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士卒迅速跟上,借着连绵起伏的沙丘遮蔽,疾驰向南。
一个时辰后。
红日西斜。
血色的残阳将荒原染得一片通红。
向南搜索的西夏千人骑兵队,奔波了大半日,马力皆乏。
沿途并未发现大股宋军的踪迹。
统领心中松懈下来,领着人马沿着林边官道,慢吞吞地往大营方向折返。
“回去领了赏,定要痛饮三碗马奶酒……”
一名夏兵正咧嘴笑着。
忽地,官道侧翼的密林深处,传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杀贼!”
哗啦啦!
树影摇曳,尘土暴起。
刘法一马当先,引着一千五百名宋军精骑,如黑色的狂涛骇浪,悍然自密林中直插而出!
西夏骑兵甚至来不及摆开阵型。
前锋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嚎叫声刚起,便被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彻底淹没。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战。
神臂弩贴脸攒射。
重柄长刀呼啸劈落。
夏军人马相撞,自相践踏,阵脚彻底大乱。
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歇。
一千夏骑,仅有百余名骑术精湛之辈借着烟尘与马力,侥幸冲破包围,亡命逃向大营。
其余近九百骑,尽数被斩杀当场。
鲜血在沙地上汇聚成洼。
刘法横刀驻马,胸口剧烈起伏。
纵使宋军兵甲精良,又占尽伏击之利,但在敌军困兽犹斗之下,亦折损了两百余名精骑。
刘法眼中闪过一抹痛惜,迅速下令。
“打扫战场!”
“将战马全部带走!”
“阵亡兄弟的遗体,一个也不准落下,尽数驮回去!”
“动作要快!”
宋军精骑行动极为迅捷,收拢战马,搬运战死同袍,片刻之后便再次消失在暮色之中。
……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
西夏大营内,火把熊熊燃烧。
那百余名逃出生天的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奔入中军大帐。
一个个丢盔弃甲,面无人色。
嵬名安国一把抓起一名小校的胸襟,厉声喝问。
“怎么回事?南面宋军究竟有多少人马?!”
那小校吓得涕泪横流,双腿直打哆嗦。
当时林子里到处是喊杀声,四面八方全是黑甲骑兵。
在突如其来的埋伏下,谁还有闲心去挨个点数?
只觉得天地之间全是宋军的人影。
但在枢密使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必须给出一个数字。
小校颤声喊道。
“漫山遍野……全是宋骑!”
“至少……至少有三四千骑啊大帅!”
嵬名安国的手猛地一松。
小校瘫软在地上。
大帐内,几名夏军大将面面相觑,背脊一阵阵发凉。
西面探查的骑兵早已回报,并未发现宋军踪迹。
但东面两千,南面近四千……
加上各处游弋截杀斥候的零散骑兵。
嵬名安国在帐内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跳。
“七八千骑兵……”
“宋军在东南方向,至少陈兵七八千骑!”
这个数字,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若这七八千精骑,在西夏大军攻城陷入胶着之时,突然从背后或侧翼狠狠凿上一刀……
别看西夏大营聚集了近十万人马。
大军攻城,阵线本就拉得极长。
一旦侧翼被精骑击穿,溃兵倒卷回大营,立刻就会引发全军雪崩。
到时候,十万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嵬名安国站在舆图前,死死盯着灵州城的四门,脑中飞速权衡。
良久,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到李乾顺面前。
“陛下,方略必须改了!”
李乾顺抬起阴鸷的双眼。
“如何改?”
嵬名安国指着舆图,语速极快。
“如今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攻打西北二门!”
“东南二门正对宋军骑兵游弋的方向,即刻停止派遣大军攻城!”
“将我军所有骑兵集结于东南二门之外,结硬阵,深挖壕沟,专司防御与监视宋骑!”
李乾顺目光一凝。
“你是说,不再四面合围?”
“不错!”
嵬名安国眼睛闪烁着光芒,十分肯定道。
“陛下,宋军步卒定然尚未赶到!”
“否则以宋军的兵力,早已堂堂正正压过来了,绝不会用这种偏师骑骑袭扰的游击战法。”
“宋人是在虚张声势,是在替灵州拖延时间!”
嵬名安国重重一拳砸在舆图的北门上。
“既如此,我们便不理会这支骑兵!”
“只要骑军盯死东南,不让他们捣乱。”
“我们便集中军中所有的攻城巨器,集中全部主力步卒,日夜轮番猛攻西北二门!”
“只要轰塌一段城墙,破了其中一个方向,大军杀入城内。”
“到了那时,宋军就算真来了十万骑兵,也回天乏术了!”
李乾顺盯着舆图上的西北二门,久久未语。
西北二门背靠西夏腹地,宋军骑兵想要绕袭,难度极大。
将骑兵调去东南防守,步兵全力攻西北,确实是眼下最理智、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李乾顺缓缓点头。
“好。”
“那便依卿之策行事。”
说罢,李乾顺拂袖站起,面容沉静。
“既然敌情已明,那朕……便不回静州了。”
嵬名安国大惊,急忙拱手劝阻。
“陛下!宋军骑兵就在侧翼窥伺,战阵凶险,万一有所闪失,大夏社稷危矣!臣请陛下……”
“枢密使!”
李乾顺猛地抬手,断然喝止。
帐内火把猎猎作响,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满是决绝的面孔。
李乾顺直视着嵬名安国。
“十万大军在此,攻城已逾十日,死伤枕藉,军心本就浮动。”
“朕若在此时调头回了静州。”
“枢密使,你告诉朕。”
李乾顺眼眶泛红,声音如铁。
“朕若走了,这军心,还能如此之稳么?!”
话音在大帐内回荡,久久不绝。
嵬名安国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大夏皇帝,嘴唇动了动,满腔的劝阻之词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天子御驾在此,士卒尚存死战之心。
天子若退,三军立散。
嵬名安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深深低下头去,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臣……领旨。”
第352章 宋军一点人事不干
夜色浓重,寒风卷着黄沙掠过枯壑。
山沟深处,战马低嘶。
数道黑影自乱石间摸出,口令对过三次,来人才被引到刘法面前。
来人浑身泥土,自怀中掏出一面铜质军牌。
“末将奉折相公之命,一路查探,总算寻到刘统制!”
刘法接过铜牌,借着遮蔽的火星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