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56章

  也不知是传旨的人中途耽搁了,还是......朝中有人故意拖延。

  钱铎眼中寒光一闪。

  他忽然勒住马,对梅之焕道:“梅军门,你麾下兵马还需要修整,你且在城外扎营等候。我要先进城一趟。”

  “钱大人不可!”梅之焕急道,“城内局势未明,大人只带这些人马进城,万一......”

  “无妨。”钱铎摆摆手,“燕北,点二百精锐随我进城。李振声,你带其余人马看守粮车,在城外五里处扎营待命。”

  “是!”

  “钱大人!”梅之焕还要再劝。

  钱铎却已打马向前,声音随风传来:“梅军门放心,本官这条命硬得很。倒是你,抓紧时间让将士们吃饱饭,养足精神。固安这摊烂泥,还得靠你们来镇场子。”

  ······

  固安县城,西门。

  守城的兵卒远远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青色官袍,身后跟着二百余盔甲鲜明的骑兵,顿时紧张起来。

  “站住!什么人?”

  钱铎勒马,从怀中掏出钦差关防金牌,高高举起:“本官兵部右侍郎、钦差巡抚良乡固安等处军务钱铎!开城门!”

  守城兵卒验过关防,慌忙打开城门。

  钱铎一马当先冲入城中,燕北率二百骑兵紧随其后。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状,纷纷躲进屋里,从门缝窗隙间偷看。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惶。

  这几日县衙被围,冲突死人,早已让这座小城风声鹤唳。

  钱铎直奔县衙。

  果然,离县衙还有一条街,前方道路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

  约莫四五百人,有穿着绸缎的乡绅家丁,也有粗布衣衫的百姓,手里拿着棍棒、锄头,一个个面色不善。

  人群外围,几十个京营兵卒手持刀枪,紧张地戒备着,却不敢上前驱散。

  “让开!钦差大人到!”燕北策马上前,厉声喝道。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有人让路。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朝钱铎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大人,非是草民等有意拦路。只是薛钦差无缘无故抓了我固安吴、赵等五家乡绅,关在县衙大牢已三日。我等前来讨个说法,还请这位大人行个方便,让薛钦差出来给个交代。”

  钱铎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人群:“你们是那五家乡绅的什么人?”

  “草民吴有才,吴守业是我族叔。”中年汉子道,“这几位也都是被抓乡绅的族亲。”

  钱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随我进去吧。”

  听到这话,吴有才一愣,又看了看守在县衙外的士兵,心中生出一抹怯意。

  “怎么?不敢?”钱铎脸上露出一抹戏谑,“放心吧,有我在,薛国观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吴有才见钱铎口气这么大,便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现居何职?”

  一旁的燕北眉头一挑,高声应道:“我家大人乃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巡抚良乡、固安等处军政要务。”

  吴有才也是见过世面,一听便知道这是巡抚一类的人物,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军门当面。”

  钱铎也不再理会吴有才,快步便朝着县衙走去。

  守在县衙外的京营官兵一看到钱铎,顿时露出一抹惊色,慌忙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京营将士,尤其是他们神机营的将士,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钱铎啊!

  且不说因为钱铎,他们京营的待遇都大有改善,就说钱铎在京营做的那些事情,他们也不敢不认识。

  钱铎第一天去京营,便杀了他们神机营一个把总,那场面可是在京营中传开了。

  钱铎绝对是神机营中凶名噩噩的存在。

第94章 救人是要给银子的!

  吴有才跟着钱铎迈入县衙大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守门的京营士兵身上。

  令他大为惊讶的是,这些平日里骄横跋扈的京营兵,此刻面对这位年轻官员时,竟个个低眉垂眼,行礼时腰弯得比见自家上官还要低上三分。

  就连那带队的小旗,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此刻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抬头直视钱铎的脸。

  “钱大人,您、您怎么来了?”小旗的声音有些发颤。

  钱铎连脚步都未停,只淡淡道:“本官奉旨巡抚固安军务,自然要来。薛国观何在?”

  “薛、薛给谏正在后堂......”小旗连忙让开道路,又瞥了一眼钱铎身后那二百余名盔甲鲜明的骑兵,额角渗出细汗。

  吴有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钱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京营兵如此敬畏?

  他虽久居固安,却也听说过朝中一些风云人物。

  可眼前这位不过二十多岁,官袍绯红,分明是四品以上的大员。

  这个年纪能爬到这般位置的,满朝能有几个?

  更让他不解的是,钱铎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场。

  不似寻常文官的温文尔雅,也不像武将的剽悍粗豪,而是一种......一种混不吝的气质,同时又透着一股从容。

  一行人穿过前院,刚踏进二门,便撞见一人从后堂匆匆而出。

  正是薛国观。

  这位刑科给事中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官袍皱巴巴的,发冠有些歪斜,脸上带着连熬三日未眠的憔悴与焦躁。

  他一抬眼,正对上钱铎的目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你......”薛国观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活像白日里见了鬼,“钱铎?!你怎么还活着?!”

  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吴有才心中一跳。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怎么还活着”?

  钱铎却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薛给谏这话说的,我钱铎命硬,阎王爷不收,自然还活着。倒是薛给谏,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般模样了?”

  他边说边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薛国观那张青白交错的臉:“听说薛给谏在固安办差办得‘风生水起’?抓了乡绅,围了县衙,还闹出了人命?”

  薛国观被这番话刺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钱铎!你休要猖狂!本官是奉旨办差,你......”

  “奉旨办差?”钱铎打断他,笑容渐冷,“奉旨抓人,围困县衙,激起民变?薛给谏这差事办得可真是‘漂亮’,连皇上都惊动了,特地派我来收拾烂摊子。”

  薛国观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道:“你、你胡说!皇上怎会......”

  “怎么不会?”钱铎随口应道,“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说你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奉旨办差,行事乖张,激变地方,酿成民乱,罪无可恕。即日起革去一切职衔,锁拿进京,下狱待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薛国观厉声驳斥,“你说有圣旨,那圣旨在哪里?”

  钱铎微微摇头,“你也别着急,旨意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院中死寂。

  薛国观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廊柱上才勉强站稳。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吴有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这位钱大人,竟是奉旨来拿薛国观的!

  而且......革职锁拿,下狱待罪!

  这可是天大的变故!

  钱铎却不再看薛国观,转身对燕北吩咐道:“去,把大牢里关着的乡绅都放出来。好生请到堂上来,我有话说。”

  “是!”燕北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带人去牢房。

  “站住!”薛国观忽然嘶声吼道,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本官......本官还是钦差!你们谁敢动?!”

  他猛地转向那些站在院中的京营士兵:“你们!还不拦住他们!本官命令你们,守住大牢,谁也不准放人!”

  然而,令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那几十名京营士兵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动。

  带队的小旗低下头,声音微弱:“薛大人......钱大人手持皇上口谕,卑职......卑职不敢抗命......”

  “你们......你们竟敢......”薛国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小旗,“本官是钦差!你们听他的还是听本官的?!”

  小旗头垂得更低,却不答话。

  一旁的几个士兵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与薛国观拉开距离。

  笑话,一个是刚被皇上革职锁拿的待罪之臣,一个是手持圣谕、活生生站在这里的兵部右侍郎兼钦差巡抚——该听谁的,这还用选吗?

  更何况,这位钱大人的凶名,在京营里可是如雷贯耳。

  这样的人物,谁敢得罪?

  钱铎看着薛国观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摆摆手:“燕北,去吧。”

  “是!”

  燕北带着几名锦衣卫出身的标营兵,大步流星往后院牢房方向去了。

  京营士兵无人敢拦,反而纷纷让开道路。

  薛国观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胸中一股郁气翻涌,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吴有才站在钱铎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位年轻官员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燕北领着五名乡绅从后院走出。

  这些人个个形容憔悴,有的脸上还带着淤青,显然在牢里没少受罪。

  为首的正是吴守业,这位花甲之年的老族长此刻步履蹒跚,被一名兵士搀扶着,看到吴有才时,老眼中顿时涌出泪花。

  “叔父!”吴有才连忙上前搀扶。

  吴守业被吴有才搀扶着,站在堂前石阶下,老眼浑浊,却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另外四名乡绅,固安赵家的赵德明、涿州周世昌的堂兄周世荣、本地田氏族长田茂才、以及布商出身的孙启明,也都被家人搀扶着,聚在一处。

  几人脸上都带着牢狱之苦留下的憔悴,目光却齐齐聚焦在台阶上那位年轻的绯袍官员身上。

  吴守业颤巍巍地拱手:“大人救命之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话未说完,旁边田茂才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吴老,你仔细看......这位大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吴守业一怔,眯起老眼仔细打量。

  钱铎就站在石阶上,背着手,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们,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

  吴守业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前两日,房山的赵德明从良乡回来,曾与他细说过那位“钱青天”的模样,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却总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戏谑神情,尤其笑起来时,眼神里透着刀锋般的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当时赵德明还说:“那钱铎就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可偏偏......偏偏又让你觉得,他做事虽狠,却狠在明处,不像有些官面上笑眯眯,背地里捅刀子。”

  眼前的这位钱大人,与族侄口中的描述,竟有八九分相似!

  吴守业倒吸一口凉气,腿脚一软,险些又要跪下。

  另外几名乡绅也陆续反应过来,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了,兵部右侍郎、左佥都御史、巡抚良乡固安等处军务。

  这等年轻又手握重权的官员,除了那个在良乡杀得人头滚滚的“钱青天”,还能有谁?

  一时间,几人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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