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一个年轻、怀孕、修为不足以镇压全族的王女,在群狼环伺的族群内部,会是何等艰难、何等绝望的处境。
“就在本座最彷徨、最无助、几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苏妧的语气忽然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怀念、感动、怨恨、嘲讽——交织在一起的语调。
“突然间,有族人惊慌来报,说有一个……人族男子,单枪匹马,打上了天狐山门!”
苏妧的嘴角,勾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是他……他来了。他又来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突破了狐族的护山大阵,一路从山门杀了进来。那些逼迫本座最甚、跳得最欢的族老,被他当着所有狐族的面,以雷霆手段,当场斩杀!血染青丘!”
她的眼神亮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震撼的一幕。
“他浑身染血,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就那样,在无数狐族惊骇、畏惧、愤怒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本座面前,然后……将摇摇欲坠的本座,紧紧抱在了怀里。”
苏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抱着本座,转身,对着整个青丘山,对着所有狐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要将那句话,一字一句,铭刻在灵魂深处般复述出来:
“他说:‘她是本座的女人。她是狐族的王女,那便是狐族未来的王。从今日起,谁若再敢欺辱她,便是欺辱本座。下场……便如此獠!’”
“那一刻……”苏妧闭上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本座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彷徨……都值了。有他在,有他这句话,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本座也不怕了。”
“后来,他留了下来。
为了帮本座坐稳王位,他陪着本座,与那些心怀叵测的族老周旋,与那些不服管教的部族征战,出谋划策,冲锋陷阵……好几次,为了本座,他几乎濒死,身受重伤,险些道基被毁。”
她睁开眼,看向许长生,眼中雾气氤氲,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你说……这种情况下,本座,会对他如何呢?”
许长生心头一跳,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
他感受着脸上苏妧指尖传来的、微微冰凉的触感,又想起她之前提到那男人时眼中浓烈的恨意,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这剧情走向,怎么看都像是“爱之深,恨之切”的标准模板。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会很感动吧?毕竟,雪中送炭,生死相随。”
“感动?”苏妧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嘲讽,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悲凉,“当然,当然很感动啊!那岂止是感动?”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痛苦和激烈:“那时本座对他,简直是爱得死心塌地!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他!恨不得为了他去死!去证明本座的爱,一点都不比他付出的少!”
她说着,忽然将一直虚托着的水晶球收起,另一只手却不知从哪里又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许长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最恩爱的时候……”苏妧的语气忽然变得诡异而温柔,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她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的片段,“他就像你现在这样,躺在本座的腿上,让本座给他喂东西吃,跟本座说着那些……可笑的山盟海誓,天长地久。”
第290章 八卦
许长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混身一僵,嘴里含着那颗冰凉清甜的葡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该死啊!这前辈的八卦秘辛,果然不是那么好听的!这下好了,听出事儿来了吧?
他在心底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努力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表情。
玄天真人在他心底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恩怨情仇,比老夫当年在茶馆里听的戏文还精彩。小子,稳住,别乱动,顺着毛捋!”
绝色妖姬苏妧似乎并没有在意许长生的僵硬,她继续用那种飘忽的、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语调,缓缓说道:
“后来啊,在他的帮助下,本座终于坐稳了狐族女王的位子,修为也一路突飞猛进,成功突破了上五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狐’。
我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本座以为,一切风雨都已过去,未来尽是坦途。幸福,美满,携手白头……本座那时,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但寝殿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直到……”
苏妧的七彩竖瞳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令人憎恶的画面。
“直到本座生产前几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道士,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偷偷溜进了守卫森严的狐族皇宫,潜到了本座的寝宫之外,被护卫发现,扭送到了本座面前。”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那个道士,指着本座的鼻子,用一种看傻子、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本座,告诉本座……”
“他告诉本座,本座最爱的那个男人,本座孩子的父亲,本座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道侣……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尊……早已在远古时期就该陨落的、以杀戮、吞噬和毁灭为乐的‘远古魔神’的残魂化身。
他接近本座,救本座,帮本座,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苏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夺取我天妖狐族世代传承的、最精纯的‘上古天狐妖血’。
他早已借着帮本座平定狐族、整顿内务的机会,在本座狐族的所有重要领地,暗中布下了吞噬生灵、炼化血脉的邪恶大阵。
只等本座生产、元气大伤、最虚弱无力,且新生儿诞生、天狐血脉气息最浓郁纯净的那一刻,他就会启动大阵,吞噬我整个青丘狐族。
用我万千狐族子民的精血和魂魄,来复苏他真正的魔神之躯!”
许长生心头剧震,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这剧情……果然够虐,也够狠。
他看了一眼苏妧的神色,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神中翻涌着痛苦、悔恨、愤怒等种种情绪。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话,试探着问道:
“所以……王上您……当时并没有相信那个道士的话?”
“信?”苏妧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许长生,那双七彩竖瞳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
“是你,你信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质问,仿佛在问许长生,又仿佛在问当年的自己。
“一个突然出现的、疯疯癫癫的、来历不明的臭道士,跑来告诉你,那个救了你无数次性命、为了你甘愿赴死、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甚至马上就要为你生下孩子的男人,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魔神,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目的就是要你和你的全族去死……你信吗?”
许长生顺着她的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站在当时苏妧的立场,的确很难相信。
那道士的出现和说辞,都太过突兀和匪夷所思了。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恋爱中的女人,尤其是被宠上天的女人,果然容易上头,听不进逆耳忠言啊……这不就是典型的恋爱脑嘛……”
他这吐槽本来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但苏妧是何等修为?
更何况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她又是全神贯注在回忆和倾诉中,对周围感知异常敏锐。
“你说什么?!”
苏妧那双一直慵懒半眯着的狐狸耳朵,瞬间“噌”地一下竖得笔直。
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死死盯住许长生,七彩竖瞳中寒光四射,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骤然降临,让许长生呼吸都为之一窒。
“你骂本座什么?什么……‘恋爱脑’?!”
许长生顿时头皮发麻,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张破嘴!
他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连忙摆手:“呃……王上,您听错了!晚辈绝对没有!晚辈是说……是说王上您当时情深义重,被那奸人蒙蔽,实乃……实乃人之常情!对,人之常情!”
苏妧死死瞪了他几秒,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那股骇人的威压缓缓散去,她眼中的寒光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靠回软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自嘲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恋爱脑……有意思。是指一旦陷入情爱,脑子里就只剩下那点情情爱爱,再也没有其他理智,对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随即又发出一声更深的嗤笑,“你说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本座当时……还真他娘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愤怒:“本座当时,不仅不信,反而勃然大怒。
觉得那道士是嫉妒本座的幸福,是受人指使来离间本座夫妻感情的奸细。
本座甚至没等那道士把话说完,就一巴掌把他扇飞了出去,直接打出了青丘山!本座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字都没信!”
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苏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直到本座生产那一天。”
苏妧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许长生却能感觉到,她按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冰凉刺骨。
“那一天,本座在寝宫内,忍受着分娩的痛苦,听着外面侍女们忙碌的脚步声,心里还想着,等孩子生下来,要让他第一个抱,要让他给孩子取名字……”
“然后……”
苏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不愿再回忆那地狱般的景象,却又不得不面对。
“然后,本座就感觉到,整个青丘山,不,是整个狐族的领地,地动山摇!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无数邪恶、血腥、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气息的符文,从大地深处、从山川河流中浮现出来,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大阵!”
“本座听到了无数狐族子民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哀嚎、咒骂。
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精气和魂魄之力被强行抽取,汇向天空!”
“本座挣扎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产房的门,看到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看到了本座最爱的那个男人,凌空而立,站在整个狐族领地的上空。他身上那层温文尔雅、情深义重的人皮早已褪去,显露出了一尊……狰狞、恐怖、由无数扭曲面孔和蠕动血肉组成的、巨大无比的魔神虚影!”
“他在狂笑!那笑声充满了得意、残忍和贪婪!他说……‘多谢你了,我亲爱的夫人,还有我即将出生的孩子。你们的天狐之血,还有这整个狐族的精魂,都将成为本尊重临世间的祭品!’”
“那一刻……”苏妧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泪光在其中闪烁,却被她死死忍住,“本座才知道,那个道士说的,全是真的。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本座!他从未爱过本座!本座,本座的爱情,本座的孩子,本座的族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可以吞噬的养料!本座不过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得到幸福的……蠢货!玩物!”
“那一刻,本座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恨他入骨!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可是……可是本座刚生产完,元气大伤,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血色大阵吞噬着本座的族人,看着那魔神虚影越来越凝实,看着本座刚刚出生的女儿,因为天狐血脉的吸引,被那大阵的力量牵引,悬浮起来,发出微弱的啼哭……”
苏妧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母亲最深切的绝望。
“就在本座以为一切都要完了,狐族要亡于本座之手,本座和女儿也要成为祭品的时候……”
她的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复杂的感激。
“那个被本座一巴掌扇飞出去、骂他是疯子的道士……他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那种情况下,强行突破了魔神布下的部分结界,冲了进来。
他浑身破破烂烂,道袍染血,脸上也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指着天空那魔神虚影破口大骂,骂他‘孽畜’、‘杂碎’,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以自身寿元和神魂为引,引动了天地间最狂暴、最霸道的……九霄寂灭神雷!”
“本座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天地色变,万雷奔腾。
那道士以区区凡人之躯,引动天威,硬生生用那无穷无尽的雷霆,将那刚刚复苏、还未来得及完全凝聚的魔神虚影,劈得惨叫连连,魂体崩散。
他自己也被那恐怖的反噬之力,劈得只剩下一口气,浑身焦黑,奄奄一息地从空中坠落……”
“但,狐族……得救了。
大阵被强行中断,无数狐族子民捡回了一条命,虽然伤亡惨重,但至少……没有全族覆灭。”
“本座立刻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救下那个道士。”
绝色妖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他被救了回来,吊住了一口气,但……神魂受损严重,修为几乎全废,而且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后来,他偶尔能清醒过来几天,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每次醒来,他看到本座,都会指着本座的鼻子破口大骂,骂本座是‘蠢狐狸’、‘瞎了眼的狐狸精’、‘要不是看在你当年吓尿了道爷裤子的份上,道爷才懒得管你死活’……”
“他说,如果本座当时哪怕有一丝怀疑,提前做些准备,他也不用拼上这条老命,差点真的形神俱灭来救本座了。”
许长生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那个道士……真是个奇人。以德报怨,拼死相救。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对那道士的敬意。
绝色妖姬苏妧没有立刻回答。
许长生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感传来,周围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愕然发现,自己和苏妧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完全调换了过来!
原本是他枕在苏妧的腿上,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云锦软榻上,而绝色妖姬苏妧,则慵懒地、带着一丝疲惫地,斜倚在了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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