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巡东、南、西三面,务必将暗处的宋军给本帅挖出来!”
军令飞速传下。
三千夏军精骑分为三路,卷起漫天黄尘,呼啸着冲出大营。
荒原东南,隐蔽的土沟中。
刘法伏在沙梁后,正嚼着一根干草。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滑入沟内。
“统制,夏军大营动了!”
“三千骑兵分作三股,其中一股千余骑,正往咱们这边搜过来了!”
刘法吐掉嘴里的草根,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
人还是太少。
自己手头若有个五六千精骑,何至于这般东躲西藏?
早直接正面碾上去了。
郁闷归郁闷,刘法眼神依旧冷冽。
“老苗那边如何了?”
斥候抱拳道。
“苗统制正领兵在东面绕圈。”
刘法当机立断。
“告诉苗统制,让他继续绕着灵州城走。”
“摆出一副寻衅突袭夏军大营侧翼的架势,把东面的敌骑给老子死死拖住!”
“诺!”
刘法翻身跃下沙梁,拔出战刀。
“余下所有人,上马!”
“趁着这队西夏狗距离尚远,随我冲上去,截吃了他们!”
马蹄声闷响。
一千宋军精骑悄然翻身上马。
每匹战马的腹侧,皆挂着一张上弦的神臂弩。
黑沉沉的弩箭斜指地面,箭头上散发着幽暗冰冷的寒光。
“走!”
刘法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沟壑。
千骑如黑潮,悄无声息地贴着地平线疾驰。
未出数里,前方的夏军千人队便迎面撞了上来。
领军的西夏统领抬眼一瞧,只见迎面卷来一股黑甲铁骑。
那迎风招展的黑红战旗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宋”字。
西夏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
“调头!”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拽缰绳。
“快退!调头退回大营!”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探查宋军虚实,摸清人数。
不是跟敌军拼命。
眼见宋军来势汹汹,杀气腾腾,这队夏军根本没有接战的欲望。
战马嘶鸣,千余西夏骑兵仓皇勒转马头,拼命往大营方向奔逃。
可惜,刘法是以逸待劳。
加上这两日,战马被照料的极好,且没有长远奔袭,气力正盛。
不到百息功夫。
双方的距离在荒原上迅速拉近。
夏军统领伏在马背上,回头一望,吓得亡魂皆冒。
“放箭!阻击他们!”
十余名善射的夏军骑兵勉强回身,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
箭矢稀稀拉拉飞来。
毕竟是逃命之时回身吊射,准头大失。
数支骨箭落入宋军阵中,只射中两名宋卒的护肩,擦出点点火星。
损伤微乎其微。
刘法冷笑一声。
“拿神臂弩!”
打头的一百余骑宋军精锐,单手控缰,右手自马腹侧抄起强弩。
动作整齐划一。
“放!”
嗡!
密集的机括震颤声骤然响起。
铁羽箭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精准砸入夏军后队。
噗噗噗!
利箭穿透重甲的闷响连成一片。
奔逃的西夏骑兵后阵,顿时人仰马翻。
数十名夏卒惨叫着跌落尘埃,被狂奔的战马踏成肉泥。
翻倒的战马与尸首横七竖八摔在荒原上,掀起阵阵烟尘。
这股混乱对追击的宋军造成了些许阻碍,前排战马不得不稍稍变向绕行。
但这微小的延缓,并未抹平双方悬殊的马力。
宋军骑兵死死咬住败兵的尾巴。
神臂弩一轮接着一轮收割。
利刃出鞘,寒光闪烁。
宋军一路追,一路砍。
鲜血染红了沿途的沙砾。
直到狂追至距离西夏中军大营仅两三里的地方,前方已能看清西夏大阵的拒马与旗帜。
刘法这才猛地勒住战马。
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暴烈长嘶。
“收兵!”
刘法横刀立马,冷冷瞥了一眼远处乱作一团的夏军前哨。
“调头,走!”
千骑呼啸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残尸。
这支奉命出营探查的西夏千人队,最终活着逃回营门的,仅剩三四百骑。
其余近六百人,尽数葬送在了荒原之上。
……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逃回来的统领浑身浴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嵬名安国听完战报,脸色黑沉得犹如锅底。
一千精骑放出去,转眼就折了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李乾顺,拱手深深一拜。
“陛下,东面探查所得,宋军伏路骑兵至少不下两千余众。”
“西南两面还未回报。”
嵬名安国顿了顿。
“陛下。”
“若南面与西面同样有宋骑盘踞……”
“臣恳请陛下,即刻移驾静州!”
李乾顺端坐案后,面色阴云密布。
宋军究竟来了多少步卒,藏了多少骑兵,大夏竟两眼一抹黑。
而且还要躲着宋军。
这让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但他也没怪罪嵬名安国,毕竟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他看着躬身不起的嵬名安国,面色渐松。
“朕知晓你的顾虑。”
李乾顺声音低沉。
“且等其余几路探查的回报。”
“若宋军此番当真倾巢而来,骑军众多,朕……便回静州。”
嵬名安国心中大石稍落,再次躬身。
“陛下英明。”
“臣就在此候着各路斥候的回音。”
……
此时,荒原南面。
刘法已领着得胜的骑兵,迅速隐入了一片树林中。
那原先派出去四处猎杀夏军斥候的五百精骑,也尽数接令归建。
一千五百骑聚在一处。
人人甲胄染血,眼神狠厉。
刘法指着南边说道。
“这边还有一队千人的夏贼。”
刘法扯下浸透汗水的抹额,重新系紧。
“找个地方等着,我要他们回不了营。”
“喏”
众人齐声喊喏。
随后刘法率先拍马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