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61章

  不是钱铎,又是谁?

  在他身后,李振声率领的三百余标营骑兵,铁甲铿锵,杀气腾腾!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也震得仓场衙门前的守军脸色发白。

  李百户瞳孔骤缩,手心里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军容整肃,动若雷霆!

  哪里来的这么一支兵马?

  转瞬之间,钱铎已率队冲到近前。

  他一勒马缰,枣红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目光如电,扫过门前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最后落在燕北身上。

  “燕北。”钱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粮呢?”

  燕北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禀大人!仓场衙门批拨丙字七号仓陈年霉粮五万石,末将拒领!坐粮厅谢郎中推说换粮须仓场太监张彝宪点头,但张彝宪闭门不见!末将正欲......”

  “陈粮?”钱铎眉头一挑,扭头扫了一眼仓场衙门外的护卫,又看了一眼大大的牌匾,说道:“走,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陈粮!”

  “是!”

  燕北翻身上马,引着钱铎一行人直奔丙字仓区。

  仓场衙门前,李百户和那百余名守兵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百铁骑从面前轰然驰过,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李百户手心冰凉,遥遥看着钱铎的背影。

  这就是钱铎?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进了仓场衙门。

第100章 来,给张公公喂饭!

  仓场衙门,后堂。

  张彝宪半眯着眼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香袅袅。

  李百户躬身站在下首,额头沁着细汗,将方才门外钱铎率骑兵呼啸而过、直扑丙字仓的情形细细禀报了一遍。

  “哦?”张彝宪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带着几百骑兵,气势汹汹地去了丙字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李百户低声道,“钱铎的人马停在丙字七号仓外,他自己进去看了粮,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现在......现在正往衙门这边回来。”

  “回来?”张彝宪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怎么,看了陈粮,知道咱家不是他能拿捏的,打算回来服软了?”

  他放下茶盏,瘦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的矮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咱家早说了,钱铎那厮,在良乡那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撒撒野也就罢了。到了通州,到了这朝廷漕运命脉所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张彝宪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什么‘钱青天’、‘悍臣’,不过是皇上暂时用得着他这把刀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他哪有那个胆子跟咱家叫板?笑话!”

  李百户连连称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方才在门外,真切感受到了钱铎身上那股子杀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威势,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更重要的是,钱铎身后那三百骑兵,沉默肃杀,令行禁止,绝不是寻常地方上的兵马可比。

  “公公,”李百户小心提醒,“那钱铎毕竟手握兵权,又是奉旨巡抚,若真闹将起来......”

  “闹?他敢!”张彝宪猛地坐直身子,细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在通州仓动武,形同谋逆!借他十个胆子!他钱铎不要命,他手下那些丘八也不要九族了?”

  他顿了顿,又放松下来,重新靠回软榻,恢复了那副慵懒倨傲的神态:“你且看着,他一会儿回来,要么低声下气求咱家换粮,要么......哼,他若识相,就该乖乖拉走那五万石陈粮。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话音未落,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棉帘被猛地掀开,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公公!外面来了一队兵马,领头说是什么顺天巡抚钱铎,正要见公公呢!”

  “领头的几人还扛着几袋粮食,说是要跟公公讨个说法。”

  张彝宪眉头一皱:“扛粮?搞什么名堂?”

  他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蟒袍,迈步朝外走去。

  “咱家倒要看看,这疯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仓场衙门正堂。

  钱铎负手立在堂中,绯红官袍的下摆还沾着仓廒里的灰尘。

  他身后,燕北和李振声一左一右按刀而立,眼神冷冽。

  再往后,是八名标营精兵,两人一组,扛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砰”地扔在大堂光洁的青砖地板上。

  麻袋口没扎紧,洒出一些黄褐色的稻谷,在青砖上格外刺眼。

  张彝宪在李百户和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缓步从后堂转出。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和洒出的陈粮,随即抬起眼,目光落在钱铎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钱大人吧?钱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来仓场衙门所为何事啊?带着这几袋稻谷,又是何用意啊?”

  钱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彝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彝宪心头莫名一跳。

  “张公公,”钱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奉命巡抚顺天,筹措粮饷以安边军。今日特来通州,领取户部批拨的甘肃兵五万石粮饷。仓场衙门给的勘合,指明去丙字七号仓领粮。”

  他顿了顿,抬脚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粮,本官看了。就这样的。”

  “哦?”张彝宪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粮食,故作不解:“这粮食怎么了?这些也是朝廷正经储粮。钱军门莫非嫌粮不好?”

  “好不好,”钱铎盯着他,“张公公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朝燕北使了个眼色。

  燕北会意,上前一步,拔出腰间匕首,“嗤啦”一声划开一个麻袋。

  更多的麦流淌出来,那股子混合着尘土和淡淡霉腐的气味,顿时在宽敞的大堂里弥漫开来。

  张彝宪下意识掩了掩鼻子,眉头皱得更紧。

  钱铎弯腰,抓起一把稻谷,摊在掌心,递到张彝宪面前:“张公公久在仓场,掌天下储粮,是行家。您给掌掌眼,这粮,存放几年了?人,能吃吗?”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彝宪脸上。

  张彝宪看着钱铎掌心那些颜色暗沉、干瘪发污的稻谷,眼角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是陈粮,而且是存放了至少四五年的陈粮。

  这种粮,人吃了轻则腹胀腹泻,重则致病。

  边军若是长期以此为主食,不用打仗,自己就先垮了。

  可他不能认。

  “钱军门说笑了。”张彝宪干笑一声,拂袖退后半步,避开那捧稻谷,“通州仓储粮数百万石,周转有序,新旧更替乃常事。这粮......或许存放了些时日,但既是朝廷储粮,自然......自然是能吃的。”

  “能吃?”钱铎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浓郁了几分,“既然能吃,那就好办了!”

  他收回手,将稻谷随手撒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铎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平静,“既然张公公说能吃,那想必......张公公自己也愿意吃。”

  张彝宪一愣:“你......什么意思?”

  钱铎不答,转身对李振声道:“李振声,让人在堂外架锅,生火。取这袋中的粮食,淘洗干净,煮一锅饭。”

  李振声抱拳:“得令!”

  他一挥手,立刻有四名标营兵出列,两人扛起那袋划开的陈粮,两人去门外院中寻锅架灶。

  看着院中的士兵,张彝宪脸色变了:“钱铎!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仓场衙门,不是你的军营!”

  钱铎看都不看他,自顾自走到堂中主位,撩袍坐下,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堂外的院子里很快传来动静。

  铁锅架起,柴火噼啪燃烧,水声哗啦。

  仓场衙门的胥吏、兵卒远远围了一圈,不敢靠近,只窃窃私语,眼神惊疑不定。

  张彝宪站在堂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阵青阵白。

  他身后的小太监们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锅中的水沸了,蒸汽升腾,那股子陈粮特有的、略带霉味的气息混杂着烟火气,飘进大堂。

  约莫过了两刻钟,燕北走到铁锅边上,问道:“怎么样,熟了没有?”

  “还没熟透,要再等等......”李振声捏了几颗尝了一下。

  “等?不必了!”燕北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堂内的张彝宪,笑道:“反正是给他吃的,没熟就没熟吧,不能让大人等久了。”

  李振声眼前一亮,拍着燕北的肩膀,低声笑道:“还是你这家伙有办法!”

  李振声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个粗陶大碗回来。

  碗里是半生不熟的米饭,颜色灰黄,颗粒硬挺,冒着淡淡的热气,那股子霉味更加明显了。

  李振声大步走进大堂,抱拳道:“大人,饭......熟了。”

  钱铎接过碗,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彝宪面前。

  张彝宪下意识后退,却被燕北侧身挡住退路。

  “张公公,”钱铎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您方才说,这粮能吃。现在,饭已煮好,请公公......用膳。”

  张彝宪看着那碗半生不熟、颜色可疑的饭,胃里一阵翻涌。

  他尖声道:“钱铎!你放肆!咱家是朝廷钦差监仓太监,你竟敢如此侮辱!”

  “侮辱?”钱铎挑眉,“公公此言差矣。我何曾侮辱了公公,方才你说这陈粮也可以吃,本官只是想请公公亲自尝尝,这‘能吃’的粮,究竟滋味如何。若真如公公所言,那甘肃兵五千将士,自然也该感恩戴德,享用公公特批的‘佳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若公公觉得不能吃......那这粮,就不能发给边军!张公公,您说呢?”

  张彝宪浑身发抖,不知是气是怕。

  他看着钱铎那双平静无波却暗藏刀锋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燕北、李振声,还有堂外那三百沉默肃杀的骑兵。

  他知道,今天若不低头,这疯子真敢把那碗半生不熟的霉饭塞进他嘴里!

  “咱家......咱家......”张彝宪喉咙发干,声音发颤,“这粮......这粮存放日久,或许......或许不甚新鲜......”

  “不甚新鲜?”钱铎打断他,“你都还没吃怎么知道不新鲜?”

  张彝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

  钱铎不在理会张彝宪,转头朝一旁的燕北吩咐到:“别愣着了,没看到张公公手脚不利索,赶紧喂给他吃。”

  “是!”燕北连忙应声,而后朝张彝宪咧嘴一笑,端着米饭便走了过去。

  张彝宪想要反抗,却被一旁的李振业死死按住。

  燕北抓着米饭便往张彝宪嘴里塞。

  张彝宪只觉得一股馊味直冲喉咙,那半生不熟的陈米在口中黏糊糊地打着转,几乎要呕出来。

  燕北铁钳般的手捏着他的下巴,粗陶碗沿抵着牙齿,一碗饭已灌下去大半。

  “唔......呜......”

  张彝宪拼命挣扎,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内监,哪是沙场滚出来的李振声的对手?

  只几下就被摁得动弹不得,只能任那带着霉味的饭粒塞满口腔,顺着喉咙艰难地下咽。

  堂中鸦雀无声。

  仓场衙门的胥吏、兵卒,远远瞧着,个个面无人色。

  李百户更是冷汗涔涔,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真拔出来。

  堂外那三百骑兵可不是摆设。

  终于,燕北松开手,退后一步。

  张彝宪“哇”地一声,弯腰干呕起来,可腹中空空,只吐出些残渣和酸水。

  他脸涨得紫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蟒袍前襟也沾上了污渍,哪还有半分朝廷大珰的威风?

  钱铎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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