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607章

  他丢下朱笔,一把夺过竹筒。

  抠裂火漆,抽出内里的薄绢。

  这是谋宁克任自上京发来的亲笔密信。

  李乾顺展开绢帛,目光飞速扫过。

  契丹国主耶律延禧允诺出兵相助。

  五万草原骑军将借道西进。

  信中亦将辽国的条件逐一列明。

  其一,五万兵马所需粮草豆料,尽由西夏一力承担。

  其二,辽军换番兵皮甲,隐去大辽旗号。

  其三,统兵之权归辽将独揽,大夏不得干预。

  李乾顺看完,随手将薄绢递给了嵬名安国。

  嵬名安国接过来,才看两行,眉头便拧成了死结。

  未等他开口,李乾顺已霍然转身,提笔蘸墨。

  “拟旨,准了。”

  李乾顺落笔极快,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立刻回信谋宁克任,叫他即刻在国书上画押用印。”

  五万草原骑兵的嚼裹用度,对眼下的西夏而言,重如泰山。

  可与亡国绝祀相比,这笔负担,他认了。

  嵬名安国捧着绢帛,急声道:“陛下,辽人这三个条件,分明存了随时抽身的心思!”

  “若是前线稍有挫败,他们拍马便撤,那五万骑兵的粮秣岂非白白打了水漂?”

  “我们……”

  李乾顺猛地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若非我大夏军队屡战屡败,朕又何至于答应辽国?”

  堂内陡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嵬名安国面色发白,单膝下跪。

  “臣无能,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李乾顺看着跪在地上的枢密使,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走上前去,抬手扶住嵬名安国的肩甲。

  “起来吧。”

  “势比人强,怪不得你一人。”

  李乾顺负手踱步,望向堂外灰蒙蒙的天色。

  “传朕旨意,命三司全力筹备粮草,做好后勤供养。”

  “另外,传旨各路监军司,叫他们不论用何手段,限期征调两分粮饷,由转运司尽数运至兴庆府。”

  嵬名安国垂首抱拳:“臣领旨。”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甲,转身便要退出正堂。

  刚跨过半个门槛,堂外长廊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八百里加急!”

  “边境急报!”

  一名内侍从信使手中接过一枚铜管后,迅速转身,冲入正堂。

  “陛下,东南急报!”

  李乾顺眉心一跳,伸手拿过铜管。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

  希望来点好消息。

  火漆被利刃挑开。

  李乾顺抽出一张薄纸,目光落在上头。

  只扫了寥寥数行,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堂中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唯有窗棂外的秋风,吹得信纸边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嵬名安国停下脚步,心头狂跳,忍不住回身低声询问。

  “陛下,发生了何事?”

  李乾顺缓缓垂下手,将信纸拍在案桌上。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宋帝亲率四军出征了。”

  “此时,已到了同州。”

  “按脚程算,约莫十日后,便能抵韦州大营。”

  嵬名安国浑身剧震,失声道:“宋帝又亲征了?”

  李乾顺斜睨着嵬名安国,嘴角挑起一丝冷嘲。

  “这就慌了?”

  李乾顺指了指桌上的信纸,示意内侍递过去。

  “拿去瞧瞧,后面还有更要紧的。”

  嵬名安国双手接过,目光匆匆下移。

  看到后半截朱笔批注的字迹时,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宋天子对于灵州城外筑京观一事,龙颜雷霆大怒。

  檄文传示西北诸路。

  宋军入境,誓要清算党项八部。

  凡党项贵胄豪强,一概不纳降顺。

  擒获者尽数斩决,宗庙祖陵尽皆掘坟扬灰。

  “他……他怎么敢的?”

  嵬名安国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地发抖,喃喃失语。

  “掘坟扬灰,不留活口,这是要将我党项各部连根拔起啊……”

  李乾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

  “枢密使怕了?”

  嵬名安国猛然抬眼,迎上李乾顺深沉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拳大喝。

  “宋帝狂妄至极!”

  “三年前趁我大夏不备,突袭占了几城,叫我们吃了点亏,他便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想灭我党项八部,他也不怕塞外的风沙太大,闪了他的舌头!”

  嵬名安国霍然起身,佩刀在腰间铿然作响。

  “陛下放心,我嵬名安国在此立下血誓!”

  “宋帝小儿若敢踏入灵州半步,臣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亦必斩他头颅,献于陛下阶下!”

  李乾顺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神色平淡。

  他自是不信嵬名安国真能取了赵似的项上人头。

  但这个态度,他很满意。

  其实方才乍见急报之时,李乾顺心头并未觉得惊慌。

  宋军发兵二十万,本就是冲着灭亡西夏国祚而来的。

  此战若败,满朝文武尚且能改换衣冠,去宋廷阶下求个一官半职。

  所有人都有退路。

  唯独他这个大夏之主,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赵似这一纸檄文,却把局面彻底改变了。

  宋天子要诛灭所有党项贵族,连祖坟都不放过。

  那这朝堂里坐着的宗室王公、各部酋长,便也没了退路。

  除了抱团与宋军血战到底,他们别无他选。

  如此一来,大夏上下也算得上一心了。

  不说能对宋军百战百胜,最起码,不用再防备着背后有人捅刀子。

  想到此处,李乾顺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反倒散了大半。

  他摆了摆手,语调温和了几分。

  “卿有此志,朕心甚慰。”

  “去办差吧,粮饷一事切莫耽搁。”

  嵬名安国躬身应命:“臣告退!”

  待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正堂内重归死寂。

  李乾顺缓缓站起身来,走出正厅,行至廊檐下。

  他极目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大宋同州的大致方位。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赵似,你也不怕真把你宋国拖垮了。”

  “呵,为了这些士卒的首级……”

  “竟如市井青皮一般血气上涌,作此决定。”

  李乾顺冷冷拂袖,仰头看向漫天铅云。

  “你啊,必遭反噬。”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韦州城南。

  长道漫漫,秋风萧瑟。

  从灵州一路南撤的军民队伍,在宋军游骑的护送下,终于挪到了韦州城外。

  旷野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正缓慢蠕动。

  妇孺啼哭,老者蹒跚。

  不少人脚上的麻鞋早已磨穿,脚底板满是溃烂的血泡,走一步便在黄土上留下一滩暗红。

  城门外的空地上,一排排搭起的军帐连绵数里。

  宗泽身着一袭青灰色锦袍,外罩细鳞软甲,正站在营门前巡视。

  折可适已领中路主力进驻鸣沙城防备北面。

  宗泽则奉命折返韦州,总揽流民安置之责,顺带在此迎候天子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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