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藤原诚司对面。
颓废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功课做得挺足。”
黑泽阵深吸香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了下来，“你是4来，第一个找上我的人。”
“但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干了什么，那你应该也知道后果。”
他指了指拉面馆外漆黑的街道，“我现在是全行业的封杀对象。谁敢用我，就是跟整个行业联盟作对。你那个什么神代集团……想明天就破产吗？”
“更正一下。”
藤原诚司笑了笑，示意常务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联合封杀声明》复印件，推到黑泽阵面前。
“不是明天，是已经。”
“神代集团现在和你一样，都在黑名单上。我们都是那群老东西眼里的异类。”
黑泽阵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找我这个过气的老鬼？小子，你胆子很大，竟然想用我去咬三井？”
但笑声戛然而止。
黑泽阵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
“但是，抱歉。”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那件油腻的背心，“我不可能跟你走。”
“为什么？”一旁的伊藤常务急了，“我们可以给你开高薪！给你股份！只要你肯出山，条件随便你开！总比在这里刷盘子强吧？”
“高薪？”
黑泽阵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常务。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亮屏幕，递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催款短信。
【神户市立第三医院ICU缴费通知：您的女儿黑泽玲生命体征出现波动，需追加进口抗排异药物。请于明日12点前补缴治疗费48万日元。否则将停止特殊护理。】
“这种情况，你们能帮我吗？”
黑泽阵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无奈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硬汉的脊梁。
“我女儿在ICU躺了两年。那是罕见的基因病，是个无底洞。”
“我留在这里刷盘子，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认识区役所的人，能帮我申请到针对低收入人群的特种病医疗补贴。虽然不多，但勉强能吊着她的命。”
“如果我跟你们走了，拿了所谓的高薪，这份补贴立刻就会取消。”
说到这里，黑泽阵的眼神暗淡下去，那是父亲对现实的彻底妥协。
“更重要的是……那帮人一直在盯着我。一旦我复出，他们会第一时间向医院施压，断了我女儿的药。”
“我赌不起。”
他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回东京去，跪在三井面前磕几个头，也许还能留条活路。”
伊藤常务看着那个缴费单，沉默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能理解这种绝望。在庞大的资本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这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命脉被捏在了别人手里。
“社长……”
常务拉了拉诚司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算了吧。他的软肋太明显了。只要三井拿他女儿做文章，他随时会反水的。这把刀……太危险了。”
这是判断没错。
但藤原诚司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如果我说，我能救你女儿呢？”
诚司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拉面馆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
黑泽阵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颓废消失了，射出锐利的精光。
砰！
他双手砸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诚司：“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那是基因病！全世界都没有特效药！我找遍了所有的……”
“以前没有。”
藤原诚司打断了他的咆哮。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你离开前沿领域太久了，信息闭塞，不知道你女儿的基因病，已经开发出特效药了。”
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将那银色的恒温箱放在了桌子上。
“咔哒。”
随着指纹解锁的声音，箱盖缓缓升起。
一股白色的冷雾溢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降了几分。
在第一个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支淡蓝色的针剂。玻璃管壁上印着一串复杂的英文编号，以及一个有些陌生的实验室LOGO。
除此之外，旁边还放着一本厚厚的、全是英文的数据报告，封面上盖着刺眼的红色印章——【TOPSECRET（绝密）】。
“X-99型基因靶向修复剂。”
诚司平静地报出了那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这是美利坚那边的最新成果。当然，你不会在任何医学期刊上看到它的数据。”
“因为背后的公司，暂时还没搞定FDA伦理审查。”
“当然，就算搞定了，真实数据也不会披露。”
藤原诚司拿起那本数据报告，随手翻开一页，递到黑泽阵面前。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几十组临床数据，而在“受试者年龄”那一栏，赫然写着：6岁、8岁、5岁……
“你知道的，很多药物的说明书上都写着孕妇与儿童禁忌不明。为什么不明？因为文明社会有底线，没人拿孕妇和孩子做活体实验。”
藤原诚司冷笑一声，“但在美利坚嘛……只要钱给够，就没有什么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这是在那边贫民窟和非法移民身上堆出来的完美数据。虽然手段脏了点，但效果……”
藤原诚司看着黑泽阵，眼神笃定，“是真的。”
黑泽阵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
他是做猎头的，为了女儿这该死的基因病，这些年来他自学了无数医学知识，甚至比很多医生还要懂这个病。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核心参数：血药浓度、靶点结合率、不良反应统计……
越看，黑泽阵的手抖得越厉害。
这些数据太完美了。不，应该说太真实了。
那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副作用记录，精确的排异反应观测，绝对不是造假能编出来的，只能是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试出来的。
这是一份带血的希望！
“……八成是真的。”
良久，黑泽阵合上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向现实低头的沉重。
他抬起头，看着藤原诚司。
那目光，仿佛看一个同样没有底线的同类。
“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只要是为了赢。”藤原诚司平静地收回目光，“手段并不重要。不是吗？”
“还没完。”
诚司示意保镖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不是药，而是一份文件，和一台卫星电话。
“这是神代综合医院特级无菌ICU的入住协议。”
“全日本最好的维生设备，最好的神经科专家团队，24时一对一看护。”
诚司看着黑泽阵，一字一句地说道：“三井能断你的药，但我能造药。三井能施压医院，但我自己就有医院。”
“只要你点头，今晩就有直升机把你女儿接到东京。”
“所有费用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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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区区违约金，干翻三井医药，什么都赚回来了（6/4）
“怎么样？”藤原诚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现在能为我工作了吗？”
拉面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粗鲁的食客都停止了喧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黑泽阵看着那两箱东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渐渐红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四年，祈求了无数次神明，却始终不可得的希望-。
现在，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
良久，他声音嘶哑地问道，眼泪顺着那张满是胡渣的脸流了下来，“为什么是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因为我要杀人。”
藤原诚司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而你，是很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一条疯狗。”
“你能给三井制造最大的麻烦。”
“如果你没我想象中有用，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说着，藤原诚司诚司伸出一只手，“爽快点，要不要跟我走，现在给我答案！”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沉默。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入住协议，死死地攥在手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纸张捏碎。
嘶啦！
黑泽阵扯下身上那条沾满油污的围裙，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抬起头，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绿幽幽的饿狼光芒。
“老板。”
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了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这一百多斤肉，卖给你了。”
说话间，黑泽阵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油污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藤原诚司的手。
“三井那帮老畜生……我会狠狠地咬住他们的喉咙！”
……
三个小时后。
神代综合医院，顶层停机坪。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了夜空。一架带有医疗标志的直升机缓缓降落。
医护人员推着转运床，快速冲向早已准备好的特级ICU道。
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虽然还在昏迷，但各项生命体征依然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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