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69章

  巨响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颤了颤。

  “你们看看!都给朕看看!”崇祯指着那叠厚厚的纸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通州仓三个蠹虫——一个太监、一个郎中、一个商人!抄没家产现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田宅店铺折银两百万两有余!”

  “而通州仓仅仅是近几年的亏空便有足足数百万之巨!”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张脸:

  “三百万两啊!我大明一年赋税,也不过千万两!辽东关宁锦防线,一年粮饷也不过两百多万两!

  可这三个蛀虫,就在天子脚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轻轻松松就贪了三百万两!”

  他停在王文政面前,俯视着这位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给事中:

  “王文政,你今日站在这建极殿上,义正词严,弹劾钱铎收受一幅‘价值数千两’的字画?”

  “你怎么不去盯着通州那些蠹虫?!”

  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厉,近乎咆哮:“你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王文政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上明鉴!臣......臣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臣身为刑科给事中,风闻奏事乃臣本分!

  见不法事,岂能因畏惧权贵而缄口不言?钱铎收受《蜀素帖》之事,通州城内多有传闻,臣这才......”

  “风闻奏事?”崇祯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刀子,“好一个风闻奏事!那你风闻过通州仓的亏空没有?

  风闻过张彝宪、谢文清、赵四海贪墨三百万两没有?

  怎么你风闻来的,尽是些芝麻绿豆、捕风捉影的‘传闻’,偏偏对近在咫尺的巨蠹视而不见?!”

  他一步踏下御阶,靴底踏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跪伏在地的王文政。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祯停在王文政身前,俯视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言官:“王文政,朕来问你!你说钱铎收受字画,是通州城内‘多有传闻’。

  那朕问你,这传闻从何而来?是何人最先传出?你可曾查证?可曾问过客栈伙计?可曾寻过当日所谓‘看见’之人?

  还是说......你只是听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便迫不及待拿来当枪使,要在朕面前演一出‘为国进言’的戏码?!”

  这番话字字诛心。

  王文政额上冷汗涔涔,沿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嘴唇哆嗦着:“臣......臣只是尽言官本分......”

  “本分?”崇祯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咆哮,“你的本分就是盯着同僚收一幅画,却对通州仓三百万两的窟窿装聋作哑?你的本分就是帮着那些蠹虫转移视线、攻讦真正办事的臣子?你的本分就是当一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恶犬,冲着朕的刀锋狂吠?!”

  “皇上!”王文政终于崩溃,嘶声哭喊,“臣冤枉!臣绝无此意啊!臣只是......”

  “只是什么?”崇祯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是受人指使?是揣摩上意?还是觉得钱铎这厮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所以要借朕的手除掉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好,很好。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可背地里都在打什么算盘,当朕不知道吗?!”

  他猛地转身,走回御阶之上,抓起御案上那叠通州仓的抄没清单,狠狠摔向殿下!

  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都看看!都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崇祯指着那些飘落的纸页,眼中血丝密布,“三百万两!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你们这些‘忠臣’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太监、一个郎中、一个商人,轻轻松松就掏空了我大明半年的赋税!而你们——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栋梁之材,在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在党争!在攻讦!在为了些许私利互相倾轧!陕西流民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在争该派谁去督师!辽东将士缺衣少食的时候,你们在吵该由谁掌管饷银!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钱铎,敢杀蠹虫,敢开粮仓,敢为朕分忧——你们就坐不住了!就要想方设法把他拉下来!是不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崇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大臣都低垂着头,无人敢应声,无人敢对视。

  周延儒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眼观鼻,鼻观心,脸色平静如古井,可袖中的手却已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通州仓的亏空,数额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皇上需要发泄,需要立威,需要杀鸡儆猴——而王文政,很不幸,成了那只撞在刀口上的鸡。

  果然,崇祯重新坐回龙椅,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刑科给事中王文政,身为言官,不察实情,听信流言,构陷大臣;更兼对通州巨蠹视若无睹,尸位素餐,有负朕望,有亏职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着即革去一切职衔,交由锦衣卫,押入诏狱,严加审讯——查清其是否受人指使,是否与通州贪墨案有所牵连!一应家产,即刻抄没!”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为国进言的大忠臣是不是真的那么清廉!”

  “皇上!”王文政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臣冤枉!臣冤枉啊皇上!”

  两名锦衣卫力士已大步上殿,铁钳般的手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文政。

  王文政被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凛冽的寒风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比方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崇祯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百官依旧跪着,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良久,崇祯缓缓睁开眼,目光疲惫而冰冷。

  “通州仓的案子,杨鹤还在查。抄没的三百万两家产,充入太仓库,优先拨付辽东、陕西军饷,补发京营欠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钱铎......”

  他顿了顿,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蜀素帖》是朕赏赐他的,不算受贿!”崇祯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群臣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皇帝这话根本不可信,这明显是在护着钱铎。

  可皇帝说了这话,他们又能如何。

  皇帝明显是不想有人再在这个问题上针对钱铎。

  “退朝吧。”崇祯挥了挥手。

  王承恩连忙尖声宣道:“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纷纷躬身垂首,依次缓缓退出建极殿。

  殿外,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周延儒走在最前面,步履依旧沉稳,脸色却比天色更沉。

  他身后,几位平日里与王文政走得近的官员,皆是面如土色,眼神惊惶。

  今日皇上这番发作,看似冲着王文政,实则是敲山震虎。

  通州仓的盖子被彻底掀开,三百万两的亏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户部、抽在内阁、抽在满朝文武脸上。

第109章 闯入紫禁城的更夫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头巷尾规律地响起,时近亥时,皇城早已紧闭宫门。

  除了巡夜的锦衣卫和禁军侍卫,连只野猫都难越过高高的宫墙。

  然而就在这戒备森严的紫禁城内,却有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嘶哑的嗓音突兀地在午门内响起,伴随着木梆“梆、梆”的敲击声,在这寂静的皇城深处格外刺耳。

  正带队巡查至奉天殿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猛地顿住脚步,脸色骤变:“什么声音?”

  他身后的锦衣卫们也听到了,个个神色紧张,齐刷刷按住了腰间的绣春刀。

  “梆——梆——”

  声音越来越近,竟是从武英殿方向传来的!

  “有人闯宫!”骆养性厉喝一声,“发信号!封锁各门!全体戒备!”

  “咻——嘭!”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

  霎时间,寂静的皇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起来。

  “咚咚咚——”

  急促的警钟声在承天门、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同时敲响。

  “有刺客!封锁宫门!”

  “各卫所按预定方位布防!”

  “搜查各殿!”

  喊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无数火把从各处值房、卫所涌出,将皇城各处照得亮如白昼。

  乾清宫里,崇祯还在灯下批阅奏疏。

  朱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批注,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陕西又报旱灾,请求减免赋税;辽东催要冬衣,说将士冻伤者众;浙江奏报海盗袭扰,请拨水师饷银......处处要钱,处处告急。

  崇祯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烛火跳动,映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皇爷,夜深了,该歇息了。”王承恩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劝道。

  崇祯摇摇头:“再批几份。你去歇着吧,不用在这候着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到了一旁候着。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崇祯猛地抬起头:“外面怎么了?”

  王承恩也听见了,脸色微变:“奴婢这就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暖阁,刚掀开棉帘,一个小太监已连滚爬爬地冲进殿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皇上!值守宫门的护卫发现了一个......一个更夫!”

  “什么?”崇祯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更夫?皇城里怎么可能有更夫?!”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是、是真的!”小太监哆嗦着,“骆指挥使已经带人把他拿住了,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崇祯脸色铁青,堂堂皇城禁地,竟然被一个更夫闯进来了!

  “一个更夫竟然闯到皇城里来了,各门的守卫是干什么吃的?!”

  崇祯大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厚重的殿门。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殿外丹陛之下,数十名锦衣卫手持火把,将一名被五花大绑、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汉子团团围住。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黄肌瘦,此刻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口中不住念叨:“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小人就是打更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骆养性见崇祯出来,连忙单膝跪地:“皇上!臣等巡查时,发现此人正在武英殿附近敲梆打更!现已将其擒获,请皇上发落!”

  崇祯走到那更夫面前,俯视着这个闯入禁地的平民,眼中寒光闪烁:“你是何人?如何进得皇城?谁指使你来的?”

  “皇、皇上......”更夫“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张三,是东城锣鼓巷的打更人,今夜轮值.......天黑路滑,小人、小人也不知怎么就迷了路,走着走着,就、就走到这红墙里头来了.........小人真的不知道这是皇宫啊!求皇上饶命!饶命啊!”

  “迷路?”崇祯冷笑一声,“皇城四面高墙,戒备森严,你说迷路就迷进来了?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骆养性和一众侍卫:“骆养性,怎么回事?”

  骆养性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回皇上的话,臣方才在皇城内巡查,发现此人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武英殿外,经过盘问,这才得知此人是城中更夫,不知.....不知如何进了皇城。”

  “不知怎的?”崇祯声音陡然拔高,“皇城守卫森严,每门都有卫兵值守,他怎么进来的?飞进来的?!”

  骆养性身子一颤:“臣.....臣已命人严查各门岗哨......”

  崇祯脸色格外难看,“将此更夫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务必查清他是如何进宫的,有无同党,是否受人指使!”

  “是!”

  崇祯又将目光落在了骆养性等人身上,厉声呵斥道:“皇城禁地,竟被一个更夫闯了进来,尔等就是这般当差的?若今夜来的不是更夫,而是刺客呢?!朕的脑袋,是不是已经被人摘了去?!”

  骆养性等一干护卫惊慌的跪倒在地,“臣等有罪!”

  “有罪?”崇祯嗤笑一声,“你们还知道有罪?骆养性你身为锦衣卫镇抚使,统领亲军护卫皇城,罪责难逃,朕今日先不罚你,你给朕好好查清楚,今晚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今夜值守宫门的侍卫,一律杖责八十,罚俸半年!”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骆养性重重叩头,额头碰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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