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7章

  “不堪用是一回事,”孙应元声音沉了下去,“可为何早不整顿,晚不整顿,偏偏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往左右一扫,确认周遭无人靠近,才继续道:“二位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不瞒着。

  前几日,宫里头出了件大事。一个更夫,半夜三更敲着梆子,竟然闯进了宫里,一直走到武英殿附近才被锦衣卫拿下。”

  “什么?!”黄得功眼睛瞪得滚圆,“更夫闯宫?这......这怎么可能?皇城禁地,墙高数丈,守卫森严,便是一只鸟飞过都要被盯上,一个大活人怎么能......”

  周遇吉也是面色骤变,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提督,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孙应元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凝重,“皇上为此震怒,将当夜值守宫门的侍卫全部杖责、罚俸,更夫押入诏狱严审。可你们想想,一个打更的,如何能穿过重重宫门,躲过巡夜禁军,直入皇城腹地?若无人接应、无人放行,绝无可能!”

  黄得功倒吸一口凉气:“孙提督的意思是......宫里有人故意放他进去?”

  “是不是故意,现在还没查清。”孙应元摇了摇头,“但此事一出,皇上心中不安到了极点。一个更夫能闯进来,若是下次来的不是更夫,而是刺客呢?若是那些人手里拿的不是梆子,而是刀剑、是火铳呢?”

  周遇吉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皇上才急着要换血,要用咱们边军来拱卫宫禁,因为边军与京城各方势力素无瓜葛。”

  “正是如此。”孙应元长叹一声,“你们现在明白了吧?皇上现在......除了你们这些从边关调来的,恐怕看谁都觉得可疑。”

  黄得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在边关与蒙古骑兵厮杀、与建虏对垒,虽也是九死一生,可那都是明刀明枪的搏命。

  而这京城里的凶险,却是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从何处刺来的冷箭。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皇上说在宫里也大有可为。”

第124章 崇祯:今日谁也别想护着钱铎!

  张凤翼冲入内阁,顾不上行礼,几步抢到案前,朝着韩爌说道:“元辅!皇上......皇上要调换宣大、蓟镇的边军入京,换防上直亲军卫!如此大的事情,兵部......兵部竟完全不知情!”

  他说得激动,胸膛起伏不定:“这不合规制!调防如此规模的边军,需兵部勘合,五军都督府过目,内阁拟票,司礼监批红......可如今圣旨直接发了出去,绕过了所有衙门!我方才去乾清宫求见,王公公说皇上身子不适,不见外臣......这、这成何体统?”

  韩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周延儒睁开眼睛,瞥了张凤翼一眼,又重新闭上,仿佛没听见。

  钱龙锡倒是放下了茶盏,却也没接话。

  张凤翼见三人这般反应,心头那股火更旺了:“诸位阁老!此事非同小可!外兵入京换防亲军卫,这是两百多年来头一遭!勋贵那边会怎么想?京营那边会怎么想?万一......万一出了乱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乱子?”韩爌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凤翼,“张本兵觉得,会出什么乱子?”

  “这......”张凤翼一噎,“边军久在塞外,野性难驯,骤然调入京城,驻扎皇城,万一与亲军卫发生冲突,或是受人挑唆......”

  “这个时候,谁敢挑唆?”周延儒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孙应元提督勇卫营,黄得功、周遇吉分领左右军,这三人,张本兵应该不陌生吧?”

  张凤翼一愣。

  孙应元是京营老人,行事稳重;黄得功、周遇吉皆是边军中有名的悍将,但并非莽夫。

  “这三人皆是知兵之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粗人。”周延儒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张凤翼脸上,“皇上选他们,是经过斟酌的。”

  “可......可皇上也该跟兵部商议......”张凤翼沉着脸,原本接替梁廷栋的时候,他还十分高兴。

  可没想到,一上任便遇到了这么多的麻烦事,现在皇帝任性也就算了,连内阁都不管事了。

  “商议?”钱龙锡这时终于开口,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张本兵,到了这时候,你还指望皇上跟你商议?”

  他站起身,踱到张凤翼面前:“自从宫里出事之后,现在皇上信不过任何人。”

  张凤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钱龙锡继续说道:“皇上现在调边军跟上直亲军卫换防,便是想要断了亲军跟外面的关系,这件事,兵部拦不住,内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张本兵,你想想,皇上这几日抄家,抄了多少银子?王应华、唐世济、周维持那三十多万两,赵光祖那些人又二十多万两......拢共快上百万两了。”

  韩爌接过了话头,语气沉重:“皇上为什么急着弄银子?因为皇上缺银子!缺得厉害!他知道,亲军卫换防的事情,若是要户部出银子,这件事便办不下去。所有,皇上才放任钱铎抄家。

  现在朝廷也难,辽东要兵饷,陕西要赈灾,东南又发了大水,这都是要银子的......这些钱,从哪里来?户部拿得出来吗?太仓库拿得出来吗?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刚批阅的陕西赈灾条陈:“你看看,陕西又报旱灾,请求减免赋税三十万两——户部能批吗?批了,别处怎么办?不批,流民怎么办?”

  张凤翼沉默下来。

  他何尝不知朝廷的难处?

  兵部掌天下兵马,可这些年,哪一处不伸手要钱?辽东、宣大、蓟镇、甘肃......就连京营,也常常欠饷闹事。

  “皇上现在要银子,朝廷也要银子。”韩爌缓缓坐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钱铎现在能弄来银子,皇上自然是全力支持。”

  当然,有些话韩爌并没有明说出来。

  皇帝用钱铎弄来的银子整顿上直亲军卫,省了朝廷的银子是一回事,可钱铎抄没的银子足足百万,这么多银子总不可能全部用来整顿上直亲军卫吧?那剩下的银子还不是要给朝廷来填漏补缺。

  如此一来,他们内阁自然也是省了不少的力气。

  反正得罪人的事情钱铎都做了,他们只要负责分银子就可以了。

  张凤翼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全身。

  他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

  绕过所有衙门,直接下旨调兵;用抄家得来的银子,支付换防的一切费用;甚至连提督、参将的人选,都不曾与朝臣商议,便是要杜绝任何人插手。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张凤翼声音干涩。

  “看着?”韩爌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不,我们要配合。”

  “配合?”张凤翼一怔。

  “对,配合。”韩爌一字一顿,“皇上既然要办,内阁就不能站在对立面。相反,我们要主动配合,把这件事办得稳妥,办得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张凤翼面前:“张本兵,你回兵部,即刻拟一份文书,就说兵部已接到皇上旨意,正在协助办理宣大、蓟镇边军换防事宜。所需粮草、沿途关隘通行,兵部会全力配合。”

  “另外,”他顿了顿,“你以兵部的名义,给五军都督府和上直亲军二十六卫各发一道公文,让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约束好手下兵士,务必严明军纪,不得扰民。所需军械、粮饷,兵部会优先拨付。”

  张凤翼愣住了:“元辅,这......宫里可有旨意?”

  “此事你不必担心。”钱龙锡接过话,解释道:“张本兵,内阁这边会拟一道票,对皇上换防亲军卫之举表示支持,同时建议将勇卫营的编制、粮饷、驻地等事宜,交由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详议,拿出个章程来。”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想要让钱铎消停下来,就要让皇帝将上直亲军卫换防的事情办好了。”

  张凤翼呆呆地站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躬身一礼:“下官......明白了。”

  ······

  安定门内校场,后营工坊。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京城的黄昏。

  那不是寻常的火铳试射,不是火炮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暴烈、更加骇人的爆炸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过来。

  轰隆——

  巨响之下,工坊顶棚的瓦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土墙震颤着崩开数道裂缝,浓黑的硝烟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一团狰狞的蘑菇云。

  校场内外的士兵全都愣住了,随即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工坊!是后营工坊!”

  “快!快去看看!”

  燕北正在前营操练兵士,闻声脸色骤变,拔腿就往后营冲。

  待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工坊已塌了一半,残垣断壁间,匠人们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个个带伤,哀嚎声此起彼伏。

  “冯师傅呢?!”燕北厉声问道。

  一名满脸是血的学徒颤声道:“冯、冯师傅在里头试新配的火药......刚、刚才那炉不对劲,他说要亲自看看,然后就............”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燕北带人扒开碎木焦土,将冯一锤拖了出来。老铁匠半边身子焦黑,左手血肉模糊,却还死死攥着一个小陶罐。

  “大、大人吩咐的......新配比......成了......”冯一锤气若游丝,脸上竟还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就是......太猛了些......”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阁值房、六部衙门、五军都督府......整个京城官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官员们纷纷走出值房,聚集在院中,朝着东北方向指指点点,脸上皆是惊惧。

  “莫非是地龙翻身?”

  “不像,倒像是......火药爆炸!”

  “安定门内校场?那不是钱铎驻扎的地方吗?他在搞什么鬼?”

  议论声四起,恐慌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

  ······

  乾清宫暖阁。

  崇祯正批阅奏疏,手中朱笔刚在陕西赈灾的条陈上落下一个“准”字,那声巨响便猛地撞了进来。

  轰——

  笔尖一抖,朱砂在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崇祯霍然起身,脸色瞬间苍白:“什么声音?!”

  王承恩也吓得不轻,连忙推开窗棂望去。

  只见北面天际浓烟滚滚,隐约还有火光跳跃。

  “皇爷,听方向......像是安定门那边!”

  “安定门?”崇祯心头一紧,“钱铎的标营不就在那儿?!”

  他快步走到窗前,死死盯着那团黑烟,一种不祥的预感。

  “传旨!”崇祯猛地转身,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即刻召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入宫!还有......让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速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建极殿内灯火通明。

  群臣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那声爆炸太过骇人,京城各处皆有震感,如今街头巷尾已是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崇祯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铁:“方才那声巨响,诸卿都听见了。安定门方向,黑烟冲天,究竟出了何事?”

  兵部尚书张凤翼出列,他方才已紧急派人探查,此刻硬着头皮奏道:“回皇上,据报......是安定门内校场后营工坊发生爆炸,具体缘由尚在查实。”

  “工坊?”崇祯眼中寒光一闪,“什么工坊能弄出这般动静?”

  张凤翼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据、据说是......钱铎为标营设置的火器工坊......”

  “火器工坊?”崇祯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转厉,“朝廷有军器局,有兵仗局,他钱铎一个巡抚,在校场私设火器工坊做什么?!谁准他做的?!”

  殿内一片死寂。

  短暂的寂静后,兵科给事中廖国遴出列,朗声道:“启奏皇上!臣已查明,爆炸源于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铎,擅自在标营驻地私设工坊,违规铸造火器!今日试制之时发生意外,酿成巨祸,震动京师,百姓惊恐,实乃无法无天,藐视国法!”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数名言官跟进。

  “皇上!火器制造,向为工部军器局专司,严禁私造!钱铎此举,形同谋逆!”

  “安定门距皇城不过数里,如此巨响,惊扰圣驾,惊吓宫眷,其罪难赦!”

  “钱铎自入京以来,跋扈专横,先有擅调边军之议,今又私造火器,其心叵测!请皇上即刻锁拿严办,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严厉,直指钱铎图谋不轨。

  崇祯听着,脸色越来越冷,胸膛微微起伏。

  他想起吴孟明回报的钱铎私造火器,想起陈必谦等人指控的钱铎私吞百万两银子......

  钱铎这厮竟在京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便不要怪他无情!!

  “宣钱铎入宫!”崇祯打断众人的嘈杂,声音冰冷。

  小半个时辰之后。

  钱铎赶到了建极殿。

  他穿着一身的绯红官袍,只是身上带着些许烟熏火燎的痕迹,朝崇祯微微躬身:“臣见过皇上!”

  “钱铎!”崇祯猛地一拍御案,“你好大的胆子!私设工坊,擅造火器,酿成爆炸,震动京城,惊扰宫禁!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钱铎抬眼看着崇祯,笑了笑:“皇上这话说的。臣造火器,是为了整顿亲军卫,打造一支真正能战的天子亲军。

  至于爆炸......工坊试制,偶有意外,再正常不过。”

  周延儒垂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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