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入朝——!”
随着王景宏一声悠长的唱喏,奉天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百官鱼贯而入,按照文左武右的位次站定。
须臾,朱元璋在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代表着天下至尊的雕龙宝座上坐定。老爷子今日的面色出奇地平静,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扫过大殿,所过之处,百官皆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丹陛之下,御案之侧,不知何时竟多设了一把紫檀木的交椅。
一道玄色蟒袍的年轻身影,正端坐其上。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朱允熥没有看底下的任何人,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威压,但仅仅是坐在这象征着国本的位置上,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压在了文武百官的心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景宏拂尘一甩,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终于,文官队伍的后方,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跨出队列,手捧朝笏,朗声高呼:“臣,翰林院学士解缙,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解缙身上。几个老学究在心里暗骂:这解大头不要命了?没看今天风向不对吗!
解缙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随后挺直了脊梁,声音洪亮地开口了:“臣要参奏吴王殿下!”
此言一出,蓝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没带刀,但他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把解缙生撕了。
连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都微微挑了挑眉毛,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解缙面不改色,继续高声道:“臣参吴王殿下,江南之行,劳苦功高,却未曾向天下广布其德,实乃吴王殿下过于谦逊之过!”
蓝玉刚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这他娘的,文化人拍起马屁来,拐弯抹角的,差点闪了老子的腰。
解缙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殿下巡抚江南,不避艰险,以雷霆手段肃清扬州盐商之毒瘤,推行‘雪盐’之政,让天下百姓得以食平价之盐,此乃活人无数之仁政!又清丈隐匿田亩一百四十万亩,充盈国库,安抚流民,此乃固国本之伟业!更兼挥师出海,大破倭寇于崇明外沙,筑京观以震慑海疆,扬我大明赫赫国威!”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吴王的崇拜之中:“殿下之功,上契天心,下顺民意。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实乃我大明之福,万民之幸!臣恳请陛下,重赏吴王,以彰其德,以慰天下!”
这番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赞美,如同连珠炮般在大殿内炸响。文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暗骂解缙这个没有节操的墙头草,但形势比人强,几个反应快的侍郎赶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吴王殿下功盖千秋,实乃国之柱石!”
“臣等附议!吴王千岁!”
一时间,奉天殿内竟然掀起了一阵赞美吴王的狂潮。那些曾经将朱允熥视为眼中钉的文官们,此刻几乎把肚子里能想到的溢美之词全都倒了出来。
权力的天平一旦彻底倾斜,所有的道德文章都会变成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站在武将队伍最前列的李景隆,此刻正努力用笏板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抖动着。
“哎哟喂……这帮腐儒,还真他妈不要脸!”李景隆在心里疯狂腹诽,乐得几乎要蚌埠住了。
“行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龙椅上垂落,不大,却瞬间压盖住了满朝文武的喧哗。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奉天殿内立刻恢复了落针可闻的死寂。老皇帝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俯视着阶下的群臣,对于这种逢场作戏的阿谀奉承,他早已司空见惯。
“解缙说得不错,允熥这次在江南,确实干得漂亮。但大明的江山,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是靠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也是靠忠臣良将们踏踏实实干出来的。”朱元璋的目光从解缙身上移开,落在了武将阵营中,“王福,宣旨。”
随侍在侧的司礼监太监王福立刻踏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次江南平乱、整肃盐政,吴王允熥统筹有方,然将士用命亦不可没。曹国公李景隆,统领太仓卫,破水匪、歼倭寇,有大将之风,赏丝绸百匹,黄金千两,赐飞鱼服一件!长兴侯傅友德之子傅忠、开国公常升之弟常森,皆奋勇杀敌,各赏白银五百两,官升一级!随行将士按功行赏,伤亡者加倍抚恤。钦此!”
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立刻出列重重叩首:“臣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收起第一道圣旨,紧接着拿出了第二道。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肃。
“诏曰: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结党营私,勾结孝陵卫意图谋逆,十恶不赦,夷九族!太常寺卿吕本,暗通地方,贪墨内帑,夷三族!”
文官们头垂得更低了。这几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巨头,如今彻底成了史书上血淋淋的乱臣贼子。
王福顿了顿,话锋一转:“另,武定侯郭英,提督京营期间玩忽职守,治军不严。着即刻褫夺京营兵权,闭门省过,罚俸三年!”
群臣闻言,皆是一愣。
剥夺兵权?郭家长子郭镇不是刚在江南立了大功吗?怎么突然夺了郭老侯爷的权?难不成郭家要失宠了?一时间,不少官员看向郭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中,满头银发的郭英颤巍巍地出列,双膝跪地,声音悲怆:“老臣,叩谢陛下天恩!臣治军有失,罪该万死!”
郭英的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在他那苍老的胸腔里,却实打实地长舒了一口气。
“呼……没事了。”郭英暗自腹诽,“爽!”
朝堂上的权力交换,向来是残酷而隐秘的。用一时的京营兵权,换下长子郭镇手刃朱允炆的灭族之罪,更换来了郭家未来百年的从龙之功。这笔买卖,他郭家赚翻了。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伙计,微不可察地颔首。
随后,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福双手微颤,捧出了第三道,也是最厚重的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的轴柄,用的是极品和田黄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福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破音的激亢。
朱允熥从交椅上站起,缓步走到丹陛正中,撩起玄色蟒袍,单膝跪地。
“吴王允熥,太祖之嫡孙,懿文太子之嫡子。天资英绝,孝友仁慈。抚江南而安黎庶,平海疆而震国威。文成武德,实允众望!”
“今,仰承天意,俯顺臣民。册封吴王允熥为皇太孙!赐居东宫,授金册宝印!”
“加恩,太孙允熥继续节制江南三省兵马,代天巡狩。自即日起,于文华殿正式监国,辅理万机!”
“钦此——!”
轰!
如果说前两道圣旨是雷霆,那这第三道圣旨,就是彻底掀翻大明朝堂的惊涛骇浪。
监国!
不仅是皇太孙,更是手握江南军政大权,直接监国!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朱允熥就是真正与朱元璋共治天下、言出法随的大明常务副皇帝了!
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憋得通红,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常升,常升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吼出声来。
淮西勋贵们,熬出头了!太子朱标离世后,那把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鸟尽弓藏”的屠刀,终于被这位强势归来的太孙殿下,亲手折断!
“臣朱允熥,领旨。定不负皇爷爷教诲,不负大明江山。”朱允熥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稳稳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晨光恰好穿透奉天殿的雕花窗棂,洒在他那件玄色蟒袍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将他那不怒自威的脸庞映衬得宛如神明。
蓝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叩见皇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常升、傅友德、李景隆……所有武将轰然跪倒,解缙更是毫不迟疑地跪了下去,紧接着,剩余的所有文官也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地跪伏于地,恭贺之声一时间响彻奉天殿。
第101章 老朱:孙子,这大明朝你得横着走!
奉天殿的朝会散去,百官们踩着汉白玉的台阶鱼贯而出。
乾清宫暖阁内,朱元璋褪去那身沉重压抑的十二章纹冕服,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盘腿坐在炕榻上。他那双刚刚在朝堂上震慑百官的锐利眼眸,此刻却透出几分老农般的疲惫。
朱允熥穿着那身玄色蟒袍,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圆凳上。
“既然接了这监国的差事,这大明十四省,你就算是正式挑上肩膀了。”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目光柔和。
朱允熥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如水。
“江南那边的事情,你做得不错。但你要记住,杀戮只是破局的手段,绝不是治国的常态。”朱元璋指尖轻轻敲击着小几,发出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冯诚那小子虽然得了你的玄铁令牌,但毕竟根基尚浅。江南的盐政新规、清丈田亩的后续,你坐在应天府的文华殿里,也要死死地替他盯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你就斩断谁的爪子。”
“孙儿明白。”朱允熥应声。
“应天府这边,也要办得干干净净。”朱元璋平淡的说出最冰冷的话,“黄子澄那帮人的九族,一个都不能会留。斩草除根,这是帝王的仁慈。”
“至于空出来的那些官位,吏部会列出单子,你先过目,挑些你觉得顺手的人填上去。这大明朝堂的棋盘,该由你自己来落子了。”
“好”朱允熥颔首。
窗外春光正好,屋内祖孙二人说的却全是杀伐与制衡。
一桩桩政务,一条条尺度,朱元璋说得极细。
他要趁自己还压得住天下,把这些带血的帝王手腕,拆开揉碎传授给朱允熥。
朱允熥没有插话,他听得很认真。
这些经验,不在史书里。
这是朱元璋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又用近三十年皇权淬出来的东西。
待政务交代得差不多了,朱元璋话锋一转,道:“今晚,你在东宫设宴。邀请的名单,王福已经替你拟好了。”
朱允熥愣了一下,眉头微皱,“皇爷爷,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元璋眼皮都没抬。
“此时满朝文武皆是风声鹤唳。”朱允熥语气平静地分析着,“孙儿今日刚刚加封太孙,接下监国之权,连东宫的椅子都没坐热,便大张旗鼓地设宴。落在有心人眼里,这是在结党营私,更是在向天下人耀武扬威。这风头,出得太盛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咱要的,就是你耀武扬威!”
老皇帝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以为现在的朝堂,还是你父亲在世时的朝堂吗?那时候有咱压着,有你父亲的仁德安抚着,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跳出来。可现在呢?江南的利益格局刚刚被你打碎重组。这朝堂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把刀子在暗中磨着。”
“这个时候,你若是退让半步,他们就会认为你心虚,认为你根基不稳。你不仅要设宴,还要大摆筵席!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这些手握重兵的国公、侯爷,现在全都是你吴王……不,是你皇太孙的家臣!这大明的天,现在就是你撑着!谁敢有二心,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够不够砍!”
朱元璋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霸道。
他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余威,硬生生地将朱允熥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坛,斩断所有人的幻想。
朱允熥看着老爷子那护犊子又极其霸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站起身,拱手抱拳:“既然皇爷爷发话了,那孙儿照办就是。”
......
午门外,阳光正好。
刚刚经历了一场朝堂地震的官员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顺着御街往外走。
武定侯郭英走在人群最前方。虽然刚刚在朝堂上被皇帝褫夺了京营兵权,还被罚了三年的俸禄,但他那双老寒腿今天却迈得格外轻快,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脚下生风的错觉。
“郭四!你这老东西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凉国侯蓝玉大跨步地追了上来,一把拍在郭英的肩膀上,震得老头子一个踉跄。
常升、冯胜、李景隆等人也笑嘻嘻地围拢了过来。
蓝玉上下打量着郭英,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你这个老狐狸,藏得是真他娘的深啊!老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家那小子居然还有这等胆色?”
郭英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装出一副苦瓜脸:“凉国公这叫什么话。老朽治军不严,被陛下褫夺了兵权,现在正回去闭门思过呢。这心里啊,苦得很呐。”
“呸!”蓝玉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你少在老子面前装蒜!夺你兵权那是皇上为了保你郭家!你家郭镇在江南立了头功不说,昨晚在孝陵怕不是……”
蓝玉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景隆忙凑上前,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舅公,您还真别说。郭镇这小子,以前在京城里装疯卖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还真当他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可这回在江南,那小子砍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听着周围老伙计们的吹捧,郭英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子通透舒坦。但他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摆手叹气:“诸位老哥哥可莫要折煞老夫了。那竖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他那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不成器,当真是不成器!要不是太孙殿下提携,他算个什么东西?以后啊,还得靠各位老哥哥、小老弟们多照拂照拂他。”
看着郭英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凡尔赛嘴脸,蓝玉气得牙根痒痒,猛地一捶胸口,痛心疾首地骂道:“嗐!早知道跟着太孙殿下这趟江南行能立下这么大的泼天之功,老子就算是绑,也得把蓝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兔崽子给塞进船舱里啊!”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周围的一圈老伙计,恶狠狠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下回太孙殿下再有这种差事,你们谁也别跟老子抢!必须让我蓝家的小子去长长见识!”
就在众武将正站在御街上插科打诨时,一名穿着青色宦官服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宫门方向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沓厚厚的红底洒金请帖。
“各位国公、侯爷,请留步!”小太监跑到近前,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蓝玉止住话头,面露疑色,上下打量着这名小太监:“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将最上面的一张帖子递到蓝玉面前,恭声道:“回凉国公的话,今夜皇太孙殿下在东宫设宴,请诸位大人今晚务必赏光。”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御街瞬间安静了一瞬。
蓝玉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那原本满是懊恼的脸庞瞬间绽放开来,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李景隆、郭英、常升等人也陆陆续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请帖。
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只稍稍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东宫设宴,绝对不仅是庆祝朱允熥正位储君那么简单。这是新任监国太孙划定核心权力圈子的闭门会议。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拿到这封请帖的人,就等同于拿到了未来大明朝堂核心决策层的入场券,真正意义上的与国同休。
“回去替本侯禀报殿下。”蓝玉将请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声如洪钟,震得小太监耳膜发麻,“今晚哪怕是天上下刀子,老子也准时到场!”
小太监领命退下,继续去给名单上的其他人送帖子。
李景隆望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伸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深长,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野望:“诸位,都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吧。今晚这顿酒,喝的可不只是酒,更是这大明朝未来百年的规矩。”
微风拂过御街的青石板,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初春新叶。
大明的权力中枢,在经历了江南的血雨腥风与孝陵杀局后,终于在这一张张薄薄的红底请帖中,翻开了属于朱允熥的全新篇章。
第102章 我拿你当袍泽,你竟想当我岳父!
夜幕四合,春日的晚风拂过应天府那高耸的城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点燃了东宫热烈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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