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改朝换代,山河破碎,流血漂橹,伏尸百万……这便是贫道所见的局!”
夏元曦娇躯剧震,踉蹡后退一步,被许长生扶住。
她嘴唇颤抖,想反驳,想说“大炎国祚绵长,不会亡”,可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那字字泣血的预言,她发现自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道长!”许长生踏前一步,将夏元曦护在身后,目光如电,直视道人,“您所言或许不虚,世道确实艰难。
可您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您应该清楚,能决定一个王朝命运的,是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是掌控朝堂的衮衮诸公!我许长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介武夫,略有微末修为,如何能担得起这破局二字?您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道人摇了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眼眸,凝视着许长生,缓缓道,“许先生,您太过自谦了。或许在您自己看来,您只是略有微末修为。但在贫道眼中,在那些真正能窥见天机的人眼中,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惊叹:“您是这天下间,最大的变数,是那遁去的一,是这死局之中,唯一的生机!”
“您的命格,奇特无比,隐隐有紫气缠绕,却又跳脱三界,不在五行。您的气运,磅礴如海,却又内敛深沉,难以测度。更让贫道震惊的是……”
道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许长生的身体,看到了他泥丸宫中那浩瀚如星海、凝练如实质的神魂之力,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您这身神魂修为……简直匪夷所思!当世之中,单论神魂之强、之纯、之妙,能与您比肩者,恐怕屈指可数!这绝非寻常机缘能够造就。您,绝非凡俗!”
许长生心头凛然。这道人果然深不可测,竟能隐约看穿他部分底细。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即便如此,我一人之力,又如何能逆转这乾坤倒悬的大势?”
道人目光转向被许长生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眼神迷茫的夏元曦,轻叹一声,“许先生,您可知,这天下乱象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不等许长生回答,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根源,就在那长安城,大明宫中,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当今天子,夏擎天!”
“什么?!”
此言一出,夏元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许长生身后冲出来,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捍卫父亲的冲动而涨得通红,指着道人,声音尖利地驳斥:
“妖道!你胡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跟我父皇有关?!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边将无能!是……是天灾!父皇他……他就算……就算有些……有些疏于朝政,也绝不可能故意把国家败坏成这样!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君父!”
她气得浑身发抖,小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父皇是她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她无法接受,也绝不相信,这一切的根源会是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教她读书写字的男人。
道人面对夏元曦的激烈反应,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
他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位涉世未深、却注定卷入风暴中心的小公主,缓缓道:
“殿下,您还年轻,所见不过是宫墙之内方寸天地,所闻不过是精心修饰过的太平颂歌。
您可知,为何这些年大炎天灾频发,人祸不断?为何曾经风调雨顺的王朝,短短十余年便衰败至此?为何泸州那等雄城,会在许文业那等庸才手中,一触即溃,百万生灵涂炭?”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轻轻踏出一步,身上那股超然出尘的气质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承载了山川社稷之重的沉凝威势,让夏元曦的斥责声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因为,你们那位皇帝陛下,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他想要的,是长生!是永坐龙庭,独享这万里江山,亿万生民供奉的……永恒!”
“长生?”许长生瞳孔骤缩,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皇帝痴迷修道炼丹,在宫中豢养方士,乃至久不视朝……这些传闻,似乎都有了更可怕的指向。
“不错,长生。”道人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与冰冷,“自古帝王,谁不想长生?但天道有常,帝王受命于天,亦有天命所限。
皇帝,乃一国气运所钟,却也受国运龙脉束缚。
想要挣脱天命,逆天改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长生,只有一条路——”
他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巍峨宫殿深处,那个坐在龙椅上、面容隐藏在冕旒之后的身影。
“那便是,以帝王之身,行逆天之举!以举国之力,供养己身!吞噬国运龙脉,化天地气数为己用,行那……绝灭人性、断绝国祚的……窃国长生之法!”
“轰——!”
仿佛有九天惊雷在许长生和夏元曦脑海中炸开!
吞噬国运龙脉?窃国长生?
这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最疯狂的臆想,让两人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夏元曦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摇着头,踉跄后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父皇……父皇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龙脉……那是大炎的根基啊!吞噬龙脉,国将不国……他……他是皇帝啊!他怎么会……”
“正因为他是皇帝,他才更想永远做皇帝!”道人声音冰冷,揭开了那层最残酷的真相,“在永生的诱惑面前,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什么子孙后代,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可以吞噬的资粮!”
“你以为这些年为何天灾不断?那是龙脉被不断侵蚀、扭曲、痛苦挣扎引发的天地反噬!你以为为何人祸横行,贪官污吏屡禁不止?那是国运衰败,魑魅魍魉自然丛生,人心鬼蜮大行其道!你以为为何边关不稳,蛮族屡屡叩关?那是国家气运低迷,外敌自然感应,趁虚而入!”
“甚至——”道人目光锐利地看向许长生,“你以为那许文业,一个膏粱子弟,为何会被派去镇守泸州那等重镇?又为何会做出破釜沉舟那等看似忠烈、实则绝户的蠢事?最后又为何能弃城而逃得如此干脆利落?”
许长生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
“不错!”道人斩钉截铁,“许文业,很可能就是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故意布下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加速消耗北境气运,制造更大混乱与死亡,以便他能更顺利地吞噬那部分龙脉之力的棋子!弃城而逃?说不定那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百万生灵的死亡,滔天的怨气与血煞,对他而言,或许正是修炼那邪法所需的大药!”
“噗通”一声,夏元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发出压抑到极致、仿佛幼兽哀鸣般的哭泣。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都在骗我……父皇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子民……不会的……我是他女儿……他最疼我了……他怎么会……”
她的世界观,她的信仰,她十七年来所认知的一切,在这一刻,被道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粉碎了。
许长生连忙蹲下身,将她颤抖冰冷的身子搂进怀里,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那崩溃般的绝望与痛苦。
他抬头,看向道人,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道长,您说的这些……可有证据?”许长生声音沙哑。
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但道人所言,逻辑上竟能解释通许多他之前觉得蹊跷的事情。皇帝对长生的痴迷,朝廷的混乱,边关的脆弱,民间的疾苦……如果有一个最高处的黑手在操控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证据?”道人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心口,“天机显示,地脉哀鸣,人心向背,便是证据。贫道修行数百载,于天机术数一道略有所得,更能感应地脉龙气之变化。
这十数年来,大炎龙脉日渐衰微、扭曲,其源头,直指长安皇宫。
而那皇宫之中,有一股日益强盛、却充满不祥与贪婪的气息,正在不断吞噬、同化着龙脉之力……这,便是贫道所见之证据。”
他看向瘫在许长生怀中,失魂落魄的夏元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于殿下您……您可知,为何上次巫族能轻易潜入皇宫,将您掳走?又为何您流落妖族,九死一生,朝廷却似乎并无太大反应?”
夏元曦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因为,那很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道人语出惊人,“殿下,您身负大炎皇室最纯净的血脉,某种程度上,您便是大炎国运龙脉在人间的显化之一,是活着的龙脉分支!
将您置于险地,甚至……让您受辱、遇害,都能极大地冲击、削弱大炎国运,使龙脉出现更大破绽,更方便那位陛下吞噬!”
他看着夏元曦瞬间瞪大的、充满恐惧的眼睛,继续用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道:“您此次回去,等待您的,恐怕不是什么父女团聚的温情,更不是为您讨回公道的雷霆之怒。您那位父皇,为了他的长生大计,很可能会顺水推舟,将您……赐婚给许文业。”
“什么?!”许长生和夏元曦同时惊呼。
“将一位尊贵的公主,下嫁给一个弃城而逃、导致百万子民惨死的罪人,这对大炎国运,对皇室尊严,将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对龙脉又是何等剧烈的震荡?”道人缓缓道,“而这,或许正是那位陛下想要的。用自己女儿的命运和名誉,作为祭品,进一步催化龙脉的衰败,为他最终的吞噬,铺平道路。”
夏元曦彻底呆住了,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无法想象,那个记忆中温和的父皇,会做出如此冷血、如此疯狂的事情。嫁……嫁给许文业?那个导致泸州城百万冤魂的畜生?不!她宁可死!
“至于您,许先生。”道人的目光转向许长生,变得无比严肃,“您身怀惊天秘密,拥有足以威胁到他计划的力量,更是殿下如今最信任、依赖之人。
您觉得,当您回到长安,将泸州惨状公之于众,甚至可能追查许文业背后之事时,那位陛下,会如何对待您?”
许长生心中一沉。
答案不言而喻。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您这个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因为您的存在,您的成长,很可能成为他长生美梦最大的阻碍。”道人下了结论。
“不……不会的……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许长生,我们走!我们回长安!我要当面问清楚!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夏元曦猛地从许长生怀里挣脱出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拉住许长生的手,语无伦次,眼神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我们回去!回去告诉父皇这里的惨状!父皇一定会管的!一定会赈灾的!一定会杀了许文业!一定会……”
。
许长生看着怀中濒临崩溃的少女,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愤怒,冰冷,还有一丝对怀中人儿的疼惜。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看向道人,沉声道:“道长今日所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在下需要时间消化。但无论如何,多谢道长坦诚相告。”
道人看着许长生眼中那并未完全相信,却已种下怀疑与警惕种子的目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他点了点头,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模样,拂尘轻摆:
“贫道所言是真是假,许先生心中自有衡量。天机已显,命数已定,如何抉择,在于先生自己。只是,贫道最后提醒一句——”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某种模糊的未来:“长安,已成龙潭虎穴,回去易,出来难。
殿下血脉特殊,已成漩涡中心。
先生若执意前往,务必……万事小心。若有迟疑困顿之时,或许可来此寻贫道。毕竟……”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人”的期待:“这死局之中,您是我所见,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破局之光。”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两人打了个稽首,转身飘然而去,几步之间,身影已融入远处袅袅的炊烟与低矮的窝棚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息,以及那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惊世预言。
许长生站在原地,怀中抱着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夏元曦,望着道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河滩的风依旧寒冷,难民营里的气息依旧污浊,豆饭的香气依旧寡淡。
但许长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低头,看着夏元曦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着怀中的少女说道:“走,殿下。管他龙潭虎穴,我们回长安!”
第313章 夜袭长公主
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辉为这座巍峨的巨城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城墙高耸,箭楼林立,与许长生记忆中离开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副固若金汤、睥睨天下的雄姿。
然而,或许是经历了泸州炼狱,又或许是因为道人那番惊世预言,此刻看着这座熟悉的都城,许长生心头却沉甸甸的,仿佛看到的不是家园,而是一头蛰伏在暮色中、静静等待猎物上门的狰狞巨兽。
“长安……我们终于回来了。”背上的夏元曦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只有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道人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一路行来,那毒刺不断释放着冰冷的怀疑和恐惧,几乎将她对父皇、对家国的所有温暖记忆都冻结了。
“嗯,回来了。”许长生应了一声,脚下不停,背着夏元曦,如同两道融入暮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官道,从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城墙段翻越而入。
以他如今的修为,避开普通城防军的耳目轻而易举。
长安城内,华灯初上。
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两旁的酒楼商铺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达官贵人的车驾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华喧嚣的盛世夜景。
这份喧嚣与“正常”,与泸州城的死寂、与沿途所见的荒芜,形成了刺目到令人心寒的对比。
夏元曦将脸埋在许长生肩头,不敢多看。
这熟悉的繁华,此刻却让她感到阵阵心悸。
这繁华之下,是否也掩盖着如那河滩难民般的累累白骨?
这欢声笑语中,是否也流淌着被吞噬的国运与生机?
“我们先回宫。”许长生低声道,他能感觉到夏元曦身体的颤抖。
无论前路如何,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见到陈妃,至少在那深宫之中,有她母亲在,暂时应是安全的。
两人避开主干道,穿街过巷,凭借着对皇城布局的熟悉,许长生很快来到了皇城西侧的宫墙外。
这里是后宫区域,守卫比外城更加森严,但对于能短暂操控阴影、隐匿气息的许长生来说,依旧形同虚设。
他带着夏元曦,如同鬼魅般融入宫墙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玉瑶宫”的庭院之中。
这里是夏元曦生母陈妃的寝宫。
夜色已深,玉瑶宫内却依旧亮着几盏孤灯。
主殿的窗户上,映出一个窈窕而寂寥的身影,正凭窗而立,似乎在凝视着无边的夜色,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那身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与疲惫。
“母妃……”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夏元曦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挣脱许长生的搀扶,踉跄着扑向殿门,带着哭腔喊道:“母妃!母妃!元曦回来了!元曦回来了!”
殿内的身影猛地一震。
“哐当!”似乎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身着素色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容颜的宫装美妇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惊惶。
正是陈妃。
“元……元曦?我的曦儿?真的是你?”陈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手伸向扑到怀中的女儿,指尖触及那温热的、带着泪痕的小脸,才猛地一颤,随即死死将夏元曦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曦儿!我的曦儿!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上一篇:神话副本:开局我劝纣王不封神
下一篇:天龙萧峰:开局速通杏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