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身子硬的很。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张之极一愣:“这......在下听闻,钱大人素来清廉,既不爱钱财,也不亲近歌姬......”
钱铎嘴角抽了抽。
谁在外面乱传消息的?
他不爱银子,那确实是真的,毕竟银子带回去也值不了多少钱。
可不近女色......
他那是不近女色吗?
是没人给他机会啊!
在良乡的时候就算了,他那时候整天忙着杀人、抄家、放粮,乡绅也被他杀的七七八八了,没人请他倒也正常。
可后来到了固安,难得有时间,那些乡绅大族也不见请他听曲的!
看着钱铎一脸痛心疾首、分外遗憾的模样,张之极试探着问道:“钱大人,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安排?”
“盛情难却,我也只好接受了。”
钱铎眼睛顿时一亮,笑着应了一句。
张之极见到这一幕,顿时觉着钱铎在他脑海里的形象破灭了。
虚伪!
太虚伪了!
什么盛情难却,你就没婉言推辞过!
张之极吩咐人去安排,而后又试探着问道:“钱大人,杨侍郎此番查案,动静颇大。不知......会查到何种地步?”
钱铎看了他一眼:“张公子是担心牵连到英国公府?”
张之极连忙摆手:“非也非也!家父行事向来谨慎,府中产业皆有专人打理,账目清晰,绝无不法之事。
只是......通州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杨侍郎这般查下去,怕是要触动不少人的利益。在下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对杨侍郎不利。”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通州仓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杨鹤如今要连根拔起,那些既得利益者岂会坐以待毙?
钱铎笑了笑:“张公子多虑了。杨公是三朝老臣,久经风浪,自有分寸。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他们若敢跳出来,倒省事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张之极心中凛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杨鹤在明,钱铎在暗。
若真有人敢对杨鹤下手,钱铎这柄刀,只怕就要出鞘了。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铎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街口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
那锦衣卫直奔仓场衙门方向而去,转眼消失在街角。
张之极也看到了,皱眉道:“看方向,是往杨侍郎那边去的。莫非......宫里有什么旨意?”
钱铎没说话,既然来的是锦衣卫,那定然是皇帝的安排。
许是崇祯又灵机一动,有了什么想法吧。
他没有多想,只是耐心等着接下来的节目。
可钱铎没有想到,舞女们还没赶到,锦衣卫却找上门来了。
那锦衣卫快步上楼,嘴里还喘着粗气,说到:“钱大人,皇上有旨!”
第112章 皇帝疯了吧?
张之极也连忙起身,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钱铎接过圣旨,却没有当场展开,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
陈洪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钱铎,终究不敢多问,抱拳道:“是!卑职告退!”
一旁的张之极见到这一幕,满脸的错愕。
圣旨是这么接的吗?
该有的仪式呢?流程呢?
这也太随意了吧?
待锦衣卫脚步声远去,张之极才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钱大人,这......宫里这是有何急事?”
钱铎瞥了他一眼,将手中圣旨往前一送,“要不你打开看看?”
“不敢不敢!”张之极慌忙退后了两步,他虽然是英国公之子,可也不敢随意翻看圣旨啊!
见状,钱铎将圣旨拢入袖中,略显遗憾的说道:“张公子,今日怕是听不成曲了。本官有公务在身,告辞。”
说罢,也不等张之极回应,朝燕北一颔首,转身便往楼下走。
张之极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喃喃自语:“这节骨眼上,皇上突然给钱铎下旨......莫非是皇帝看杨鹤他们闹大了,特意下旨制止?”
······
通州城西,驿馆。
驿馆内的烛火摇曳,将钱铎和燕北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
钱铎取出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烛光下,朱砂御笔字迹凌厉如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京畿重地,安危所系。今着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铎,即率所部标营三千精锐,星夜兼程,入京拱卫。沿途各关隘、城门,见此旨即开,不得阻拦。入京后,驻防安定门内校场,听候调遣。钦此。”
落款处,崇祯御宝鲜红刺目。
钱铎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大人?”燕北忍不住低声问道。
钱铎将圣旨递过去,燕北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这......皇上让咱们带兵入京?京城有京营数万,锦衣卫、旗手卫等一众亲军卫俱在,何需咱们这三千人?莫非......京城有变?”
钱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变?能有什么变。”钱铎摇头,语气里带着思索,“建虏刚退,西北的乱军也没杀到京城来,京城内外,除了我们捅出来的通州仓这摊烂事,还有什么能动摇根本?杨鹤在通州查得风生水起,张彝宪等人下狱,牵扯渐广,但这说到底,是贪墨案,是清理蛀虫,应当也影响不到宫里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除非......皇帝自己觉得京城......皇宫,不安全了!”
燕北一惊:“这怎么会?皇宫有京营兵马拱卫,怎么会不安全?”
钱铎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猜测:“圣心难测。谁知道皇帝发什么疯。”
“或许是他听了什么风声,或许是宫里又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幺蛾子,更或许......”他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也可能是皇帝脑子抽了,觉得身边谁都不可靠,找安全感来了。”
他拿起圣旨,重新卷好,塞入袖中。
“不管怎样,旨意已下,我们照旨意行事吧。‘沿途各关隘、城门,见此旨即开’,呵,难得皇帝这么信任我!”
“那通州这边?杨公那边......”燕北问道。
“杨鹤是奉旨总督仓场,清查积弊,他自有他的章程和权限。我们只是恰逢其会,帮他开了个头,后续如何深挖,如何处置,是他和朝廷的事。”钱铎语气平淡,“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回固安。”
“大人,还回固安?不是直接入京?”燕北又是一愣。
“标营兵马还在固安呢!”钱铎瞥了他一眼,“更何况,梅军门还在固安,走之前见一见他。京城真要有什么消息,明天也该传过来了。”
他话没说透,但燕北已经明白。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目的不明,仓促入京绝非上策。
先回固安,整备兵马,同时也能观望一下京城的进一步动静。
翌日清晨,通州仓场总督衙门。
杨鹤又是一夜未眠,眼中血丝更密,但精神却十分的亢奋。
案头堆积的账册如山,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亏空、贪墨、勾结正在被厘清。
听到钱铎来访,他有些意外,连忙请入后堂。
“钱军门今日怎有空过来?可是固安那边有事?”杨鹤请钱铎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
钱铎没接茶,直接将袖中的圣旨取出,递了过去:“杨公,看看吧,宫里昨日下的旨意。”
杨鹤顿时神色肃然。
他昨日虽然一直在忙着处理政务,可他也收到了消息,知道昨日宫里来了一道旨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钱铎竟然会拿着圣旨来见他。
杨鹤双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花白的眉毛便紧紧锁起,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皇上让军门带兵入京?拱卫京师?”杨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钱军门,这......这是何意啊?京城有京营数万,锦衣卫、旗手卫......哪一卫不是精锐?何须从外调你这三千人入京拱卫?这不合常理!”
钱铎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我也想知道皇帝发什么疯。杨公久历朝堂,可能猜到一丝半缕?”
杨鹤站起身,在堂内缓缓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通州仓案,确实震动不小,张彝宪是宫里的宦官,谢文清是户部郎中,赵四海背后还有英国公府的影子......牵扯渐广,朝野瞩目。
皇上或许是想借此整肃内廷、户部,甚至敲打勋贵。但是......”他停下脚步,看向钱铎,“这与你带兵入京,似乎并无直接关联。除非......”
“除非皇上觉得,这场整肃,会引来反噬,京城或有动荡,需要可靠的人镇场子。”
钱铎眉头一挑,“就算是真的动手,京城那些人敢做什么?如今京营有李邦华看着,就算有人不满,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造反自是不敢,可指不定弄出其他动静来。”杨鹤深吸一口气:“皇上登基以来,夙夜忧勤,最恨臣下欺瞒、无能。或许......他是想借你这把在良乡、固安、通州都证明了敢杀敢冲的‘快刀’,去京城......做一些清理?”
说到后面,连杨鹤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匪夷所思。
外兵入京,历来是大忌,若非情势危急到一定程度,绝不会如此。
“不多想了,进京之后就明白了。”钱铎干脆地说道,“今日来,一是向杨公辞行,二是通州这边,后续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杨公可随时知会。我留几个机灵的人在通州,传递消息也方便。”
杨鹤看着钱铎,这个年轻人脸上并无惶恐,也无激动,只有一片沉静。
“军门,”杨鹤语气郑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带兵入京,纵有圣旨,也需万分谨慎。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务必小心。”
钱铎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味道:“杨公放心,他们不敢跟我玩命!此去京城,不过是奉旨办事。谁要敢惹恼了我,倒霉的肯定是他们!”
杨鹤知道钱铎并非莽夫,其行事看似疯狂,实则背后自有章法。
他沉吟片刻,道:“老夫也不多言,通州之事,自有老夫料理,定要给朝廷、给皇上一个交代。
你......入京之后,若察觉有何不妥,或需助力,可设法递消息出来。老夫在朝多年,总还有些故旧。”
这已是极为难得的承诺和支持。
钱铎正色,拱手道:“多谢杨公。钱铎记下了。”
离开仓场衙门,钱铎翻身上马。
燕北早已点齐了随他来通州的那一小队骑兵等候在门外。
“大人,直接回固安?”燕北问。
“嗯。”钱铎望了一眼通州城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那些因仓场大地震而惶惶不安的官吏、商贾、百姓,此刻在清晨的寒风中,又开始了一日的奔波。
“走吧,这通州的热闹,咱们暂时是看不成了。京城......呵,不知道又有怎样的戏码等着。”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燕北等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在通州清晨的街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固安城外,甘肃兵大营。
营地气氛已与钱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虽然营寨依旧简陋,但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米粥的香气,士卒们脸上虽然仍有菜色,但眼神里已有了活气,排队领饭的队伍井然有序,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低声的谈笑。
梅之焕正在中军帐外,看着士卒们用餐,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阴郁。
亲兵把总王大有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喜色:“军门!钱大人回来了!已到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