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京城,金榜题名,入朝辅政,能救的黎庶何止千万人!”
“滚回去温书,再敢提投军二字,老夫便将你逐出师门!”
李纲被骂得面红耳赤,双手死死抓着袖摆。
他胸中热血激荡,却也明白先生是一片苦心。
他咬碎了后槽牙,终是缓缓松开拳头。
“学生……知错。”
李纲深吸一口气,躬身受教,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偏厅。
步入院中,秋风扑面而来。
李纲仰头看着集贤馆那高耸的飞檐,胸口憋闷难当。
不去前线杀敌,难道便什么都做不得么?
刘法、苗履两位统制,本可引军撤走,却为了十万遗民,血战至死。
他们是可以活的。
可他们选了死节。
这等忠勇之人,首级尚在荒原受风沙侵蚀,死后怎能寂寂无名?
李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武人护民而死,文人岂能噤声?”
他转身大步流星,直奔太学讲堂。
未过一个时辰,李纲便联络了数十名同窗挚友。
庭院之中,士子聚首。
李纲立于石阶之上,高声疾呼。
“诸位仁兄!”
“刘法将军、苗履将军舍生取义,护我汉家赤子十余万!”
“夏贼筑京观辱其遗骸,此乃国耻,亦是公道沦丧!”
“自古以来,朝廷少为武人立庙。”
“但此二公不同!”
“他们不是为争功夺地而亡,是为救百姓而殉国!”
“民之父母,死于社稷,当享千秋俎豆!”
李纲振臂高呼,双目含泪。
“我等当联名发起清议,请朝廷给殉国将士筑碑立庙,配享香火!”
话音落下,台下士子无不面露慨然。
“伯纪兄所言极是!”
“寻常武将,定不配立庙,但刘苗二公,配得上!”
“算我一个!”
“我也签!”
群情激涌。
不到半个时辰,联名书上便密密麻麻落满了数百名士子的签名与指印。
李纲手捧万民清议书,走在最前列。
数百名青衫士子神情肃穆,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折返集贤馆。
馆门前,李纲撩袍跪倒,高高举起清议书。
“太学士子李纲,携同窗五百人,叩请集贤馆诸位大儒上奏朝廷!”
“为刘法、苗履二位忠烈,筑碑立庙,永镇西北!”
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集贤馆大门轰然开启,数位宿儒阔步走出,看着阶下群情激奋的青年士子,无不为之动容。
第363章 谋宁克任:我们弄死了宋军七八千骑
辽国,上京临潢府。
皇宫大殿内,炭烟袅袅升起。
耶律延禧斜倚在雕龙木椅上,神情倦怠。
殿阶之下,西夏使臣谋宁克任正伏地叩首。
礼毕,谋宁克任昂然起身,满面红光。
“外臣启奏大辽皇帝陛下!”
谋宁克任声音洪亮。
“数日前,我主亲率大军,已彻底收复灵州古城!”
殿内群臣微起骚动。
耶律延禧身子微微前倾。
“灵州拿回来了?”
“正是!”
谋宁克任挺直胸膛,语气激昂。
“不仅收复了灵州,宋国来援的七八千铁骑,亦被我大夏勇士尽数全歼!”
“自统制刘法、苗履以下,无一人漏网!”
“那七八千颗宋军首级,如今已筑成京观,耸立于灵州城外!”
谋宁克任撩起衣袍,再次躬身。
“此战足证,南朝不堪一击!”
“宋军精锐尽丧于贺兰山下,西陲已成空壳。”
“只要天朝发天兵南下,辽夏同盟并力,宋国必遭灭顶之灾!”
耶律延禧眉毛一挑,眼中满是惊疑。
“灵州真收复了?”
“还折了七八千宋军铁骑?”
三年前易州惨败的阴影,始终压在耶律延禧心头。
宋军步骑的强悍与神臂弓的凶猛,他记忆犹新。
西夏如今内外交困,竟能打出这等大胜?
谋宁克任面露喜色,拱手答道:“千真万确!”
“我皇陛下亲临战阵,斩杀来援宋军,寸步不退。”
“若陛下心存疑虑,可遣轻骑前往边境察验。”
“或是外臣即刻飞鸽传信,令前线将领将刘法、苗履的人头快马送来御览!”
耶律延禧闻言,胃中一阵翻涌。
他连连摆手。
“罢了,那倒大可不必。”
耶律延禧靠回椅背,双目微闭,陷入沉思。
宋军折损七八千精骑,西线机动兵力必然大损。
可西夏真有这般能耐?
谋宁克任见契丹天子默然不语,心头暗急。
继续朗声进言。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啊!”
“宋国兴师动众,刚出境便遭重创,折将损兵。”
“这足以说明,赵似小儿外强中干,宋廷兵虚力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谋宁克任抬高了嗓门,直击要害。
“只要大辽此时发兵南征,大事必成!”
“陛下甚至可顺势收回三年前被宋人夺去的燕云六州!”
燕云六州四字一出,满殿契丹老将呼吸骤然粗重。
那是大辽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
然而,未等旁人附和,班列前排忽有一人排众而出。
南院枢密使牛温舒手持牙笏,径直走出。
“陛下!”
牛温舒躬身长揖,语气冷硬。
“万万不可听信此人狂悖谗言!”
满殿肃静。
耶律延禧睁开双眼,看向这位老臣。
“牛枢密有何高见?”
牛温舒转过身,目光看向谋宁克任。
“使者适才口若悬河,老夫倒想当面请教几句。”
谋宁克任神色不变,拱手作礼。
“牛枢密请讲。”
牛温舒嘴角泛起冷笑。
“既然你夏国兵强马壮,能收灵州,能歼宋骑,已然拥有自保之力。”
“那你们关起门来好生过日子便是,又何须不远千里,求我大辽发兵?”
牛温舒跨近一步,步步紧逼。
“我看,你们分明是虚张声势,快要撑不住了,想拉我大辽下水替你们挡刀!”
殿上契丹贵戚与汉官闻言,纷纷颔首。
三年前西夏也是这般求援,结果大辽丢了六州,西夏转头便向宋廷称臣。
谋宁克任面不改色,泰然作答。
“牛枢密此言差矣。”
“我主遣外臣入辽,初衷本非防守。”
“而是进取,是进攻!”
“防守我朝虽游刃有余。”
“但若说进攻,却是力有不逮。”
“所以,外臣才会来到这上京府当说客。”
大殿内顿时轰然议论开来。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