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黑色的“恶”，瞬间将那抹圣洁的“金”，彻底吞噬。
###**第五十二章·“正确”的世界**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阿尔托莉雅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痛苦与污秽。
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青草的芬芳。
耳边，传来了民众们震天的欢呼声与赞美诗。
“王啊！我们伟大的王！”
“赞美您，亚瑟王！是您为我们带来了和平与丰收！”
“不列颠万岁！阿尔托莉雅王万岁！”
她……在哪里？
阿尔托莉雅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卡美洛城堡最高的阳台上，身上穿着那身熟悉的、象征着王权的银白色铠甲。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璀璨的、代表着“理想”的黄金圣剑——Excalibur。
城堡之下，是繁荣的王都。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民众们衣着光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田野里，金色的麦浪翻滚，粮仓满溢。
国境线上，再也没有蛮族的骚扰。
骑士们不再需要为了战争而流血，而是成为了守护秩序、维持和平的象征。
这里……
这里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个理想中的……繁荣的不列颠。
她……成功了？
她拯救了自己的国家？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与释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原来，圣杯……真的实现了她的愿望。
“做的不错，我的王。”
一个温和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阿尔托莉雅猛地回头。
只见藤原诚司，正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华丽而尊贵的黑色礼服，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站在她的身后。
“你……”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圣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个男人！
这个摧毁了她一切的恶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她预想中的敌意并没有出现。
周围的民众和骑士们，在看到藤原诚司的瞬间，脸上都露出了比看到她时，还要狂热百倍的崇敬与爱戴！
他们纷纷跪下，用最虔诚的姿态，高呼着。
“赞美您！伟大的神使！”
“是您，为我们带来了神的福音！”
“是您，指引了我们的王，走向了正确的道路！”
“赞美藤原诚司大人！”
阿尔托莉雅彻底愣住了。
神使？
指引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还有些困惑啊，阿尔托莉雅。”
藤原诚司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俯瞰着这片繁荣的国土。
“你难道忘了吗？”
“在你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我，降临到了你的面前。”
“是我，赐予了你足以改写历史的‘神之启示’。”
“是我，教会了你如何用‘铁与血’，去肃清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
“是我，为你带来了足以让作物增产百倍的‘神之农法’，让饥荒彻底从不列颠的土地上消失。”
“是我，为你规划了最完美的‘治世蓝图’，让这个国家，在短短数年之内，就变成了如今这副……‘理想乡’的模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本就该如此的、“正确”的历史。
阿尔托莉雅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陌生的“记忆”片段。
在那些“记忆”里，她确实是在藤原诚司的“帮助”下，才一步步地，解决了所有难题，最终将不列颠，带向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她……好像……真的……是靠着这个男人，才成功的？
她的信念，再次开始动摇。
“你所做的一切，都无比的正确，我的王。”藤原诚司的脸上，带着近乎完美的、鼓励的笑容，“但是，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威严，如同神明的敕令0 .....
“你所拥有的一切，你所创造的这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
“这个国家，是我的‘作品’。”
“而你，阿尔托莉雅，则是我最满意的……‘代行者’。”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少女那金色的秀发。
那动作，不带一丝情欲。
更像是一个造物主，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造物。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僵硬了。
她感觉，自己心中那份好不容易才升起的、名为“成功”的喜悦，正在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名为“虚假”的情绪所取代。
她拯救了国家。
但代价，却是将整个国家，连同她自己，都变成了这个男人的……私有物。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拯救”吗？
她看着下方那些民众们脸上，那千篇一律的、仿佛用模子刻出来的、完美的幸福笑容。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她的脊梁骨，缓缓升起。
阿尔托莉雅开始怀疑。
她开始观察这个“完美”的世界。
她走上街头，民众们对她顶礼膜拜，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却似乎缺少了某种东西。
某种……名为“自我”的东西。
她走进农田，麦穗饱满得不合常理，每一株都长得一模一样。农民们不知疲倦地劳作着，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却像是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来到圆桌议会。
兰斯洛特、高文、贝德维尔……她那些曾经性格各异、时常会与她发生争执的骑士们，此刻都用同一种无比恭敬的、不带丝毫杂念的眼神看着她。
“王，您的一切决策，都是绝对正确的。”
“我们，将永远追随您，以及您身后的神使大人。”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设定好的一场完美的戏剧。
而她，是名义上的主角。
但真正的导演，却是那个无处不在的、名为藤原诚司的男人。
他的画像，被悬挂在每一座神殿里，受万民朝拜。
他的语录，被编撰成《神启之书》，成为所有法律和道德的最高准则。
这个不列颠，不是她的。
是他的。
这天晚上，阿尔托莉雅独自一人，来到了插着石中剑的庭院。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剑柄。
这柄剑，是她成为“王”的起点。
也成了，束缚她一生的诅咒。
“还在迷茫吗？”
藤原诚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
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他想出现的地方。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头。
她只是用一种无比疲惫的、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治愈’？”
“将我变成一个提线木偶，将我的国家，变成你的牧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藤原诚司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辜的笑意，“看，没有人挨饿，没有人死亡，没有战争，没有纷乱。所有人都幸福地生活着。1.0”
“这，不就是你穷尽一生，都想实现的‘理想’吗？”
“我只是帮你，用一种更高效、更‘正确’的方式，实现了它而已。”
“这不是‘理想’！”
阿尔托莉雅猛地回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这是‘虚假’！是‘奴役’！”
“他们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思想，他们不再是‘人’，只是一群会笑的牲畜！”
“自由？思想？”
藤原诚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阿尔托莉雅啊，阿尔托莉雅，你还是那么的天真。”
他一步步地，逼近少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所谓的‘自由’，只会带来纷争与战乱。”
“你所谓的‘思想’，只会滋生出贪婪与背叛。”
“正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太多的‘自由’和‘思想’，你的不列颠，才会灭亡！你的卡美洛，才会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你，失败了！”
“而我，成功了！”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阿尔托莉雅最脆弱的伤口上。
“你那份想要‘拯救不列颠’的愿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个国家，也不是为了这些人民。”
“你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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