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4章

  这话听着,实在离谱。

  赵似也察觉自己说漏了,轻咳一声,正色道:“不对。是为了往后能跟西域诸国通商。互通有无,利国利民。朕方才不过是打个比方。”

  两人没有回话。

  只是默默吃着肉。

  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赵似忽然换了话题:“对了。朕下的那道诏令,召天下大儒入京辨经的事,两位相公觉得如何?”

  曾布与韩忠彦对望了一眼。

  这道诏令来得突然。

  所谓“辨经”,便是让各地有名望的儒者齐聚汴京,就儒家经义展开论辩。

  官家在诏书里写得冠冕堂皇,说要“振兴文教,阐明经义”。

  但两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振兴文教是好事,可眼下朝廷内外交困,这时候搞辨经,未免有些不分轻重。

  曾布斟酌着道:“官家兴文治,臣不敢有异议。只是……”

  他顿了顿。

  “辨经一事,耗费不小。各地大儒往返车马、在京食宿,皆需朝廷支应。眼下财用正紧,可否缓上一缓?”

  赵似摆了摆手:“不缓。就明年三月。财用的事,曾相公不用操心,等此间事了,自然有钱了。”

  韩忠彦想了想,开口道:“官家既有定见,臣自当遵从。只是不知。官家此次辨经,可有特别的用意?”

  赵似看了他一眼。

  韩忠彦毕竟是韩琦的儿子,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

  但他现在还不能说。

  新思想的计划,牵扯太大,连曾布与韩忠彦也不能过早知晓。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用意自然是有的。往后你们便知道了。”

  他转回话头:“两位相公在士林中都有些人脉。若有合适的。”

  “不论是隐居乡里的老儒,还是在书院讲学的名家,只要确有真才实学,务必邀来。”

  “朕要兴文治,兴的不是空谈,是经世致用之学。”

  曾布与韩忠彦听他说得郑重,便不再推辞,各自拱手道:“臣等尽力。”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成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

  他一身皂衣上还沾着夜露的痕迹,显是从外头刚赶回来。

  他走到赵似身侧,刚要开口,瞥见曾布与韩忠彦在座,便迟疑了一息。

  赵似头也没抬:“直说便是。”

  冯成躬身禀道:“官家。有人前往申王府、莘王府、睦王府求见,欲秘见三位大王。”

  赵似翻肉的手不停:“然后呢?”

  “全被拒了。三位大王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冯成顿了顿,“睦王更是直接派人到禁军处举报。那人已被禁军拿住了。”

  赵似的眉梢微微一挑。

  冯成继续道:“臣以为,三位大王的反应,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有人提前传了信过去。”

  冯成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皇城司查了一下,那信……像是从慈德殿方向出去的。”

  赵似点点头,面上不见意外。

  娘娘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几个儿子。

  她嘴上说着“杀鸡儆猴”,心里到底不忍看着赵家的亲王们往火坑里跳。

  所以她在召曾布与韩忠彦的同时,也给几个儿子递了话,关好门,别出来。

  也罢。

  反正他的本意也不是为了搞自己几个兄弟。

  只要能拿到那些勋贵接洽亲王的罪证,那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赵似将手中的铁签搁在炉架上,抬眼看着冯成。

  “那人既已擒住,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撬开他的嘴。”

  “朕想知道,他们派人去朕的兄弟府上,到底想说什么。”

  冯成抱拳:“喏。”

  赵似又问:“那十七名死士,嘴撬开了么?”

  冯成的面色一僵。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堪。

  “官家恕罪。这十七人……嘴硬得很。皇城司已弄死了三个,但……还是没撬开。”

  殿中静了一息。

  赵似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道:“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冯成领命,起身退出殿去。

  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渐远。

  赵似将目光从殿门收回来,看向曾布与韩忠彦,笑了一笑:“两位相公,看来今夜,得在这宫里过一夜了。”

  曾布率先起身,整了整袍袖,拱手道:“任凭官家安排。”韩忠彦也随之起身,拱手一揖。

  赵似点了点头,朝殿外唤了一声:“从政。带两位相公去偏殿歇息。”

  梁从政应声而入。

  曾布与韩忠彦走到殿门口时,赵似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两位相公。”

  两人停步回头。

  赵似仍坐在圆桌旁,炉中的炭火映在他面上,明灭不定。

  “今夜过后,汴京城里怕是有些人,再也睡不着觉了。”

  曾布与韩忠彦对望一眼,各自拱手,转身出了殿。

  殿门合拢

  偏殿里只剩下赵似一人,以及那只炭火将尽的炉子。

  他拿起铁签,将炉中最后几块炭拨了拨,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窗外,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炉中明灭的炭火,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还早。天还没亮呢。”

  三个时辰后。

  漏刻里的水一滴滴往下坠。

  福宁殿偏殿之中,赵似依旧坐在那张圆桌旁,炉中炭火早已成灰。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既不像夜,也不像昼,那是五更将尽、天光将明未明的时候。

  梁从政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盏热茶搁在案上。

  “冯成还没来?”

  “回官家,尚未。”

  赵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间始终不曾舒展。

  辰时三刻,殿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冯成快步趋入,皂衣上沾着些暗色痕迹,面色比昨日更难看了三分。

  他单膝跪地,行礼之时,赵似看见他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痂。

  “说吧。”

  冯成声音发涩:“官家。昨夜擒获那人……咬断了自己半截舌头。”

  殿中陡然一静。

  赵似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抬眼看向冯成,目光平静得有些异样。

  “死了?”

  “未死。只是……已不能言语了。”

  冯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臣已命人用炭笔与纸,看其能否书写。那人将纸笔扫落于地,竟是连笔也不肯握。”

  赵似没有说话。

  他倚入椅背,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

  这些勋贵的人,竟如此难缠。

  他原以为不过是些亡命之徒,三五日间总能撬开一两个。

  不想弄死了三个,又来了个咬舌的。

  “朕倒是小看了他们。”

  冯成跪在地上,额角的汗都渗了出来。

  赵似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在冯成身后停住。

  “冯成。”

  “臣在。”

  “朕对你很失望。”

  冯成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皇城司已经用了全力,想说那些人根本不怕死,想说牢里的刑具换了一轮又一轮。

  但这些话在喉间滚了几滚,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赵似已转身朝殿外走去。

  皂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声渐远,竟像敲在冯成的心口。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冯成仍跪在原地,双膝像是钉进了石缝里。

  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见梁从政还站在殿柱旁,便一把抓住梁从政的袍袖,声音里藏不住的乱。

  “义父,官家对我失望了。该怎么办?但皇城司真的已尽了全力。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

  梁从政望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却让冯成的脸又白了几分。

  “冯成。”梁从政将袍袖从他手中抽出来,“你且想想,那些人,为何肯替勋贵卖命至此?”

  “自然是那些勋贵对他们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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