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0章

  “大人的意思是?”

  “案子不必管了,皇上要银子,要整顿亲军卫,这两桩案子不过是个由头。”钱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三千标营兵,“真正要抄家搞钱,未必非得从这两桩案子入手。”

  燕北若有所思:“可若无罪名,如何抄家?”

  “罪名?”钱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燕北,你还记得温体仁和梁廷栋吗?”

  燕北一愣:“礼部尚书温体仁?兵部尚书梁廷栋?他们不是因勤王军哗变的事情被皇上下了大狱么?还在诏狱关着呢。”

  “没错。”钱铎走回桌前,摊开一张纸,提笔蘸墨,“这两人,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兵部尚书,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初勤王军哗变,他们一个背后指使,一个亲自操刀,三日三调拖延粮饷,逼得山西兵劫掠地方,险些酿成大祸。”

  他笔下不停,字迹凌厉如刀:“这案子,当时只办了两人,抄没的家产也不过数十万两。可你想,温体仁在朝多年,门生故吏无数;梁廷栋执掌兵部,经手的军饷何止千万?这两人背后,难道没有一张更大的网?”

  燕北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深挖此案?借机牵连出更多人?”

  “不止。”钱铎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刺杀我的幕后黑手,无非是那些恨我入骨的人。满朝文武,谁最恨我?温体仁算一个,他那些门生故旧算一批。还有勋贵,我杀了襄城伯,又在良乡杀了十七家乡绅,在通州抄了聚宝斋,断了多少人的财路?这些人,都有杀我的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夫闯宫,看似与我不相干,可偏偏发生在我弹劾通州仓、逼死王之心之后。这时间点,太巧了。宫里那些太监、侍卫,难道就没有跟外朝勾结的?没有收过勋贵、文官的银子?”

  燕北听得心惊:“大人是说......这两桩案子,可能都跟温体仁的党羽、或是勋贵有关?”

  “不知道,这都是我瞎猜的。”钱铎卷起写好的纸,塞入袖中,“不过,有没有关系,这并不重要,我们现在要的就是一个由头。

  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抄家便是。

  走,去诏狱。温体仁和梁廷栋关了这些日子,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了。”

  ······

  诏狱深处,阴寒刺骨。

  温体仁蜷缩在草席上,身上单薄的囚服早已脏污不堪。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时,温体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神色。

  “钱铎。”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你来看老夫的笑话?”

  钱铎示意狱卒搬来一张凳子,在牢门外坐下,隔着栅栏看着这位昔日的礼部尚书。

  “温宗伯说笑了。”钱铎语气平淡,“本官今日来,不是来找你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梁廷栋。

  “梁廷栋,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要抓住了!”

  梁廷栋蜷缩在干草堆里,原本正浑浑噩噩,听到这话,顿时窜了起来,趴在牢门上。

  “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梁廷栋!!”温体仁冷声呵斥了一句,“你不过是玩忽职守,误了国事,论罪也顶多是革职流放,若是说了不该说的......”

  “呵——”钱铎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戏谑,“温体仁,当着我的面威胁他,看来你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啊!”

  他盯着温体仁上下打量了几眼,而后眉头一挑,“你在这诏狱带着未免太舒服了。”

  “燕北,你是锦衣卫的老人,让他尝尝你们的手段!!”

  燕北应了一声,而后便带着两个人将温体仁拖了出去,进了一旁的房间。

  片刻之后,隔壁房间便传来了动静。

  梁廷栋蜷缩在草席上,听着隔壁刑房里传来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不由得颤抖,冷汗直流。

  “梁廷栋。”钱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温体仁的惨叫声,“听够了吗?”

  梁廷栋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

  “钱......钱铎......”他声音嘶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温体仁做的那些事,我只是......只是有所耳闻......我跟温体仁私交不深!”

  此刻,梁廷栋真的欲哭无泪。

  他先前在边镇当兵备道,不过是碰巧遇到鞑子入关,他表现不错,这才被皇帝看重,提拔为了兵部尚书。

  在此之前,他跟温体仁都不曾有过交流。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兵备道,也入不了温体仁的眼。

  他跟温体仁真的谈不上什么私交。

  他也怎么都想不到,当初只是听了温体仁的一个谋划,便落得了今日的下场。

  “看来梁大人还没想明白。”钱铎站起身,拍了拍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不送你去跟温大人作伴?”

  “不!不要!”梁廷栋猛地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栅栏,指节发白,“我说!我什么都说!钱大人,您问什么,我都说!”

  钱铎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两日京城出了两件大事,一个是更夫闯入了皇宫,惊扰到了皇帝,另一个是,我入城的时候,被人放了暗箭,险些丧命!”

  梁廷栋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惊色。

  他才被关入诏狱多少天,外面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钱铎看了一眼梁廷栋的脸色,接着说道:“我呢,仇人不多,你们算一个,刺杀我的事情......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仇人不多?

  梁廷栋扯了扯嘴角,哪怕他在诏狱待着,他都听说了不少钱铎的事情,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个不得罪人?

  回过神来,他慌忙应道:“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无关?跟你无关,跟温体仁也无关?”钱铎眼睛微眯,“刺杀我,总要有个结果,你说是不是?”

  梁廷栋听着隔壁传来的愈发虚弱的声音,顿时有所领悟,赶忙应道:“关于温体仁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你尽管问!”

  “这才对嘛!”钱铎轻笑一声,问道:“温体仁在朝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甚至宫里。梁大人,你跟他走得近,这些人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几个吧?”

  梁廷栋思索片刻,缓缓说道:“礼部侍郎王应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世济、通政使司左通政周维持......这几人,都是温体仁的心腹,常在他府上议事。”

  钱铎暗自记下,而后继续问:“还有呢?宫里呢?侍卫、太监,哪些人收过温体仁的好处?”

  “这我哪里知道。”梁廷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色,“我跟温体仁真的交情不深!”

  “这些人的罪证,你可有?”钱铎问。

  梁廷栋苦笑:“钱大人,这等事......哪会留下什么白纸黑字的罪证?都是心照不宣,利益往来。温体仁帮他们升迁、调任,他们在关键时刻替他说话、办事。至于银子......多是走商号、当铺,或是通过家中子侄、门人转手,很难查证。”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温体仁的那个管家跟着他多年,凡是重要的人情往来、银钱交割这事情,多是他的那个管家经手的,大人可以往这上面查。”

  钱铎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一个重要消息!

  他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梁廷栋,笑道:“梁本兵做的不错!”

第119章 钱铎是在公报私仇啊!

  从诏狱出来,钱铎这才感觉浑身暖了许多。

  诏狱那阴冷的环境,待着着实不舒服。

  钱铎抬头看了一眼惨淡的天光,“燕北!”

  “卑职在!”燕北按刀而立,铁甲在寒风中泛着幽冷的光。

  “礼部侍郎王应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世济、通政使司左通政周维持——”钱铎一个个报出方才从梁廷栋口中撬出的名字,“即刻带人,锁拿归案。家产封存,府邸查抄,所有文书账册,一概不得遗漏。”

  燕北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得令!”

  他顿了顿,略一迟疑:“大人,这几人都是朝廷三品、四品大员......我们不先调查一下?”

  “调查?”钱铎转过身,看着燕北,眉头一挑,有些戏谑的说道,“你是怕我冤枉了他们?”

  燕北神色有些迟疑,“大人,这毕竟是梁廷栋的一面之词,万一他夹带私活,岂不是有损大人的威名?”

  “呵呵,我只管搞钱。”钱铎浑不在意,“找梁廷栋要名单,也只是想省掉一些麻烦,至于这名单真不真,那不重要。”

  他冷笑一声,看着远处的楼阁,“燕北,你要知道,这京城上下,从来就没有一个清官,全是贪官!区别无非是贪得多贪得少罢了。”

  大明朝两百多年,也就出了一个海瑞。

  这京城的官员,按照贪腐来算,随便拉出去一个砍了,那也绝对不可能冤枉了他!

  燕北若有所悟,便也不再犹豫:“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办!”

  ······

  半个时辰后,礼部衙门外。

  燕北率五十名标营精兵,清一色铁甲佩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铿然作响。

  礼部当值的书吏听见动静,探头一看,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冲进正堂:“大人!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兵!”

  礼部侍郎王应华正与几个司官商议春闱事宜,闻言皱眉:“慌什么?这里是礼部衙门,谁敢放肆?”

  话音未落,燕北已大步闯进堂来,身后跟着四名标营兵,个个眼神如刀。

  “王侍郎?”燕北目光落在了王应华身上。

  “不错,我正是礼部侍郎王应华。”王应华神色平静,看了一眼燕北身后的士兵,眉头微绉,“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礼部衙门,你们怎么能擅闯!!”

  燕北微微颔首,“看来没找错人。”

  他一抬手,“来人,将他绑了,押回去!”

  几个标营士兵顿时冲上前,一把将王应华架住。

  王应华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放肆!本官乃朝廷正三品大员,礼部侍郎!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锁拿本官?可有圣旨?可有刑部公文?”

  燕北神色不变,厉声呵斥到:“我家大人奉旨查案,你给我老实点!”

  接着,他又解释了一句:“这两日宫里发生的事情和我们钱大人遇刺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这件事跟温体仁有关,而你王侍郎与温体仁往来密切,暗中勾结!”

  “就这?”王应华气极反笑,“一个下了诏狱的罪臣,攀咬之言也能作数?本官要面见皇上!要上疏弹劾!”

  燕北不再废话,一挥手:“拿下!”

  两名标营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应华肩膀。

  王应华挣扎嘶吼:“放开本官!你们这是造反!是构陷!钱铎!钱铎你这奸佞!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远,被拖出了礼部衙门。

  堂内鸦雀无声,几个司官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燕北目光扫过他们,淡淡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慌,衙门公务,照常办理。”

  说罢,转身离去。

  铁甲铿锵,马蹄声再次响起,直奔都察院方向。

  ······

  钱铎四处拿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京城各部衙门。

  “听说了吗?礼部王侍郎被钱铎抓了!”

  “何止王侍郎!都察院唐副都御史、通政司周左通政,全被锁拿进了诏狱!”

  “我的天......这是要翻天啊!”

  “钱铎这厮,是疯了吗?一口气抓三个三品大员!”

  “说是温体仁攀咬出来的,要查更夫闯宫和刺杀案......”

  “查案?我看是借机铲除异己!谁不知道钱铎跟温体仁有仇?当初温体仁暗中买通刺客,刺杀过钱铎,钱铎这是报仇来了!”

  “公报私仇,赤裸裸的公报私仇啊!”

  各衙门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官吏们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手中公务全都停了下来。

  不少与温体仁有过往来、收过孝敬的官员,更是心惊肉跳,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光祖哆嗦着手,将一叠文书塞进袖中,对身旁主事低声道:“快......快回家,把那些跟宗伯有关的书信全部烧了!”

  “现在烧还来得及吗?钱铎的人要是上门......”

  “烧了总比留着强!快!”

  ......

  与此同时,内阁值房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短短一个上午,吏部、户部、工部、刑部......接连有官员跑来哭诉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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