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97章

  王承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皇爷,此乃军国大事,奴婢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崇祯抬眼看他,眼中血丝密布,“这里没外人,你只管说实话。”

  王承恩犹豫片刻,低声道:“按惯例……韩阁老致仕,该由次辅接任。如今内阁三位阁老,成阁老资历最深,入阁时间最长,又刚晋了武英殿大学士,威望也够;钱阁老清望素著,在朝中口碑甚佳;周阁老……周阁老年前才刚入阁,资历尚浅。”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按规矩该成基命,按声望该钱龙锡,周延儒则资历不够。

  崇祯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

  “该给谁呢……”他喃喃自语,“周延儒圆滑,钱龙锡清高,成基命……老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朕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老成持重的首辅。”

  王承恩一愣。

  “朕需要的,”崇祯一字一顿,“是一个能替朕盯住钱铎的首辅。”

  钱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崇祯心头。

  这厮太能折腾了。

  入京不到半年,杀了勋贵,抄了贪官,私造火器,还敢在乾清宫抽自己这个皇帝!

  可偏偏……偏偏这厮又能办事。

  良乡乱局是他平的,通州仓案是他掀的,火器工坊是他建的,现在连成基命这样的老臣都主动找他联手……

  这厮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快得让崇祯感到不安。

  “周延儒……”崇祯拿起周延儒的请安折,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这厮跟钱铎不对付。”

  王承恩想起来了。

  当初钱铎在通州掀仓案,周延儒是反对最激烈的。

  后来钱铎杀襄城伯,周延儒更是连上三疏,弹劾钱铎“滥杀勋贵,动摇国本”。

  两人在朝会上针锋相对,几乎撕破脸。

  “周延儒有能力,也有野心。”崇祯缓缓道,“他当首辅,绝不会让钱铎好过。”

  王承恩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制衡。

  用周延儒制衡钱铎,用首辅制衡权臣。

  “拟旨。”崇祯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着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周延儒,晋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住持内阁事务。”

  王承恩连忙铺纸研墨。

  崇祯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写罢,他盖下御宝,将圣旨递给王承恩:“明日早朝,当廷宣读。”

  “是。”王承恩双手接过,迟疑了一下,“皇爷……那成阁老那边?”

  崇祯沉默片刻。

  “成基命……仍入阁办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朕知道他忠心,但首辅之位,朕另有考量。”

  这算是安抚。

  王承恩躬身退出暖阁。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跳跃的烛火,眼中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朝局又要起波澜。

  但这就是帝王之术。

  不能让任何一方坐大,不能让任何一人独揽大权。

  崇祯缓缓闭上眼。

  希望……这次是对的。

第132章 只能先苦一苦百官了

  暮色初降,安定门内校场的营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钱铎刚放下那份关于火器铸造物料的清单,揉了揉眉心,外头便传来亲兵通报:“大人,都察院王御史求见。”

  王浏?

  钱铎略感意外。自打他搬入校场营房,王浏这还是头一遭主动上门。

  “让他进来。”

  营房门帘掀开,王浏裹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冻得微紫,见了钱铎,拱了拱手,神情略显局促:“钱兄。”

  “王兄稀客啊。”钱铎笑着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外头冷,喝口热茶暖暖。”

  王浏坐下,接过钱铎递来的茶盏,却没喝,只捧在手里暖着。

  他目光游移,几次欲言又止。

  钱铎也不催,自顾自地续了杯茶,等着他开口。

  营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钱兄......”王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想跟你借点银子。”

  身为读书人,借钱的话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钱铎端茶的手顿了顿。

  借银子?

  他抬眼看向王浏。

  这位都察院的御史虽然官阶不高,但为人清正,在京城口碑不错。

  按理说,御史俸禄虽薄,也不至于到要开口借银子的地步。

  “王兄家里出事了?”钱铎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若是急用,只管开口,多少我都拿得出。”

  “不不,不是家里出事。”王浏连忙摆手,脸上窘色更重,“就是......就是手头有些拮据。朝廷这个月的俸禄,又拖了没发。家里老母身子弱,要吃药;两个孩子开春要进学,束脩还没凑齐;还有......还有前几日同僚家里办喜事,随礼又花了一笔......”

  他说得断断续续,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钱铎静静听着,心里却翻腾起来。

  朝廷欠饷,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边军欠饷数月是常事,京官俸禄拖欠一两个月也寻常。

  “王兄要借多少?”钱铎直接问。

  王浏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借十两银子便够了。”

  “十两?”钱铎站起身,走到营房角落的樟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裹,转身走回案前,“砰”一声放在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全是五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王浏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很少见这么多现银堆在一起。

  “这里是二百两。”钱铎随手从里面拿出两锭,推到王浏面前,“这一百两,是借王兄的。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

  他又拿起另外两锭:“这一百两,是给伯母买药、给孩子交束脩的。同僚随礼那些,该花的还得花,御史台那地方,人情往来少不了。”

  王浏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四锭白银,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百两!

  他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

  “钱兄,这......这太多了......”王浏终于找回声音,连连摆手,“我只要十两,十两就够......”

  “拿着。”钱铎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王兄,你我同僚一场,又共过患难。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王浏那双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忽然问道:“王兄,你是觉着这银子不干净?”

  王浏一愣。

  钱铎抄家弄银子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些银子,都是从贪官污吏家里抄出来的,说是赃银也不为过。

  但要说不干净,那也不至于。

  “钱兄误会了,我在都察院当差,若是拿这么多银子,以后实在不好面对其他人。”

  钱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白和自尊。

  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好。”钱铎将那一百两银子收回,重新从包袱里拣出一锭十两的官银,双手递给王浏,“王兄高义,是钱某唐突了。这十两,王兄收好。”

  王浏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接过银子,郑重地收入怀中,又起身朝着钱铎深深一揖:“钱兄雪中送炭之恩,我铭记在心。待俸禄发下,定当奉还。”

  “不急。”钱铎扶住他,“王兄家中既有老母需要照料,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找我。你我同僚,不必见外。”

  王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

  送走王浏,钱铎独自站在营房门口,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未动。

  寒风扑面,吹动他绯红的官袍下摆。

  他知道,京官不易,清官尤难。

  可他没想到,难到这般地步。

  王浏是谁?天启二年的进士,在都察院任职七年,官声清廉,办事勤勉,是少数几个敢在温体仁当权时仍直言上疏的硬骨头。

  这样的人,是大明朝真正的脊梁。

  可这样的脊梁,却连给老母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朝廷呢?

  朝廷在干什么?

  辽东要军饷,陕西要赈灾,江南的“金花银”年年拖欠,内承运库空空如也——可那些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蠹虫呢?王应华家里抄出二三十万两,唐世济、周维持......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

  清官无钱买米,贪官堆金积玉。

  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钱铎决定为百官办一件好事。

  加薪!必须加薪!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定门内校场的营房外,一夜未眠的钱铎将一封墨迹已干的奏疏递给燕北。

  “即刻送进内阁值房,直接交到首辅周延儒手上。”

  燕北双手接过奏疏,见钱铎眼眶微红,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关于昨夜的案子?”

  “不,是为百官请命的。”钱铎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朝堂上的清官不能总饿着肚子做事,大明不缺贪官,缺的是能吃饱饭、直得起腰的清官。”

  燕北心头一震,不再多问,翻身上马,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

  内阁值房里。

  周延儒披着貂裘,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与钱龙锡、成基命二人商议陕西赈灾的事宜。

  户部尚书毕自严昨日又递了条陈,说陕西三边的饥民已有聚集之势,请求朝廷速拨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周延儒揉着眉心,“户部还能挤出多少?”

  钱龙锡苦笑:“毕自严昨日在值房里哭了半日,说太仓库现银不足十万两,东南的‘金花银’年年拖欠,今年到现在才收了不到三十万两。这二十万两若拨出去,辽东、宣大的军饷就彻底没指望了。”

  成基命沉默着,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上。

  正此时,值房外传来书吏的声音:“阁老,安定门内校场来人,递了一份钱尚书的奏疏。”

  “钱铎?”周延儒眉头一挑,“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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