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伍长吐了口唾沫,冷笑出声。
“规矩?老子今日便教你认认大宋的规矩!”
“带走!”
长长的绳索将这些贵族死死串在一处。
哭嚎声与求饶声混成一片。
大批宋军押解着这队俘虏,一路推搡穿过主街,浩浩荡荡开赴城南。
晨光撕破了塞外的薄雾。
鸣沙城南门外的荒原上,黑压压的军阵铺展开来。
五万宋军步骑肃立无声,长枪如林,重铠在晨光下泛着森冷幽光。
城门洞开。
折可适与宗泽并辔策马而出,登上点将台。
亲兵高高举起那卷加盖了天子宝印的御制诏书。
风卷起折可适的披风。
他按着腰间佩刀,俯视着台下数万名披甲执兵的西军儿郎。
在他身侧不远处,数百名党项八部贵族跪成一片,面色惨白如纸。
折可适抬起右手,全场瞬间死寂。
“将士们!”
折可适的声音在荒原上方炸响。
“灵州之事,你们中有些人已经听到了风声!”
台下军阵微微骚动。
数万双眼睛齐齐看向高台。
折可适喉头耸动,眼眶泛起血丝。
“刘法刘统制,苗履苗统制,战死了!”
此言一出,数万大军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折可适没有停顿,猛然拔出佩刀,直指苍穹。
“三千精骑断后,掩护灵州十余万归附汉民撤退!”
“他们面对夏贼主力,血战一日,力竭阵亡,无一人退缩,无一人乞降!”
“贼酋李乾顺暴虐无道!”
折可适目眦欲裂,暴喝出声。
“李贼割下了我大宋将士的首级,在灵州城外筑成了京观!”
轰!
台下数万宋军刹那间红了双眼。
铁甲剧烈震颤,长枪顿地,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报仇!”
“杀夏贼!”
滔天的杀意冲天而起,骇得跪在地上的党项贵族浑身发抖,屎尿齐流。
折可适双手虚压,制止了将士们的咆哮。
他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帛,语调铿锵。
“朝廷已经有了明断!”
“官家顶着朝中相公们的反对,亲自下达御札!”
折可适指着台下的将士,大声宣告。
“追封刘法为灵国公!追封苗履为朔国公!追赠太尉,加赠上柱国!”
“凡殉国将士,皆受朝廷厚恤,子孙世受恩养!”
阵列前排的校尉们紧紧攥住刀柄,胸口剧烈起伏。
“不仅如此!”
折可适将诏书高高举过头顶。
“官家说了,灵州之耻,大宋绝不咽下!”
“王师所过之处,不屠平民,但党项八部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斩绝!”
“李乾顺的宗庙祖陵,党项各部的祖坟,朝廷命我们尽数掘开,扬灰荡平!”
“官家更是下了明诏!”
折可适振臂高呼,声如滚雷。
“官家要御驾亲征,亲自带着大军,来西北替死难的袍泽复仇!”
台下大军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官家万岁!”
“大宋万胜!”
老兵们抱头痛哭,年轻的士卒激动得热血沸腾。
天子视士卒如骨肉,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提兵亲征替他们复仇。
这等天子,何人不愿效死?
这等朝廷,何人不愿捐躯?
折可适长刀下压,指向那群面无人色的党项贵族。
“把他们推出去!”
“就在这城南,斩其首级,祭奠两位国公与三千殉国勇士!”
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拖起那些软成烂泥的俘虏。
刀光闪烁。
鲜血喷洒在黄沙之上。
数万宋军放声狂吼,战意直冲云霄。
……
与此同时,灵州城内。
刺史府公堂之中。
李乾顺坐在主座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鸣沙城丢了。
从宋军在城下列阵,到城池彻底失陷,仅仅用了不到两天。
就在他自以为大获全胜,刚刚夺回灵州的第二天,鸣沙城便易了手。
快得令人心惊胆战。
“废物!”
李乾顺一拳砸在案头,咬牙切齿。
“一万守军,连十日都撑不住。”
堂下跪着的传令使者浑身冷汗,颤声解释。
“陛下息怒,非是守将不肯死守。”
“宋军拖来了几十架投石机,还用了会炸响的铁疙瘩,城墙被生生轰塌了数丈豁口。”
“折可适那老贼亲自督战,宋兵如发了疯一般,根本挡不住啊。”
堂内一片死寂。
嵬名安国站在阶下,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鸣沙城地处咽喉,是灵州通往南面的门户屏障。
鸣沙城一丢,宋军便如同把一把利刃,直接顶在了灵州的咽喉之上。
折可适的中路大军随时可以沿河而上,兵锋直指灵州。
偏偏此时,夏军连遭恶战,人马皆疲。
城内的水井又被投了死尸与砒霜,大军只能靠着几口新掘的浅井勉强度日。
更要紧的是,宋军二十万兵马三路齐发,另外两路也在向边境压迫。
眼下的局势,不是好转了,而是更坏了。
李乾顺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血丝。
他现在根本不敢乱动。
分兵去夺鸣沙城?
城中这些人马一旦出城野战,万一被折可适击溃,灵州立时便保不住。
回师兴庆府?
那先前死伤的万余将士,便全成了白费力气。
“传令下去。”
李乾顺揉着发痛的额角,声音沙哑。
“闭紧四门,深挖壕沟。”
“将城墙的缺口用青砖泥石彻底堵死,各营轮番上城巡防。”
李乾顺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极北方的天际。
谋宁克任已经去了辽国许多时日。
大夏该做的都做了,大胜的消息也已送去了上京。
契丹人到底出不出兵?
耶律延禧到底在犹豫什么?
第366章 这回谁都别想有退路
五天后,灵州城刺史府内。
案几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城防舆图。
李乾顺眼窝深陷,正拿着朱笔在图上勾画。
嵬名安国站在案旁,指着北面一段坍塌的夯土墙。
“陛下,城北这一段缺口,石料尚且不足,民夫只能先用湿泥夹杂碎砖填塞。”
“若宋军再推抛石机过来,怕是撑不过半日。”
李乾顺握笔的手顿了顿。
“催促各坊,拆民房取木石,先把豁口堵死。”
话音未落,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一名御前侍卫手捧漆封竹筒,疾步奔入堂中。
“陛下,辽国急递!”
李乾顺猛然抬头,眼底血丝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