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站在停机坪边缘，任由旋翼带起的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背心，穿上了一套黑色西装。是藤原诚司让人临时准备的。
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上的伤疤不再显得颓废，反而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看着女儿被送进电梯，看着那些顶尖的医生围在床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放心吧。”
藤原诚司站在他身边，点了一支烟，递给他，“药已经用上了。医生说，最快一周就能醒。”
黑泽阵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不用谢我。这是交易。”藤原诚司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东京夜景，“好好工作，就是对我的回报。”
“当然。”
黑泽阵转过身，背对着女儿的病房，面向那座繁华而冷酷的城市。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个为了几百日元刷盘子的落魄父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让整个行业闻风丧胆的“鬼手”。
“老板，给我名单。”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你想先挖空哪一家？还是说……全部？”
藤原诚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当然是三井啦。”
“听说他们为了防止挖角，给所有核心人员加薪了10%？”
“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
……
接下来的三天，东京的商界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神代医疗集团似乎认命了。
面对行业联盟的全面封杀，他们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抗议，也没有向法院提起反垄断诉讼。
只有位于港区的总部大楼，灯火通明，但外界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银座的料亭和六本木的酒吧里传播。
“听说了吗？那个藤原诚司好像真的去神户找了那个疯狗黑泽阵。”
“哈？那个三年前就被封杀的过气猎头？神代这是急病乱投医了吧？”
“捡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回来有什么用？现在三井那边把人才库锁得死死的，别说黑泽阵，就是上帝来了也挖不动。”
嘲笑声、看戏声、叹息声，交织成了一张名为“舆论”的大网，将神代集团紧紧包裹。
而在网的中心，三井医药的总部大楼里。
董事长办公室。
三井隆一坐在办公桌后，心情愉悦地看着窗外的皇居护城河。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签署生效的文件——《关于提升核心技术人员薪酬福利及竞业限制违约金的紧急通知》。
“董事长，文件已经下发到各个实验室了。”
人力资源总监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汇报，“根据您的指示，我们给所有P7级以上的核心研发人员，全员加薪10%。同时，重新签署了补充协议，将离职违约金从原本的年薪3倍，提高到了10倍。”
“10倍？”
三井隆一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会不会太狠了点？”
“按照法务部的评估，这已经在法律允许的极限边缘了。”人力总监赔笑道，“不过，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有些浮动的专家，看到加薪通知后都老实了。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而且10倍的违约金……那可是几亿日元，足够让他们倾家荡产。”
“很好。”
三井隆一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这就是驭人之术。”
“这帮搞技术的，就像是圈里的羊。你给他们一把草（加薪），再把栅栏加高（违约金），他们就会乖乖地待在里面产奶。”
“那个黑泽阵呢？有什么动静？”
人力总监翻开另一份报告，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猎头协会那边一直盯着呢。这三天，黑泽阵根本没来东京。他一直在神户处理他女儿的转院手续，好不容易来了东京，也没去神代公司上班，而是整天开着车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瞎转悠。”
“乱七八糟的地方？”
“是的。赌场、私立学校门口、甚至还有深夜的居酒屋……完全不像是在开展业务的样子。我看啊，他那把鬼手早就生锈了，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哈哈哈哈！”
三井隆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就说嘛，一条断了腿的狗，还能翻起什么浪花？藤原诚司那个毛头小子，这次是把宝押在了废品收购站。”
“不用管他。”
三井隆一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只要把我们的羊圈看好，任他在外面怎么叫唤，也别想叼走一块肉。”
……
……
新宿地下赌场。
凌晨两点。
这里是东京阴暗的角落，充斥着烟味、汗臭味和绝望的嘶吼声。
田中大辅，三井医药首席药理学家，国家级津贴获得者。此刻，这个在学术界享有盛誉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趴在一张百家乐赌桌前，双眼赤红，领带歪斜，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亡命徒。
“开！开！开！”
随着荷官冷漠地翻开底牌，田中大辅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庄家9点，闲家0点。庄赢。”
筹码被无情地收走。
田中大辅瘫软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完了。
不仅输光了积蓄，还欠了社团的高利贷。那可是整整五千万日元！
如果被三井公司知道他涉赌，不仅工作保不住，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田中先生。”
两个满身纹身的彪形大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五千万，加上利息，今晩该结了吧？如果不还，我们就只能去贵公司，或者去您女儿的学校聊聊了。”
“不！别去学校！别去公司！”
田中大辅惊恐地转过身，差点跪下来，“再给我几天……只要发了奖金，我一定……”
“我们不想听废话。”大汉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的账，我了。”
田中大辅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眉骨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将一张支票拍在了赌桌上。
“支票，六千万。”
黑泽阵看着那两个纹身大汉，警告道：“多的一千万，是你们的茶水费。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找他的麻烦。”
那两个大汉拿起支票验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喧闹的赌场角落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田中大辅和如死神般的黑泽阵。
“你……你是谁？”田中大辅颤抖着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黑泽阵。神代医疗集团人力资源顾问。”
黑泽阵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三井给你加薪了10%，对吧？年薪涨到了三千万？”
田中大辅愣住了。
“三千万，要不吃不喝两年才能还清你的赌债。而且只要你涉赌的事情曝光，三井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去，还要追究你的名誉损失费。”
黑泽阵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在三井眼里，你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工具如果生锈了，哪怕是一点点锈迹，也会被扔掉。”
“但神代不一样。”
黑泽阵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一份全额债务免除协议，以及一份新的雇佣合同。”
“神代不仅帮你还清赌债，还会给你建立独立实验室，更重要的是……”
黑泽阵身体前倾，那双如狼般的眼睛直视着田中大辅的灵魂，“我们会帮你戒赌。并且，绝对保密。”
“现在，选择吧。”
田中大辅沉默。
他看着那份文件，颤抖着拿起了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
……
世田谷区某私立贵族小学门外。
下午四点。
山本健一，三井医药临床试验部总监，正站在校门口，焦急地看着手表。
他是一个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也是三井最想留住的实干派。为了防止他跳槽，三井甚至提前支付了他今年的奖金。
但他并不快乐。
此时，校门打开，孩子们蜂拥而出。
山本健一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那是全家人的希望。
但那个小男孩却是低着头走出来的，校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还有一块淤青。
“爸爸……”男孩看到山本健一，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们……说我是暴发户的孩子，不配在这个学校读书……”
山本健一心如刀绞。
这所私立学校，是东京顶级的名门之后才能进的。
他虽然有钱，但在那些财阀权贵子弟眼里，只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
因此儿子在学校里备受排挤，甚至遭受霸凌。
他找过校长，但对方只是敷衍了事。毕竟，欺负他儿子的，是某位议员的孙子。
“山本先生。”
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山本健一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靠在黑色轿车旁的男人。
“我是黑泽阵。”
黑泽阵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庆明学园理事长的亲笔推荐信。”
山本健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庆明学园，那是比现在这所学校更高级、更难进的真正的贵族学校。
但以藤原诚司在文学界的声望，拿到教育类、文化类的推荐信，轻而易举。
“拿着这封信，明天就能办入学。”黑泽阵淡淡地说道，“而且，神代集团会出面，让你儿子加入学校的马术俱乐部。在那里，没人敢欺负神代推荐的人。”
“三井能给你钱，能给你加薪。”
“但他们给不了你阶级。在三井隆一眼里，你只是个打工的。但在神代……”
黑泽阵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哭泣的小男孩，“我们可以提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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