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9章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黄得功沉默片刻,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周遇吉也肃然点头:“大人放心,末将定约束部属,以礼相待。”

  孙应元这才稍稍心安,打马上前,来到辕门前。

  哨塔上,一名标营什长探出身,声音不高不低:“来者何人?”

  孙应元朗声道:“本官勇卫营提督孙应元,奉皇上旨意,接管安定门内校场。请开辕门。”

  “孙大人,”哨塔上的什长又探出身来,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大人入宫去了,燕将军、李将军方才也赶往后营去了。大人若要接管校场,需得二位将军首肯。”

  “本官奉的是皇上的旨意。”孙应元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份明黄圣旨,当众展开,“圣旨在此,见旨如面君!开门吧!”

  辕门内外的标营兵士齐齐一震,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卷明黄绸缎上。

  短暂的沉寂后,哨塔什长猛地挺直腰板,厉声喝道:“开辕门!迎圣旨!”

  “嘎吱——”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数名士卒合力推开。

  孙应元打马入内,黄得功、周遇吉紧随其后,三千勇卫营士卒鱼贯而入。

  孙应元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朗声道:“标营将士听令!”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无人应声。

  只有寒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响。

  孙应元心中微沉,却面色不变,继续高声道:“皇上旨意,即日起由本官提督勇卫营接管安定门内校场一应军务!钱铎所部标营所有军械、粮草、辎重,一律封存清点!营中将士暂归勇卫营节制,不得擅离,违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本官知道,尔等皆是跟随钱大人久经沙场的精锐,忠心可嘉。然朝廷法度在上,皇上旨意在下,今日接管乃奉旨行事,望诸位弟兄体谅,莫要徒生事端!”

  话音落下,校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黄得功忍不住侧身低声道:“大人,他们这是......”

  “等着。”孙应元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等燕北和李振声。”

  果然,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后营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北和李振声一前一后快步赶来,两人皆是灰头土脸,衣袍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是刚从爆炸现场脱身。

  一见校场上这阵势,两人脸色骤变。

  “孙大人?”燕北目光锐利如刀,“这是何意?”

  孙应元再次展开圣旨:“燕将军、李将军,本官奉皇上旨意,接管校场防务。二位将军请即刻交出兵符印信,配合清点。”

  李振声勃然变色:“接管?钱大人呢?我们要见钱大人!”

  “钱铎已被革职廷杖,押入诏狱候审。”孙应元一字一顿,“圣旨在此,二位将军要抗旨吗?”

  “什么?!”燕北浑身剧震,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钱大人被廷杖?革职?为何?!”

  “私造火器,震动京师,惊扰圣驾。”孙应元面无表情,“罪证确凿。”

  “放屁!”李振声怒喝出声,“工坊爆炸纯属意外!钱大人造火器是为整顿亲军卫,是为朝廷!皇上怎能——”

  “李将军!”孙应元厉声打断,“慎言!”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的旨意,你我只能遵从。今日交接,本官不想动武。二位将军是明白人,莫要逼本官用强。”

  燕北死死盯着孙应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如今他们身处京城,又能做什么?

  真要是触怒皇上,他们这三千弟兄也不会有好下场。

  “兄弟们,今日起......听孙提督调遣。”

  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看向李振声。

  李振声惨笑一声,交出了自己的印信。

  “很好。”孙应元将印信交给身旁亲兵,转身对黄得功、周遇吉道:“二位将军,带人清点军械库、粮仓、辎重,一应物品登记造册,不得遗漏。”

  “得令!”

  黄得功、周遇吉领命而去。

  孙应元又看向燕北和李振声:“二位将军,皇上有旨,命你二人即刻赴诏狱候审。请吧。”

  四名勇卫营士卒上前,手中并无镣铐,姿态却是不容拒绝。

  燕北和李振声对视一眼。

  “我要见钱大人。”燕北忽然道。

  “诏狱之中,自有相见之时。”孙应元淡淡道,“二位将军,请。”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辕门外走去。

  步履沉重,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

  诏狱。

  燕北和李振声被推进狭窄的甬道,脚镣拖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旁石壁渗着水珠,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到了。”狱卒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锈蚀的铁锁,“进去吧!”

  两人被推入牢中,铁门“哐当”一声重新锁上。

  牢房不大,只铺着些发霉的干草,角落摆着一个便桶,散发着一股酸臭。

  燕北活动了一下被镣铐磨破的手腕,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大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李振声靠墙坐下,苦笑道:“燕兄,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这般镇定。大人什么情况,我们可一点都不清楚。”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慌。”燕北压低声音,“钱=大人行事,向来出人意表。这一次,未必就真是绝路。”

  两人沉默下来。

  是啊,钱大人多少次看似要栽了,最后都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正想着,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嘶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钱铎麾下的两条忠犬吗?怎么也进来了?”

  燕北和李振声同时抬头,透过栅栏缝隙望去。

  只见隔壁牢房里,一个花白头发、衣衫褴褛的老者正扒着栅栏,朝这边张望。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正是前礼部尚书温体仁!

  在他身后,还缩着一个同样狼狈的中年男子,前兵部尚书梁廷栋。

  梁廷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燕将军,李将军,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落得如此田地了?

  你们那位威风凛凛的钱大人呢?他没有就你们?

  还是说,他也自身难保了?”

  燕北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体仁摆了摆手,示意梁廷栋住嘴,自己则盯着燕北和李振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两位,事到如今,咱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李振声冷声应道。

  “有的,就聊聊你们的钱大人。”温体仁慢悠悠地说,“我可听说你们钱大人触怒皇上,在宫里被廷杖三百,现在一命呜呼,死了!!”

  燕北眼神一厉:“你少在这胡言乱语!大人吉星高照,不可能死!”

  一旁的李振声也斥声喝道:“再敢胡言,我弄死你!”

  “呵呵,看来你们真不知道啊。”温体仁脸上满是嘲讽,挑眉说到,“看来你们都是被骗进来的吧?钱铎死了!他已经死了!”

  燕北和李振声都没接话,但心底都升起一抹担忧。

  片刻之后,燕北喊来了狱卒,好在他原本在锦衣卫中待过,跟狱卒们都比较熟络。

  狱卒当即应下,帮忙去探听消息去了。

第126章 朕的雄心!

  乾清宫暖阁,烛火通明。

  崇祯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脸色略显苍白。

  孙应元跪在案前,将几截枪管和残破图纸一一呈上,又将自己从冯一锤处听来的新式火铳诸般优点详细奏报。

  “......据那老匠人说,此铳射程可达百步,五十步内能穿透两层铁甲。装填只需十数息,且风雨无碍。若能量产装备边军......”

  崇祯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孙应元面前,一把抓起那截刻着膛线的枪管,手指在螺旋纹路上反复摩挲,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钱铎这厮......这厮竟真有如此本事!”

  他没想到,钱铎竟然还懂得火器,而且还造出了如此厉害的火器。

  “皇上,”孙应元小心翼翼道,“此铳若真如匠人所言,实乃国之利器。臣以为......”

  “朕知道!”崇祯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钱铎有罪,但此物无罪!”

  他走回御案,将枪管轻轻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什么稀世珍宝。

  “孙应元,你即刻带人去工坊,将所有匠人、图纸、半成品,全部接管!朕给你一道手谕,工部、兵部任何人不得阻拦!那些匠人要好生安置,若有技艺精湛者,重赏!”

  “臣领旨!”孙应元抱拳应道。

  “还有,”崇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要亲眼看看这火铳的威力。明日......不,就现在!你去把能用的样品取来,朕要在西苑试铳!”

  ······

  西苑校场,寒风呼啸。

  崇祯披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临时搭起的帷幔后,眼睛死死盯着五十步外的木靶。

  孙应元亲自操持着一支火铳,枪身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机括完好。

  “装弹。”孙应元沉声道。

  一名从工坊带来的学徒颤抖着手,从特制的皮囊中取出一枚纸筒弹。

  他咬开一端,将黑火药倒入枪口,用通条压实,再塞入铅丸。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崇祯看得真切——比起工部那些鸟铳繁琐的装填,这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孙应元举铳,瞄准。

  “砰!”

  一声闷响,枪口喷出硝烟。

  几乎同时,五十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崇祯猛地向前一步,不顾王承恩的阻拦,掀开帷幔走到靶前。

  那木靶正中,一个碗口大区域内,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

  这威力,远胜寻常鸟铳。

  “再试!”崇祯声音发干。

  孙应元又连发三铳。

  “砰!砰!砰!”

  每一铳都精准命中,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装填,击发,再装填......射速之快,让在场所有懂火器的侍卫、太监都目瞪口呆。

  崇祯看着那支还在冒烟的火铳,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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