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3章

  两人被一路引至福宁殿。

  引路的内侍不是慈德殿的人,而是梁从政身边的一个小黄门。

  曾布瞥了韩忠彦一眼,韩忠彦也正望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各自移开。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

  曾布站定,鼻翼微微翕动。

  殿中空气清冷,没有药味,没有血腥气,甚至连烛蜡的气味都比平日淡了几分。

  韩忠彦则环顾四周。

  殿中烛火通明,御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案角搁着一只茶盏,盏中尚有半盏残茶。

  却不见太后身影,也不见官家。

  “太后呢?”他喃喃道。

  话音才落,屏风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赵似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衣带尚未系好,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梁从政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条玄色大带,急步追着:“官家,官家,您等等,臣帮您系上,”

  赵似头也不回,一面走一面摆手:“别,朕最烦男人碰朕。朕自己系。”

  说着低头将衣带三两下绾了个结,手法倒是利索。

  梁从政垮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臣也不是男人啊。”

  赵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行。”

  他抬起头来,恰好对上韩忠彦与曾布两张呆愣的脸。

  两人像两根木桩似的戳在殿门处,竟忘了行礼。

  赵似嘴角一扬:“两位相公来啦?”

  韩忠彦与曾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撩袍便要下跪。

  赵似一摆手:“别行礼了。”

  随即转向梁从政。

  “从政,让御厨把炭火跟羊肉送来。朕要跟两位相公炙羊肉吃。”

  梁从政领命而去。

  赵似走到殿心那张紫檀圆桌旁,撩袍坐下,见两人还杵在原地,便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锦墩。

  “两位相公,过来坐下。不用朕请你们罢?”

  两人这才凑过来,依言入座。

  赵似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坐。喝茶。”

  曾布与韩忠彦对视一眼,各自斟了茶。

  赵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面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往椅背上靠了靠。

  “天气凉了,沐浴一番,再喝口热茶,舒服。”

  他说这话时,语气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纳凉。

  曾布再也忍不住了,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压着焦躁:“官家,恕臣直言,您究竟是想做什么?”

  赵似没有答话。

  他伸手从桌角那只黑漆木匣里抽出一沓纸,推到曾布面前。

  那纸上的墨迹尚新,是皇城司逻卒的奏报原件,上头还盖着蜡封拆过的残痕。

  曾布接过来,凑近烛火,一行一行看下去。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下移一分一分地变白。

  半晌后,他将奏报递给韩忠彦,然后闭上了嘴,一个字都没有说。

  韩忠彦接过,看得比曾布更慢。

  看到“蓄死士十七人,剃发披僧衣,欲于东华门外自焚”这几行时,他的手顿了一顿。

  全部看完后,他将奏报轻轻搁回桌上。

  两人都沉默着。

  赵似看他们不说话,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也不知道,谁会咬钩。”

  韩忠彦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官家,怕是会有不少人咬钩。若……”

  他停顿了一息,那个“若”字后面的话悬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唉。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赵似摇了摇头。

  烛光映在他面上,那神情出奇平静。

  “若不贪心,不私相奔走,自然无碍。”

  他端起茶盏,在掌心里转了转。

  “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又能怪得了谁?”

  他抬起眼来,目光在曾布与韩忠彦面上依次停了一停。

  “你们应该明白。不这样做,朕日后就得日防夜防。但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曾布闻言,微微颔首。

  这话虽粗,理却不粗。

  他在政事堂这些年,见惯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权宜之计,深知防是防不住的,只能断根。

  但他心中另有一层忧虑。

  “话虽如此,”曾布斟酌着词句,“官家,臣所担心的,是兵……”

  他没有说全。

  但那个“兵”字一出口,韩忠彦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赵似却笑了一声。

  “朕又不是三岁稚童。你觉得朕会打无把握的仗么?”

  曾布听到这句话,便不再言语了。

  能让武将服气的文皇帝,本朝一百余年,只有这一个。

  恰好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御厨带着一只炭火炉子进来了,炉膛里的炭已烧得通红,被夜风一激,噼啪溅出几点火星。

  后头跟着四五个皇城司亲从官,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食盒。

  炉子被架在圆桌上。

  食盒依次打开,露出一盘盘用木签串好的羊肉,肥瘦相间,切得厚薄均匀。

  另外几只小碟子里分别装着胡椒、安息茴香。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孜然、盐、花椒、酱油,还有一小碟凝固的牛油。

  赵似拣了五六串羊肉,搁在炉架上,手法娴熟地翻着面。

  炭火舔上羊肉,油脂滴下去,嗤的一声,冒起一缕青烟。

  他一面翻烤,一面说道。

  “今日两位相公可算是有口福了。这安息茴香如今少得可怜,作价可不便宜。朕平时都舍不得拿来炙肉吃。”

  曾布看着赵似那双翻烤肉串的手,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天子的手。

  赵似撒了一撮盐,继续道:“今日两位相公尝尝朕的手艺,看看如何。”

  两人连忙推辞:“官家不可,臣等……”

  赵似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故意将脸一板:“你我君臣一体,有什么可不可的。好好等着吃便是。”

  这话一出口,曾布与韩忠彦心中同时涌起一股热流。

  君臣一体,这四个字,从官家口中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是真把臣子当成共治天下的人,而不是呼来喝去的仆役。

  感动之余,两人又不由自主地对那些勋贵生出一股恨意。

  一百多年了,开国至今,赵家给他们的恩典还少么?

  世袭的爵位,免赋的田产,朝中的荫补,哪一样不是从朝廷嘴里分出来的肉?

  如今官家不过是想收回去一些,他们便养死士、扮僧人,要挟朝廷。

  少挣点钱会死么?

  韩忠彦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约莫一刻钟后,赵似最后撒上一撮安息茴香与花椒粉,将烤好的羊肉码在碟中,推到两人面前。

  羊肉表面烤得金黄透亮,油脂还在滋滋作响,混着孜然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位相公,试试看。”

  赵似满眼期待。

  曾布看着碟中的肉,确实被勾起了馋虫,可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

  他有些窘迫地看了赵似一眼:“官家,这……有没有筷子?”

  赵似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哈哈,忘了两位相公是读书人。从政,寻两副碗筷来。”

  梁从政连忙去办。

  赵似自己拿起一串,说道:“朕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吃就是了。”

  说着张口咬下一块肉,一抽签子,嚼了起来。

  韩忠彦看着眼角微微一抽:“官家,这……是不是太不雅了?”

  赵似嚼完了,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就你我君臣三人,何必那么拘礼?礼,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曾布闻言,心中一暖,笑道:“官家既然如此说,那就恕臣无礼了。”

  说罢也拿起一串,学赵似的模样咬了一口。

  入口油香四溢。羊肉的肥腴被炭火逼出了大半,剩下的裹着瘦肉的肌理,咬下去不柴不腻。

  安息茴香的异香在舌尖炸开,花椒的麻与酱油的咸鲜层层叠叠地漫上来。

  曾布愣了愣。他又嚼了几下,确认自己没有尝错。

  他吃过不知多少回炙羊肉,从未吃过这样的味道。

  这安息茴香,平日府里也有少许,都是拿来炖汤用的,哪舍得这般豪奢地往烤肉上撒。

  赵似看曾布吃完,问道:“曾相公,如何?”

  曾布将口中的肉咽净,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正色道。

  “官家,恕臣直言,您这厨艺,怕是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强上一些。”

  赵似哈哈一笑,又看向韩忠彦。

  韩忠彦见官家与曾布都放了架子,也不再矫情,拿起一串吃了。

  然后点头道:“曾相公所言不差。官家这手艺,确实极佳。”

  赵似往炉膛里又添了两块炭,随口道:“还是得靠这安息茴香。可惜,西域商路断绝。”

  他将火钳搁下,语气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不过也无所谓。等过几年,把西夏灭了,将路打通,往后就不用担心买不到这玩意了。”

  曾布与韩忠彦面面相觑。

  为了安息茴香灭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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