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8章

  时机到了。

  他缓步出列,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奏。”

  “讲。”

  “钱铎自驻防安定门以来,在校场后营聚集匠人百余,日夜铸造火铳火炮,此事京城多有传闻。”周延儒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更有人见,其工坊内常传爆炸异响,烟尘蔽日。今日这惊天动地之爆,恐非意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崇祯,语气沉痛:“火器乃国之重器,向来由工部军器局专司,兵部监管。钱铎私设工坊,已是大忌;如今更酿成此等祸事,震骇京师,惊扰圣驾,其罪......当严究!”

  崇祯目光扫过殿下群臣:“诸位爱卿,钱铎之罪,该如何论处?”

  这一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方才那些弹劾的官员立刻群起而攻之:

  “皇上!钱铎私造火器,震动京师,惊扰圣驾,按律当斩!”

  “其贪墨抄没银两,数额巨大,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擅调边军,干预亲军卫改制,结交边将,其心可诛!”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请皇上即刻下旨,将钱铎革职拿问,明正典刑!”

  喊杀之声,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钱铎站在殿中,任由那些唾沫横飞、义愤填膺的指责扑面而来,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都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御座上的崇祯,看着那双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却充满猜忌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今日这场面,这阵势......怕不是早有预谋。

  爆炸真是意外,但这借题发挥、欲置他于死地的架势,却绝非偶然。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皇上!”

  成基命出列,走到殿中,朝着崇祯深深一揖。

  “皇上,钱铎行事虽有不妥,然其初心,确为整顿亲军卫,强化京畿防务。私造火器固是逾矩,然其工坊所造,据臣所知,乃是为改良现有火器之弊,提升战力,非为私利,更非谋逆。至于贪墨之说,尚无确凿铁证,不可轻下定论。今边军换防在即,京畿多事,钱铎掌标营精锐,熟悉防务,若此时贸然严惩,恐生变故,动摇根本啊皇上!”

  “成阁老!”崇祯打断成基命,声音冷硬如铁,“朕知你爱才,欲保全于他。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私造火器,震动京城,已是事实!此风若长,朝廷法度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钱铎,又扫过成基命,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

  “今日,谁也别想护着钱铎!”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自欣喜。

  成基命则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崇祯,满是不可思议。

  前几日皇帝还特意召他入宫,万般叮嘱,让他在群臣攻讦钱铎的时候,出来替钱铎辩解。

  可今日,想致钱铎于死地的却是皇帝自己!

  他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退回班列。

  钱铎看着崇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看来皇上是觉着我有些扎手了,很好!!”

  “这才是一个皇帝!”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我还记得,皇上当日求我去收拾烂摊子的场面,再有下次,想求我办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崇祯瞳孔微微一缩,只觉着羞怒交加,厉声道:“钱铎,你罪孽深重,不思悔改,反而怨怼君上,实乃无可救药!来人——”

  “在!”殿外侍卫齐声应道。

  “将钱铎革去所有职衔,拖出去廷杖三百!”

  “是!”

  四名甲胄鲜明的侍卫大步上殿,左右架住钱铎。

  钱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崇祯一眼,只是任由侍卫将他拖出大殿。

第125章 钱铎死,众人受累

  崇祯高坐御座之上,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孙应元。”

  “臣在。”孙应元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朕命你即刻率勇卫营,接管安定门内校场。”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铎标营所有军械、粮草、辎重,一律封存清点。营中将领、士卒,不得出营,一个不许漏!”

  “臣领旨!”孙应元抱拳应道,心头却是一沉。

  接管标营?那可是三千边军精锐,钱铎带出来的虎狼之师,岂是那么好接手的?更何况......

  他偷偷抬眼,瞥向崇祯阴沉如铁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帝这时候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多言。

  “还有,”崇祯的目光如刀,“钱铎的标营将领燕北、李振声,即刻锁拿,押入诏狱,由锦衣卫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钱铎私造火器、贪墨银两,他们这两个左膀右臂,究竟知情多少!”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不少官员眼中闪过喜色,却又强自压抑,只敢用眼角余光互相交换着意味难明的神色。

  钱铎这柄悬在头顶多日的利刃,今日总算折了!

  连他麾下最得力的两员干将也要下狱,看来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要连根拔起!

  “皇上!”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成基命迈步出列,撩袍跪倒,花白的头颅深深叩下:“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崇祯眼皮一跳,看向成基命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成阁老有何高见?”

  “燕北、李振声二人虽是钱铎标营将领,可他们也只是听钱铎之命行事,纵使钱铎有罪,也不该牵连到二人身上,再者,这二人随钱铎平定良乡、固安之乱,有功无罪,何以突下大狱?”成基命抬起头,神色恳切,“钱铎有罪,自当严惩,然此二人是否参与私造火器、贪墨银两,尚无确凿证据。若贸然锁拿下狱,恐激怒标营士卒,酿成哗变啊皇上!”

  崇祯盯着成基命,眼神冰冷。

  “成阁老,”崇祯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是让你在他蒙冤受屈时仗义执言,不是让你在他罪证确凿时,还替他麾下的爪牙开脱的!”

  成基命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

  皇帝都这么无赖了,他能说什么?

  在皇帝那布满血丝、充满不信任的双眼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曲解为“心怀叵测”。

  “臣......不敢。”成基命最终深深叩首,声音干涩。

  崇祯看着他花白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成阁老年事已高,近日为朝廷操劳,想必也累了。”崇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体恤”,“即日起,你便回府休养吧。内阁的事务,暂且不必操心了。”

  休养?

  不必去内阁了?

  殿内一片哗然!

  成基命可是刚晋的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内阁中仅次于韩爌的人物!皇上竟然一句话,就让他“回家休养”了?!

  这哪里是休养,这分明是罢黜的前奏!

  韩爌猛地睁开眼,看向崇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周延儒低垂的眼皮下,眸光闪烁不定。

  成基命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他曾寄予厚望、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年轻皇帝,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老臣......领旨。”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谢皇上......体恤。”

  说完,他艰难地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缓缓退出了建极殿。

  那绯红的官袍在殿门外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目,又迅速被阴影吞没。

  崇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胸口那股闷气似乎消散了些,却又涌起另一股空落落的烦躁。

  他甩甩头,将这些无谓的情绪压下。

  “孙应元,还不去办差?”他冷声道。

  “是!臣遵旨!”孙应元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退朝!”王承恩适时高唱。

  “臣等恭送皇上——”群臣齐声跪拜,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崇祯拂袖转身,大步走入后殿。

  脚步声远去,建极殿内,百官这才陆续起身。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钱铎这次,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廷杖三百......嘿,不知他那身板扛不扛得住。”

  “成阁老也是......何苦触这个霉头?”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残局了,也好,京里能清净些日子了。”

  “只是那标营......怕是不太平。”

  “有孙应元在,还有宣大、蓟镇马上入京的边军,翻不了天。”

  众人交换着眼色,脸上多是轻松之色。压在心口多日的大石仿佛被挪开,连殿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刺骨了。

  韩爌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周延儒和钱龙锡跟在他身侧,三人沉默地走出大殿,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元辅......”钱龙锡欲言又止。

  韩爌摆了摆手,望着宫道尽头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孙应元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身后的勇卫营士卒步伐齐整,铁甲铿锵作响,沿着冻硬的官道向安定门内校场进发。

  三千人的队伍在午后的寒风中拉成一条长龙,旌旗猎猎,引得路边百姓纷纷避让,探头探脑地张望。

  黄得功策马紧跟在孙应元左侧,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咱们奉旨接管钱铎标营,何需三千兵马?他那标营再精锐,如今主将下狱,群龙无首,还敢抗命不成?”

  周遇吉在右侧也附和道:“是啊,咱们勇卫营是皇上钦点的天子亲军,接管一个罪臣的营盘,难道还要看他们脸色?”

  孙应元勒住马缰,缓缓转过身来。

  “二位将军,今日接管校场,务必谨记一条——对钱大人的标营将士,要客客气气,不得怠慢,更不可起冲突。”

  黄得功浓眉一挑,瓮声瓮气道:“这是为何?大人,咱们是奉旨办事,难不成他们真敢造反?”

  周遇吉也皱眉:“钱铎已被革职廷杖,他的兵将难道还敢抗旨?”

  孙应元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辕门哨塔上那几道沉默的身影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初来京城,有些事不清楚。钱铎这厮......道运极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自良乡杀乡绅起,这厮多少次被弹劾、被下狱、被廷杖?可哪一次不是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地回到朝堂上?皇上对他......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记着就好,别跟标营的人起了冲突。”

  想着皇帝跟钱铎的关系,孙应元也觉着格外的别扭。

  你要说皇帝宠信钱铎吧,可皇帝每次都恨不得杀了钱铎。

  你要说皇帝想弄死钱铎吧,可钱铎每次都活蹦乱跳的回到了朝廷......

  黄得功和周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孙应元继续道:“先前那场爆炸,你们也听见了动静。可你们看这标营——三千人纹丝不乱,该守夜的守夜,该操练的操练,连个探头探脑的都没有。这是什么兵?这是见过血、趟过尸山、信他们主将信到骨子里的兵!”

  “钱铎现在是被廷杖了,革职了,甚至你们就当他死了!!”孙应元一字一顿,“可谁敢保证,过几日他不会再次回到朝堂上?皇上不会又想起他?不会又一道旨意召他回来?到那时,若咱们今日欺了他的人,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上一篇:秣马残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