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70章

  崇祯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回乾清宫。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

  他走回御案后,却怎么也坐不住了。

  背着手在殿内踱步,脚步杂乱。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皇爷息怒,保重龙体.......”

  “息怒?”崇祯转过身,面无表情,“大伴,你说.....那更夫,真是误闯进来的吗?”

  王承恩一愣:“皇爷的意思是......”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朕今日早朝上,说要彻查通州仓三百万两贪墨案之后,夜里就有人闯宫。”崇祯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巧合吗?”

  王承恩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崇祯继续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通州仓的案子,牵扯到内廷太监、户部官员、地方豪商,甚至可能还有.......朝中重臣。三百万两银子,足够买多少条人命?足够让多少人铤而走险?”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王承恩:“你说,今夜这更夫,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给朕......提个醒?”

  王承恩腿一软,跪倒在地:“皇爷!这、这不可能!皇城守卫再松懈,也不至于........”

  “不至于?”崇祯冷笑,“皇城禁地,守卫森严,这么多年来,有几次被人闯进来过?偏偏今晚就发生了.......”

  他越说,心中那股寒意越重。

  白日里,他在建极殿上雷霆震怒,将王文政打入诏狱,震慑群臣,掀开了通州仓贪墨案的盖子。

  晚上,就有更夫闯宫。

  更夫......一个打更的,竟然能摸进紫禁城?

  这简直荒唐!

  崇祯忽然停住脚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座他待了近三年的乾清宫。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可此刻,这些辉煌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脆弱。

  今日是一个更夫,若是明日......

  崇祯神色凝重,快步走到了御案旁。

  提笔写下一道旨意。

  “派人将这道旨意送去!要快!”

  王承恩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奴婢这就去安排!”

  ······

  天色还灰蒙蒙的,承天门外已聚集了不少官员。

  京城冷得彻骨,寒风打着旋儿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残雪,扑在官员们的脸上、身上。

  不少人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笼光下凝成一团团雾。

  “今儿这天可真够冷的。”吏科给事中周元隗小声嘀咕着,往手心哈了口气。

  “冷也得候着。”站在他身旁的都察院御史陈良谟语气平淡,“皇上勤政,从无一日辍朝,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岂能因为天冷就懈怠?”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几个官员都点头附和。

  崇祯皇帝即位以来,确实勤政得令人敬畏。

  每日寅时三刻准时上朝,风雨无阻,便是偶有不适,也会撑着批阅奏章,召见阁臣。

  这在大明历代皇帝中,都是少见的。

  宫门外的官员越聚越多。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靴子踏在冻硬的地面上的轻微声响。

  天色渐渐亮了些,东方泛起鱼肚白。

  该是宫门开启的时辰了。

  然而,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宫门却依旧紧闭。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怎么回事?”工部侍郎张溥皱了皱眉,“宫门怎么还没开?”

  “许是今日有什么变故?”有人猜测。

  “能有什么变故?皇上从无迟朝的先例。”陈良谟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宫门依旧没有动静。

  寒风更劲了,吹得官员们的官袍猎猎作响,不少人冻得脸色发青,却不敢稍有懈怠。

  终于,宫门侧边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青袍的小太监快步走出,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小太监走到宫门前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奉皇上口谕:朕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暂停朝会。各衙门官员各司其职,照常办事。待朕身体恢复,再开朝会。”

  话音落下,宫门外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每个人脸上。

  偶感风寒?

  暂停朝会?

  待身体恢复再开?

  群臣听到这些话都有些愣神。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皇上病了?”周元隗脸色微变,“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偶感风寒......不至于连朝会都开不了吧?”张溥低声说道,“皇上向来勤政,便是真有不适,也该是‘免朝三日’,怎么会是‘暂停朝会,待恢复再开’?”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大明朝会制度沿袭已久,皇帝若因病不能视朝,通常会下旨“免朝”几日,待身体恢复后即恢复正常。

  像这种“暂停朝会,待恢复再开”的旨意,实属罕见。

  旨意里竟然连个具体期限都没有,皇帝的病竟然如此严重?

  “莫非......”陈良谟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皇上要效仿世宗、神宗皇帝?”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脸色都变了。

  嘉靖皇帝朱厚熜,中年后沉迷修道,二十余年不上朝;万历皇帝朱翊钧,更是创下了二十八年不临朝听政的纪录。

  难道崇祯皇帝也要效仿两位先帝?

  “不可能!”周元隗连连摇头,“皇上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励精图治,怎会突然......”

  “那你怎么解释这道旨意?”张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暂停朝会,待恢复再开’——这哪里是偶感风寒的措辞?”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茫然和不安。

  韩爌已是六旬开外的年纪,三朝老臣,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宦海沉浮四十余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今日这局面,却让他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缓步上前,叫住了正要关上侧门的小太监:“公公留步。”

  小太监转身,见是首辅,连忙躬身:“阁老有何吩咐?”

  韩爌脸上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究竟如何?老夫要面见皇上,亲自问安。”

  小太监面露难色,支吾道:“阁老,小的也不曾见到皇上,旨意是王公公交给小的的,王公公吩咐了,这几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韩爌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老夫是内阁首辅,有紧急政务需面奏皇上。便是皇上真有不适,也该容老夫入宫请安,探视龙体。”

  皇帝生病,首辅、阁臣入宫问安,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如今京畿未稳,固安民变、甘肃兵断粮、通州仓贪墨案刚掀开盖子,哪一桩不是火烧眉毛?

  这个时候皇帝突然称病不朝,连期限都不给,实在是蹊跷。

  小太监被韩爌的气势所慑,低着头不敢直视,声音越发微弱:“阁老恕罪,这......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有旨,不见外臣。”

  韩爌沉默了片刻,也不再强求,转身去了内阁值房。

第110章 圣意如何?

  内阁值房里的炭火烧得足,银丝炭无声无息地燃着,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却暖不了在座几位阁臣心头那层越积越厚的寒意。

  韩爌坐在主位上,花白的眉毛紧锁着,手里端着盏早已凉透的茶,却一口未动。

  他的对面,李标正语速急促地将刚打探来的消息一一细说:“昨夜亥时三刻左右,骆养性巡查至奉天殿前,忽闻武英殿方向传来更夫梆子声,他当即带人前往,在武英殿外抓到一个更夫,宫内随即戒严。据称,那更夫本是东城锣鼓巷打更人,自称天黑迷路,不知怎的便闯进了皇城......”

  李标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在座诸人的神色,才继续道:“皇上震怒,已将更夫押入诏狱严审,所有昨夜值守宫门的侍卫,一律杖责八十,罚俸半年。”

  话音落下,值房里一片沉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良久,坐在韩爌右手边的钱龙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皇城禁地,墙高数丈,守卫森严,每门皆有卫兵轮值,更有内廷太监巡视。一个打更的,说迷路便迷进去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这话,三岁孩童都不信。”

  “自是不信。”李标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凝重,“依我之见,此事绝非偶然。一个更夫,如何能穿过重重宫门、躲过巡夜禁军,直入皇城腹地?若非有人暗中接应、故意放行,绝无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诸公!阉党首害虽已伏诛,然其党羽遍布内外,盘根错节,岂能尽除?今有更夫闯宫,必是阉党余孽作祟!其意或在试探禁卫虚实,或在向皇上示威,甚或......另有图谋!”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在座的阁臣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阉党余孽?

  这四字在崇祯初年的朝堂上,依旧是个令人心悸的词汇。

  魏忠贤虽已伏诛,崔呈秀等党羽也大多问罪,可那遍布天下、渗透宫廷的势力,真能一夕之间连根拔起?

  更何况,宫里那些太监,有几个没跟过魏阉?有几个没孝敬过魏阉?

  真要彻查起来,怕是半个内廷都要牵连进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延儒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李阁老所言虽有道理,但眼下局势,不宜妄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标:“更夫闯宫,自是天大的事。可若此时大张旗鼓,奏请皇上彻查阉党余孽,怕是要宫廷动荡,生出大乱!”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更夫闯宫,皇上因此罢朝,我等如今更应该了解宫里的情况,如此才能使得百官安定,朝廷安定!”

  “所以,”周延儒重新坐回座位,声音压得更低,“当务之急,不是奏请彻查阉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设法面见皇上,探明圣意,安抚圣心。”

  李标脸色铁青,反驳道:“若真是阉党余孽作祟,此刻不查,岂不是养虎为患?”

  “查自然要查,但不是现在。”周延儒淡淡道。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值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僵。

  一直沉默的韩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声轻微的“咔哒”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位三朝老臣。

  韩爌缓缓抬眼,目光平静:“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更夫闯宫,事关皇城安危,不能不查。但眼下朝局不稳,确不宜大动干戈,惊扰宫闱。”

  他看向李标:“李阁老所虑极是,阉党余孽不能不防。但此事,不宜由内阁直接上奏。”

  又转向周延儒:“周阁老所言亦是正理,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面见皇上。但若对宫中异动视若无睹,亦是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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