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粮仓派人护住,一旦要撤,那便直接一把火烧了。”
斡彦恭依旧懵懂,但依旧领命。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斡彦章摆了摆手,看着弟弟退下。
他独自走到堂外,廊下夜风凄冷,夹杂着城头飘来的焦糊气。
斡彦章抬头望天。
天幕低垂,无星无月。
他心中满是凄苦。
十余万人啊。
撤?
能撤哪去?
十余万老弱妇孺一旦出城,沿途毫无遮蔽,一旦西夏骑军追杀过来。
那他们……怕是得死很多人。
但不撤,以城内残存的器械,一旦破城,那屠城便是必然。
进亦死,退亦死。
两难两难,他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
咚!咚!咚!
西夏营中的聚兵鼓再度擂响。
沉闷的脚步声踩踏着带血的黄土,数万夏军步卒推着新扎的云梯与盾车,再次向灵州城头发起猛攻。
但这一次,宋军动了。
灵州东侧数里外的一处缓坡后,苗履率领一千骑兵缓缓现身。
他按着刀柄,并没有攻击正在攻城的西夏大军,只是隔着几里地冷冷看着夏军侧翼。
正在攻城的西夏大军顿时大乱。
“侧翼有宋军骑兵!”
“是宋军主力到了!”
惊呼声在军阵后方炸开。
原本正扛着云梯狂奔的数千步卒脚步一滞,不敢再猛攻城头,而是仓皇转身,冲着苗履骑军的方向慌忙列阵防御。
消息如飞鸟般传回了西夏中军。
嵬名安国大惊,一把扯住传令兵的衣襟,急声问道:“可知领头的是谁?”
传令兵领口被攥住,只觉得呼吸困难,结结巴巴道:“回枢密使,不知……只见旗号写着宋!”
嵬名安国猛地松开手,转身朝御帐中的李乾顺躬身一拜。
“陛下,宋军骑军到了,战场已不再安全,您是否移驾静州暂避?”
李乾顺端坐于帅案之后。
他心中虽也有些许担忧,但眼神并未慌乱。
“慌什么?不过才千余骑军么?”
李乾顺冷笑一声,大袖一挥。
“说不得只是前来接应的斥候偏师罢了。”
“若宋军大军真的来了,我军斥候遍布各处,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未探得。”
“不用管他们,继续攻城!”
“派出骑军盯住他们即可。”
嵬名安国闻言,虽觉得李乾顺说的有道理。
但心头依旧担忧重重。
毕竟李乾顺要是出了一丁点问题,那大夏就真的完了。
可如今西夏国运全押在这一役上。
但此时他也没什么其他好的办法,总不能把李乾顺给绑回去。
嵬名安国咬了咬牙,只得走出大帐,高声传令。
“让野利搏摔本部一万骑军,全部开往东侧,盯死宋军东向,不得擅动!”
“传令铁鹞子,全部返回中军大帐两侧,护卫陛下!”
“另外加派斥候,给本帅探明周围三十里内,是否还有其余宋军!”
传令官领命疾驰而去。
……
原野另一端,隐蔽的山沟边缘。
刘法趴在沙梁上,嘴里嚼着半根草茎。
斥候快步爬了上来,低声禀报。
“统制,西夏大营动了!”
“一万骑兵往苗统制那边压过去了,中军的铁鹞子全收缩在御纛周围。”
“营内放出了近百队斥候,正往四周乱窜。”
刘法收到消息,知晓西夏大军的动作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杂草,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笑意。
“李乾顺这小子,果然怕死。”
刘法立刻起身,低声下令。
“挑选五百精骑,一人双马,带足箭矢!”
“分作二十队,散入四野。”
“就做一件事。”
“给老子猎杀西夏斥候,见一个杀一个,见一队灭一队!”
亲兵校尉抱拳沉声应道:“得令!”
刘法望着灵州城方向,喃喃念道。
“惊弓之鸟。”
很快,五百名宋军精锐翻身上马,悄无声息地滑出山坳,化整为零,冲入茫茫西北原野之中。
风沙卷过荒原,惨叫声与马蹄声断续响起。
夏军放出的巡哨斥候刚奔出数里,便迎面撞上专门出来猎杀他们的宋军游骑。
神臂弓嗡鸣,短弩连发。
一名名夏军斥候栽落马下,战马被宋军顺手牵走,尸身直接扔入沟壑。
短短一个时辰,西夏大营派出的数批哨探,竟无一人回营复命。
第351章 宋军来了七八千的骑兵
正面城头上,金鼓声已渐渐缓了下来。
数十队夏军斥候散出大营,却如石沉大海。
茫茫荒原上,不见半点回音。
唯有偶尔随风飘来的惨叫声,昭示着暗处的凶险。
西夏中军大帐前,嵬名安国按着剑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无消息?”
亲兵躬身,额头冷汗直淌。
“回枢密使,东面放出的五拨斥候,皆未归营。”
“南面三拨,亦无踪迹。”
嵬名安国脸色阴沉得可怕。
斥候是全军的耳目。
如今耳目被人成批拔除,说明暗处藏着极厉害的宋军。
最要命的是,宋军究竟来了多少人,他一无所知。
“枢密使,攻城的儿郎们还在等令旗。”
副将低声催促。
嵬名安国望向灵州城头,心中那份谨慎终究占了上风。
暗处的宋军若趁着攻城最猛时突袭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攻势放缓。”
他咬着牙下令。
“各部不得倾巢而动,留三成兵力防备后方。”
军令传下,城外的攻势顿时滞涩。
灵州城头上,斡彦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倚着残破的女墙大口喘气。
夏军的云梯撤下去了大半。
那股近乎疯狂的冲劲,莫名退了。
“阿兄,西夏狗慢下来了!”
斡彦恭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
斡彦章扶着城砖,举目远眺。
荒原远处,隐约能见小股宋军骑兵游弋的身影。
“是王师在游击袭扰。”
斡彦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猛地拔出佩刀,振臂高呼。
“王师游骑已至!”
“灵州必胜!”
城头守军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中军帐内,嵬名安国坐立难安。
这样拖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不能被这几只苍蝇困死。”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
“将野利搏麾下那一万骑兵,抽调三千出来!”
“拆成三队,各领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