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64章

  房内一时无人开口。

  孔延之站在席前,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能答出话来。

  黄忠嗣看了他片刻,抬手收起桌上的官凭。

  “孔先生若不熟《宋刑统》,黄某可以替你说。”

  “凡人相詈,笞四十。”

  “若詈骂尊长、上官,则罪加一等,情重者可至徒一年。”

  “百姓詈骂官员,同样加等论处。”

  黄忠嗣说到这里,朝御座所在的南方拱了拱手。

  “至于诽谤朝廷、讥讽天子,更有指斥乘舆之罪,列于十恶之中。”

  “孔先生方才说,官家授我六品官,只看文章,不察品行。”

  “又说朝廷让黄某这样的不孝之徒入仕,大宋官场早晚会沦为商铺账房。”

  “那么黄某倒想问一句。”

  “这番话,是骂我,还是骂官家不识人,朝廷不会用人?”

  孔延之面皮发热,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孔某从未辱及官家,更未诽谤朝廷。”

  “我说的是你。”

  “从头到尾,都是你黄忠嗣一人!”

  “孔先生总算肯把话说清了。”

  黄忠嗣点了点头。

  “既然你承认是在詈骂黄某,那便按百姓詈骂朝廷命官论处。”

  “你……”

  孔延之伸手指向黄忠嗣。

  “你竟敢拿《宋刑统》来压我?”

  “这话更奇怪了。”

  黄忠嗣看着那根指到面前的手指。

  “《宋刑统》是朝廷法度,又不是黄某所写。”

  “我只是将其中条文念出来,怎就成了压你?”

  “莫非孔先生认为,孔氏族人不受大宋律法约束?”

  蔡卞端起酒盏,借着饮酒遮住唇边笑意。

  梁子美也低头整理袍袖,眉间那层不快散了不少。

  孔延之方才那番话,不只辱及黄忠嗣,还当着他们二人的面甩脸色。

  两人请他赴宴,是看重孔门声望。

  可孔延之进门以后,先议论朝政,又拿孔氏身份压人,言语之间仿佛蔡卞与梁子美赞同吏品之制,便是不尊圣贤。

  如今黄忠嗣搬出《宋刑统》,将这位孔氏宿儒堵得说不出话,两人心中自然有几分痛快。

  只是痛快归痛快,事情还不能真闹到不可收拾。

  梁子美放下酒盏,先开口说道:“好了。”

  “今日之事,本是学问之争。”

  “景绍先生言语过重,黄秘阁心中有气,也在情理之中。”

  “可双方若真闹到刑狱司,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他说完,又看向孔延之。

  “景绍先生,将方才牵扯黄夫人的话收回去,再向黄秘阁赔个不是。”

  “此事便到这里为止,如何?”

  蔡卞也点了点头。

  “梁漕使所言妥当。”

  “孔先生议论学问,无人会拦。”

  “可黄夫人与今日之事无关,你不该拿人家妻室作文章。”

  “道一句歉,也不损孔门颜面。”

  蔡卞转头看向黄忠嗣。

  “黄秘阁,你也莫要抓着几句气话不放。”

  “景绍先生若肯收回方才之言,今日这场不快便算过去。”

  黄忠嗣没有马上答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菜,心中将此事来回掂量了一遍。

  他此去易州,是要治理户籍、田亩与商路。

  官家在金殿之上亲口说,要看他的易州答卷。

  此时与孔家结下死仇,对他并无益处。

  孔氏扎根曲阜多年,门生故旧散在各地士林,真要纠缠起来,麻烦远不止眼前这一场官司。

  更何况,他才入仕,根基尚浅。

  蔡卞与梁子美愿意出面调停,已算给足了他颜面。

  若孔延之愿意向月娘赔一句不是,他也不想在赴任途中再生波折。

  黄忠嗣思量许久,朝二人拱手。

  “蔡公、梁漕使的好意,下官领了。”

  “只要孔先生收回诋毁内子之言,并向内子道歉,黄某可以不再追究。”

  梁子美松了口气,连忙看向孔延之。

  “景绍先生,黄秘阁已经退了一步。”

  “不过一句道歉,将话说开便好。”

  孔延之却抬起下巴。

  “道歉?”

  “孔某说错什么了?”

  梁子美眉头皱起。

  “孔先生,你方才说黄夫人命格不祥,又称黄秘阁为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忤逆父母。”

  “这些话难道还不算过分?”

  “孔某所言,皆有出处。”

  孔延之说道:“黄忠嗣与家中决裂,在潮州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为了这个女子盗取家财,背着父母成婚,难道是假?”

  黄忠嗣开口道:“我与父母之间有何过错,自会回家请罪。”

  “轮不到旁人辱我妻子。”

  “她卖身葬父,守信报恩,有何不祥?”

  “这些年来,她陪黄某受苦,也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之事。”

  “孔先生若认为自己说得没错,可以去驿馆,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孔延之嗤笑一声。

  “孔某为何要去驿馆?”

  “更为何要向那等女子道歉?”

  黄忠嗣眼中的最后一点退意也散了。

  蔡卞面色微沉。

  “孔先生。”

  “黄秘阁已经答应不再追究,你只需收回几句话。”

  “这般台阶,还不够么?”

  “蔡公觉得孔某该向他低头?”

  孔延之环视三人。

  “孔某身为圣人之后,今日若向一个满口言利、不守孝道之人赔礼,回到曲阜以后,如何面对祖宗?”

  “我可以告诉诸位。”

  “孔某永远不会向黄忠嗣这种人道歉。”

  这句话落下,蔡卞手中的酒盏也放回桌上。

  梁子美看着孔延之,话里已添了火气。

  “孔先生一再说自己是圣人之后。”

  “圣人讲克己复礼,也讲过而能改。”

  “莫非到了孔氏后人这里,连说错一句话都不肯认了?”

  蔡卞也说道:“孔门声望,是天下人敬圣人之德。”

  “并非让后人拿来压人的。”

  “你今日若肯退一步,无人会因此轻看孔家。”

  “可你若仗着孔氏门楣,便觉得天下人都该让着你,那便失了圣人本意。”

  孔延之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好。”

  “原来两位也向着他。”

  “孔某今日当真来错了。”

  “这场宴,不吃也罢。”

  他说罢甩袖转身,朝后堂门口走去。

  蔡卞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好命人强留。

  梁子美也只能看着。

  孔家这块招牌太大。

  孔延之若只是寻常士人,他们早便令人将其请出府衙。

  可此人肩上顶着圣人之后四个字,又是孔氏派往汴京参与辩经的主事之人。

  真在大名府出了事,曲阜孔氏必然上书。

  士林中的议论也会接踵而来。

  二人顾虑孔家,黄忠嗣却不愿再忍。

  他迈步横在门前,挡住了孔延之的去路。

  “孔先生。”

  “今日你走不了了。”

  孔延之停下脚步,怒道:“你还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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