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5章

  “恩从何来?”

  冯成一怔。

  “他们的家人都被安置得很好。”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了。

  梁从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烛影在墙上晃了晃,有只早起的雀鸟在檐下叫了一声。

  冯成的瞳孔缩了缩:“义父,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梁从政打断了他,声音里忽然带了些感慨,“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拢了拢袍袖,目光越过冯成,望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咱们这些人,都是没根的人。”

  “不像那些读书人,有乡里亲族;也不像那些武官,有旧部同袍。”

  “咱们的身子入了宫,就是朝廷的人。”

  “官家待咱们恩重如山,咱们便替官家挡风遮雨。这是咱们活着的道理。”

  “汉书云,中人无外党,专以禁中为家。”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冯成面上。

  “有时候,为了给官家分忧,狠一点,又如何?”

  冯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回话。

  但梁从政看见,他眼中的那一点慌乱,正一分一分地消退,换上的则是如同猛虎噬杀般的狠厉。

  冯成忽然笑了。

  “明白了,义父。”

  他一字一顿。

  “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他整了整袍襟,朝梁从政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皂靴踩在石板上,这一次,一步比一步更沉。

  梁从政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又叹了一口气。

  这一回,叹出来的,是放心。

  两刻钟后,皇城司监牢。

  冯成站在甬道尽头,面前是十四间铁栏隔开的囚室。

  他身后站着四名亲从官,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沓薄薄的卷宗。

  “将他们的家眷底细,逐一念来。”

  他从第一间囚室走到最后一间,每经过一间,便有一名亲从官将对应的卷宗翻开,将里头的内容逐条念出来。

  乡贯何处,父母何人,妻儿几口,寄居何地。

  念到第三个囚犯时,那人猛地扑向铁栏。

  “你们,你们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冯成在他面前停下,神色平静。

  “我不动他们。”

  他顿了顿。

  “但我会把他们迁到一处,好生养着。”

  那人瞪着他,嘴唇发颤,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冯成转过身,朝甬道外走去。

  身后,一名亲从官小跑着跟上来,低声问道:“冯管勾,咱们,真的动家眷?”

  冯成脚步不停。

  “先查。查到以后。”

  他停了停。

  “把人迁到一起。不杀不打,好吃好喝。”

  亲从官愣了愣:“这……”

  “你是想问,这样他们就会开口?”

  亲从官不敢应声。

  “不会。”冯成的嘴角微微翘起,“他们会更怕。”

  “但若他们负隅顽抗,哼。”

  “我也是能杀人的。”

  说罢,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幽芒。

第207章 王家父子的忧虑【求月票,推荐票】】

  王师约宅在城西兴道坊,三进院落,门头不算显赫,内里却修得极深。

  王审琦的画像悬在正堂,披甲按剑,一双眼睛隔着百余年烟尘,仍盯着堂下子孙。

  堂中灯烛尽灭,只余案头一盏孤灯。

  王师约坐在灯影里,指节叩着案面,一下,又一下。

  王殊站在他身后三步,已站了半个时辰。

  他几次想开口,看见父亲纹丝不动的背影,又将话咽了回去。

  终于,他忍不住了。

  “父亲。”

  王师约没有回头。

  “人还没回来。”王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了去。

  “几位亲王那边,也没回信。是不是……出了意外?”

  王师约叩案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半晌,方才开口。

  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却仍算得沉稳。

  “莫慌。”

  他顿了顿。

  “哪怕人被拿了,也不会开这个口。”

  王殊的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不是不信父亲的话,只是父亲这话说得太笃定,反倒显得心虚。

  “可是父亲,”他往前趋了半步。

  “如今已是巳时。去申王府的人,原说卯时便回。如今,这……这不寻常。”

  王师约终于转过身来。

  灯光映在他面上,法令纹比平日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满的焦灼,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这副模样站在父亲面前,问的也是同样的话。

  他移开目光。

  “淡定些。”

  这话是跟儿子说的,也像是跟自己说的。

  可他心里,又哪里淡定得下来。

  曹家、石家、潘家,全他娘装死。

  各家分明说好了同进退。

  待到官家遇刺的消息传出来,他王师约头一个嗅到了机会。

  这不就是翻盘的时候么?

  皇帝伤重,太后临危召宰执入宫,满城戒严,人心惶惶。

  这当口,谁先抢到新主子身边,谁便是从龙之臣。

  他即刻遣人去联络曹评,曹评却只回了一句话:“曹家无人,皆病。”

  石家更绝,知晓曹家推病之后,连门都没让进。

  只让管事从门缝里递出一张纸条,上头写了四个字:“不敢与闻。”

  潘家略好,好歹让他的人进了门。

  可潘意只是反复说“静观其变,不宜轻动”,说到最后,干脆把眼睛闭上,不搭腔了。

  王师约攥紧了拳头。

  这些人的心思,他岂能不懂?

  他们的家族比自己家族强的多,富贵的更多,指挥死士自焚,哪怕被发现了,顶多就是受惩罚。

  但如果是趁着皇帝病重,勾连亲王谋夺神器,一旦失败,那家族将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不敢下注,缩起头来做乌龟,让旁人先去试水。

  可这种事,能试么?

  若官家当真不测,神器更易,那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第一功臣。

  这等机会,百年未必有一回。

  “一群鼠辈。”

  他喃喃骂了一句。

  幸而,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怯懦。

  高家回了信。

  张家、李家也回了信。

  还有七八家次一等的勋贵,或遣了管事,或派了人,递来了话,说愿与王家共进退。

  他当即派出了心腹,携各家的帖子,分头往几位亲王府上递信。

  申王、莘王、睦王,只要能押中一个,往后王家的富贵,便不止是这一代的事。

  可如今,王忠还没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隐隐感觉不对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有些不对。

  官家遇刺的消息,传得太快了。

  全城戒严,又偏偏放了些缝隙让人传信。

  而如今更是……

  他总感觉就像是有一张大网,正一寸一寸地收紧。

  而他王师约,早已站在了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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