥!”夏元曦从陈妃怀中抬起头,看到夏丹青,眼泪流得更凶了,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夏丹青的衣袖,“太子哥哥……元曦好怕……元曦差点就回不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丹青轻轻拍着妹妹的背,连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阴影中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与探究。
很快,得到消息的庆元帝也赶来了。
这位大炎王朝的至尊,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并未戴冠,脚步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当他踏入玉瑶宫正殿,看到被陈妃和太子围在中间、虽然憔悴但活生生的夏元曦时,这位帝王素来威严深沉的脸上,也明显露出了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元曦!朕的元曦!”庆元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步走上前,竟亲自弯腰,仔细端详着女儿的小脸,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瘦了,也黑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父皇!”夏元曦看到庆元帝,这几日压抑的恐惧、委屈、以及对道人那番话的本能抗拒,全都爆发出来,她扑进庆元帝怀里,放声大哭,“父皇!元曦好想您!元曦差点就死在妖族了!是宋长庚。
是宋长庚拼了命才把元曦带回来的!没有他,元曦早就死了!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赏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也仿佛想用这哭声,冲散心底那不断滋生的、对眼前慈父的可怕怀疑。
“宋长庚?”庆元帝抬起头,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从阴影中走出,恭敬行礼的许长生身上。
此刻的许长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深邃。
“臣,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叩见陛下,叩见娘娘,叩见太子殿下。”许长生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宋长庚……”庆元帝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又被浓浓的感激和赞赏取代。
“好!好一个宋长庚!”庆元帝上前一步,竟亲自弯腰将许长生扶起,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亲和,“爱卿快快请起!你救回元曦,便是于国有功,于朕有恩!是大功!是天大的功劳!”
他握着许长生的手臂,上下打量,语气充满了感慨:“朕听元曦说了,你们二人被巫族妖人用邪法传送至妖族,九死一生!爱卿能以一人之力,护得元曦周全,杀出重围,平安归来,实乃忠勇无双,国之干城!”
陈妃也松开夏元曦,对着许长生盈盈一拜,泪眼婆娑:“宋大人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请受本宫一拜!”
“娘娘折煞微臣了!”许长生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受此大礼。
太子夏丹青也对许长生郑重拱手:“宋卫尉大恩,丹青铭记于心!”
夏元曦依偎在父皇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看着母妃和太子哥哥对许长生的真挚感谢,心中那块自从听了道人预言后便一直压着的、冰冷沉重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甚至开始碎裂、融化。
是啊,父皇这么担心我,母妃和太子哥哥也这么疼我,他们怎么可能是道人口中那样的人?
那个妖道,一定是在骗我!他一定别有用心!他是坏人!是乱臣贼子!想要离间我们皇室!
夏元曦在心中拼命地说服自己,将道人的影子狠狠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眼前的温情和关爱是如此真实,父皇眼中的心疼做不了假,母妃的眼泪也做不了假。
那个臭道士,一定是在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宋爱卿一路辛苦,又力战护主,想必已是身心俱疲。”
庆元帝松开许长生的手臂,恢复了一贯的帝王气度,但语气依旧温和,“传朕旨意,擢升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为镇魔司金甲卫指挥佥事,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觐见。
另赏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蜀锦百匹,京中宅邸一座,良田五百亩。待爱卿休整几日,朕另有重用!”
金甲卫指挥佥事。
还有如此丰厚的赏赐!可见庆元帝对许长生救回爱女是何等满意。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许长生再次躬身行礼,表情恭敬,看不出太多波澜。
“好了,元曦刚回来,想必受了惊吓,也累坏了。
陈妃,你好好照顾元曦,让她早些歇息。
太医马上就到,给元曦好好看看,开些安神滋补的方子。”
庆元帝拍了拍夏元曦的头,柔声道,“曦儿,你先跟你母妃回房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父皇和你太子哥哥,还有些朝务要处理。”
“嗯,谢谢父皇。”夏元曦乖巧地点头,心中的阴霾在父亲的关爱和丰厚的赏赐承诺下,似乎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悄悄对许长生眨了眨眼,似乎在说:看吧,父皇多好,那个臭道士果然是骗人的。
庆元帝又勉励了许长生几句,便带着太子夏丹青离开了玉瑶宫,似乎真的只是来处理“朝务”。
陈妃则拉着夏元曦,千叮咛万嘱咐,又亲自看着宫女伺候夏元曦沐浴更衣,喝下安神汤,直到夏元曦躺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安排答谢许长生的事宜了。
许长生也被宫女引到玉瑶宫一处僻静雅致的厢房休息。
他谢绝了宫女伺候,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桌前。
房间内燃着宁神的檀香,摆设精致典雅,窗外月色如水。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帝王的赏识,贵妃的感激,太子的礼遇,丰厚的赏赐,安全的归宿。
但许长生的心,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庆元帝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无瑕。一个痛失爱女又失而复得的父亲,一个赏罚分明的君王,该有的情绪,该有的表现,他都有了。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许长生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道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吞噬国运龙脉……窃国长生……”
“许文业是他故意布下的棋子……”
“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这个变数扼杀……”
许长生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玉瑶宫,甚至向着更远处的宫殿蔓延。
没有异常。
至少在他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埋伏,没有监视,没有杀机。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这月色。
是道人在危言耸听?还是……庆元帝的城府,已经深到了连他都无法察觉破绽的地步?
“呼……”许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乱。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状态,同时,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告诉他一些“内幕”,却又同样身处漩涡中心、让他心情复杂的人。
夜色渐深,玉瑶宫彻底安静下来。
夏元曦喝了安神汤,早已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回到安全环境的放松。
许长生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避开巡逻的禁军和暗哨,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在宫殿楼阁的阴影中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怀瑶长公主,夏怀瑶的寝宫,瑶华宫。
……
瑶华宫,后殿温泉池。
水汽氤氲,暖香浮动。
巨大的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中,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只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优美的颈项。
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水波荡漾间,隐约可见水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夏怀瑶闭着眼睛,仰靠在池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慵懒。
这段时间,朝中暗流汹涌,边关噩耗频传,妹妹元曦又下落不明,让她心力交瘁。
也只有在这独处的温泉时刻,才能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
常年习武和身处权力漩涡培养出的警惕心让她瞬间寒毛倒竖。
有人!居然能无声无息潜入她的寝宫,来到她身后!
没有呼喊,没有迟疑,夏怀瑶猛然睁眼,眼中寒光爆射。
她甚至没有回头,修长有力的玉腿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带着破开水流的声音,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猛地向后上方踹去。
这一脚蕴含了她第七境大圆满的修为,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预想中踢中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的脚踝,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
那手掌仿佛铁钳,任凭她如何催动真元,竟无法挣脱分毫。
夏怀瑶心中骇然欲绝!是谁?!皇宫大内,高手如云,瑶华宫更是守卫森严,谁能如此轻易突破防线,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她身后,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制住了她的反击?
她借力在水中猛地旋身,另一条腿如鞭子般横扫,带起大片水花,直击对方腰腹。
同时左手并指如刀,直插对方双目!招招狠辣,皆是杀招!
可对方的动作更快,更从容。
那只握着她脚踝的手轻轻一带,夏怀瑶顿时重心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从水中带起,落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水花四溅中,她光洁如玉的胴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又被对方用宽大的衣袍瞬间裹住。
“混账!放开本宫!”夏怀瑶又惊又怒又羞,拼命挣扎,气血鼓荡,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怒视对方,正要喝问——
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深邃如夜的眼眸。
“是……是你?!”夏怀瑶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杀意和惊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又迅速被羞恼取代,“宋长庚!你这混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脸。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她又恨又……念的冤家。
许长生正低头看着怀中如同出水芙蓉、却张牙舞爪的长公主殿下。
温热的泉水浸湿了他的前襟,怀中佳人肌肤滑腻的触感和惊人的弹性透过湿透的薄薄衣料传来,幽香扑鼻。
月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惊怒交加的绝美脸庞、以及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刚回来不久,想殿下了,就来看看。”许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垂上,“看来,殿下也很想我?这欢迎方式,挺特别的。”
“你……你放开!”夏怀瑶被他气息一喷,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半边,又羞又气,用力去推他结实的胸膛,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谁想你了!你这登徒子!一回来就欺负本宫!快放手!”
她气得满脸通红,自己堂堂长公主,还是洛神宫宫主,修为也算不俗,居然就这么轻易被他制住,还以如此尴尬羞人的姿势抱在怀里,简直……简直太丢人了。
夏怀瑶心头哀叹,遇上这冤家,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不放。”许长生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仅不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只裹了一层湿透薄袍、曲线毕露的夏怀瑶,大步走出了温泉池区域,来到旁边一处临水的凉亭,将她放在了冰凉光滑的石桌上。
“你……你想干什么?宋长庚,你敢!”夏怀瑶被他这大胆的举动惊得美眸圆睁,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却又觉得这动作更显欲盖弥彰,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凉亭夜风微拂,吹在她湿漉漉的身上,带来阵阵凉意,也让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许长生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一手撑在石桌上,将她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尖俏的下巴,然后,在夏怀瑶震惊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了她那因为惊怒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唔!”夏怀瑶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一僵。
月光如水,倾泻在凉亭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唇分。
夏怀瑶瘫软在冰凉的石桌上,大口喘息着,绝美的脸庞红得如同晚霞,眼眸中水光潋滟,羞恼地瞪着许长生,却没了最初的杀气,只剩下被征服后的娇慵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媚意。
“混账东西……一回来就欺负本宫……”她喘息着骂道,声音却软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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