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广要么乖乖听话,要么等着被清算。
或者,另谋出路,但他有更好的选择吗?
至少,目前还没有。
投明教?
那是自绝于三镇。
俩人也算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紧接着,一个小厮便急匆匆地闯入了进来。
“相公,杨指挥从城外回来了。”
张澈与姚若虚相视一笑。
张澈语速极快道:“快快去请进来!”
不多时,杨俅就快步走了进来。
杨俅趋步入内,抬眼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见到厅中只有张澈与姚若虚后,他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除了姚若虚这个心腹谋士,只有他一人,就意味着大帅是单独召见他。
这是一个私密场合,而非公开场合。
那么可以商议的事儿就多了。
杨俅不敢多看,当即躬身拜道:“卑职,拜见大帅!”
张澈看着他这副恭敬模样,神色并未显得多么高兴,反而有些悲戚,他声音沙哑道:“杨指挥来了,快快请坐。”
“唯,谢大帅!”
杨俅起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随后垂下了眼帘,等着张澈说话。
张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此番城中有变,杨指挥在城外约束麾下,没有让营中生乱,做得很是妥当。”
“辛苦杨指挥了!”
杨俅本就心绪难安,一路上都在揣测张澈深夜召见的目的。
听见这话,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已经笃定,城中大乱,或许与杨彦章有关系了。
他立即恭敬回应道:“大帅,此乃卑职分内之责,不敢言辛苦。”
“城中轰响起时,营中虽有些许喧哗,但不过是士卒不知就里,一时惊惶所致。”
“卑职稍加安抚之后,士卒们便都各自安心休整了。”
“如今营中一切安稳,请大帅放心。”
“嗯。”
张澈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这个杨俅果真是识大体。
紧接着,他低垂下脑袋,情绪低落地轻声道:“杨指挥,有件事,本帅不得不告诉你...”
“我那杨兄弟...”
说道这儿,他还是停顿了下来,撇过头去,一副不忍接着言语的模样。
“唉!”一旁的姚若虚见状,叹息了一声,连忙接了下去道:“杨彦章今日在城内作乱,意图谋逆夺权,已被当场枭首。”
杨俅听见这话,眼睛明显睁了一下。
这句话传入他耳朵里面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跳猛的一滞。
杨彦章是他的堂弟,更是雄州兵的厢主。
他死了,自己和雄州那些子弟兵的处境,就变得极其微妙了...
杨俅当即就站起身来,根本就来不及兔死狐悲,躬身拱手道:“大帅!卑职与城外两千弟兄,对厢...杨彦章所为全然不知!”
“此事与雄州将士绝无瓜葛,还请大帅明鉴!”
张澈双眼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他语气和缓道:“快坐下说话。”
“杨指挥...你的心意,张某自然明白。”
“你和城外那些弟兄们今日不曾附逆,而是安安静静地在城外休整,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唉!”张澈说着又叹息了一声,突然将手抚在了额头上,语气凄哀道:“只是...可惜了我那杨兄弟...”
“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
“他虽然性子张扬,但也是个精明人。”
“可...可他...却还是猪油蒙了心,被细作所误,听信了我已亡故的谗言...”
张澈的眼眶流出了泪水,声音又沉了些许,语气中充满了怒其不争的哀怨:“做出了这般大的错事!”
“我原本...也于心不忍。”
“可今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带着细作闯入我这地方,意图夺位...”
“我若因私情包庇他,置军法于何地?”
“今后这军中...还有谁会把军法当回事?”
“还望杨指挥和诸位兄弟,莫要怪我...”
杨俅看着张澈这副神态,竟一时间有些恍惚,看不出这位大帅是真的于心不忍,还是猫哭耗子。
如果是装的,那这戏作的太足了。
从他进门开始,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神色哀凄的模样。
实在不像是临场发挥。
也许大帅心里确实不好受?
也对,这种情况即便是他也会做出和大帅一样的抉择。
杨彦章是自己把路走绝了,怨不得别人。
这样想着,他突然觉得张大帅确实够重情义的。
虽然张大帅背刺了最好的兄弟李长渊,还逼反了发小杨彦章,并亲手砍掉了他的脑袋,但这都是因为张大帅没办法了啊,他绝对是有一颗忠义之心的!
都是被逼无奈,绝非他真心如此!
“大帅,卑职与弟兄们,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杨彦章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帅秉公而断,依军法处置。”
“卑职绝对能够理解大帅的难处与苦衷。”
他看着张澈那张哀凄的脸,认真道:“还望大帅...节哀。”
张澈听完,默然了片刻。
接着抹了抹眼眶中挤出来的泪水。
随后,又叹息了一声:“唉!”
“杨指挥能明白我的苦心,便好...便好。”
张澈点了头,接着那发红的眼睛,再度盯向了杨俅。
“不过,杨兄弟既然已经故去,雄州军这几千弟兄...却不能没有人带着。”
张澈双眼继续看着杨俅,缓缓道:“杨指挥,要不...就由你来暂代厢主之位如何?”
杨俅听见这话,沉默了一阵。
“大帅...”他低垂下眼帘,谦虚道:“卑职何德何能?”
“卑职资历尚浅...这暂代厢主之任,还是请大帅另选贤能...”
“唉!”张澈打断了他:“杨指挥莫要自谦。”
“我看你来正好合适,眼下我那杨兄弟刚刚走了,这麾下弟兄们的人心不能散了。”
“况且,你只是暂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莫要跟我谈什么资历,在我这儿绝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
“你若再推辞,那我...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杨俅看着张澈那恳切的神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陷入了纠结。
他能看得出来,大帅是真心想用他。
如何能再三推辞?
更何况,他并非是真心不想当,而是顾虑太多...
杨俅深吸了一口气,沉思了一瞬,既然张大帅独自召见他而来宣布,或许便是心意已决,即便是个烫手山芋,如果大帅真的需要,自己未必不能坐稳。
他终于还是躬身领命:“那...卑职,就谨遵大帅之令,暂代厢主一职。”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帅所托,安抚好麾下的弟兄们!”
张澈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杨俅的跟前,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道:“杨...厢主,雄州军就交给你了。”
“你回去替我告诉弟兄们,我张某人绝对信任他们,让他们尽管安心。”
“先前承诺的一切照旧,我绝不会因此毁约,乃至嫉恨他们,他们永远都是我的弟兄!”
杨俅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唯,卑职明白了,请大帅放心。”
张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他回去了。
张澈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
他才转身,回过头时,他的眼神瞬间恢复如初,虽然眼眶依旧红着,但是神色却不见丝毫悲戚。
让杨俅暂代厢主之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首先杨俅姓杨,他是杨彦章的堂兄。
由他来接这个位置,雄州的军官和士卒会安心下来。
毕竟,他们如果得知真实情况后肯定免不了恐慌。
难免不会生起兔死狐悲的心思,害怕张澈来个彻底清算。
此番任命,不会让这些雄州人觉得张大帅这是因为杨彦章之事嫉恨他们,要趁机打压他们,甚至是吃干抹净。
其次,杨俅这个人确实不错,知进退,识大体,性格沉稳,不会和杨彦章一样搞事儿。
最重要的是,杨彦章已死。
张澈不需要吃相太难看。
如果他强行让严峥等人去接管雄州军,反倒会让陈唯义,甚至其余中立派觉得他“手段太狠”。
继而对他这个“老实人”心生隔阂。
人设还是要立住的,现在还不到他猖狂的时候。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澈接下来,只需要缓缓给那些雄州兵一点点尝到甜头。
这些雄州兵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做出选择。
就此三镇内部问题,算是解决了大半。
而大梁经过此番清剿无忧洞,以及流民安置,包括清除奸细,也会安定不少。
张澈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可以专心解决外部危机了。
第120章 无能的麒麟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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