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54章

  “昔年周文王访姜尚于渭水,三请方得见。文王乃一国之君,姜尚不过一钓叟,文王却能屈尊降贵,亲自为其拉车,终得良相辅国,开创周朝八百年基业。”

  “汉昭烈帝刘备,为请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风雪无阻。刘备乃大汉宗亲,诸葛亮不过一介布衣,可刘备能以诚相待,终得卧龙辅佐,三分天下有其一。”

  “便是太祖高皇帝,当年访朱升于徽州,也是礼贤下士,虚心求教。朱升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太祖从之,遂定天下。”

  王承恩说着,深深叩首:“皇爷,古之明君圣主,为求贤才,尚能如此。今钱铎虽有狂悖之行,可其才干胆识,确是我大明如今急需的干臣。皇爷若能暂忍一时之气,效法先贤,以诚相待,非但可解眼下之危,更可得一良臣辅国,于社稷、于天下,皆是大幸啊!”

  他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崇祯粗重压抑的呼吸。

  良久,崇祯缓缓坐回御榻。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钱铎在朝堂上指着他鼻子骂:“皇上不配为人君!”

  杜勋那颗被石灰腌过的人头,在木盒里狰狞地瞪着眼。

  承天门外,那些跪在雪地里为钱铎请愿的百姓,一双双眼睛里的期盼与恳切。

  固安急报上那些刺目的字眼:民变、冲突、死人......

  还有满朝文武那令人心寒的沉默。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却多了一丝决绝。

  “大伴,”崇祯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你说得对。”

  王承恩浑身一颤,抬起头。

  “朕......朕是皇帝。”崇祯缓缓道,“皇帝的责任,是守住这江山,是让百姓有饭吃,让将士不挨饿。若为了一时颜面,置社稷安危于不顾,那朕......才是真的不配为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雪又下起来了。

  “备驾,”崇祯转过身,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暴怒与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朕......亲自去都察院。”

  王承恩眼眶一热,重重叩首:“皇爷圣明!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

  都察院的值房里,钱铎正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闲书。

  王浏在一旁坐立不安,时不时往窗外张望。

  “佥宪,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宫里......宫里怎么还没动静?”王浏终于忍不住问道。

  钱铎头也不抬:“急什么?皇帝要面子,总得给他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心理建设?”王浏一愣。

  “就是自己说服自己,”钱铎翻了一页书,“毕竟让他一个皇帝给我这臣子赔礼道歉,跟要他命差不多。”

  王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佥宪,您说......皇上真会来吗?”

  “会。”钱铎放下书,伸了个懒腰,“因为他没得选。”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书吏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钱、钱佥宪!皇、皇上......皇上驾到!已到院门外了!”

  王浏“腾”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钱铎却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

  “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接驾去。”

  院门外,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崇祯一身常服,外披黑色大氅,站在雪地里,身后只跟着王承恩和两个小太监。

  没有仪仗,没有侍卫,甚至没有提前通报。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帽檐,很快化成了水渍。

  钱铎走出院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拱手行礼:“臣钱铎,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那神态,哪有半分“恕罪”的意思。

第91章 跪下,朕给你认个错!

  都察院内的官员们早已闻讯而出,黑压压跪了一片在雪地里。

  王浏跪在人群中,头埋得极低,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易应昌也在其中,这位老臣跪在雪中,抬起头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上......竟然真的来了?

  不带仪仗,不摆銮驾,就这么孤身站在雪地里,等一个臣子?

  这简直是......亘古未闻!

  都察院几十个官员中,唯有钱铎一人孤身站在檐下。

  崇祯的目光落在钱铎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挤出来,却又被死死卡在喉咙里。

  王承恩在一旁看得心急,暗暗用眼神鼓励。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缓缓散开。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钱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钱......钱卿。”崇祯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艰涩,“良乡之事,朕......朕先前只听薛国观一面之词,未经详查,便下旨将你锁拿问罪。此事......是朕错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易应昌猛地抬起头,眼中震撼无以复加。

  皇上......竟然真的认错了?

  向一个臣子认错?!

  王浏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钱铎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崇祯,那平静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崇祯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移开视线,继续道:“你在良乡所为,朕后来都知晓了。诛豪强,开粮仓,活民数万,更不惧权阉,斩杜勋以正军法......这些事,虽手段酷烈,却是为朝廷、为百姓、为将士。”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像是要说服自己:“朕是一国之君,用人当察其心,观其行。你行事虽有僭越,然心系社稷,志在安民,此乃忠臣所为。朕先前......轻信谗言,冤枉了你。”

  这番话说得艰难,崇祯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自十七岁登基以来,便不曾向任何人低过头,更何况一个臣子!

  即便是面对朝臣的谏言,他也多是固执己见,即便错了,也只会用“留中不发”的方式冷处理,绝不会当面承认。

  可今日,他站在这冰天雪地里,站在都察院门外,向这个曾当廷骂他“不配为君”的臣子,亲口认错。

  钱铎看着崇祯那张略显扭曲的脸,心底暗爽。

  崇祯平日就像是炸了毛的刺猬,异常敏感,现在可算是被他给捋平了。

  “皇上言重了。”钱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再带着那种混不吝的戏谑,“要说过错,也不仅仅在皇上一人,薛国观构陷朝臣,忽悠皇上,实在不可饶恕。”

  跪在地上的易应昌忍不住抬眼看了钱铎一眼,心中暗道:这厮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听到这话,崇祯微微一愣,心头竟升起一抹感动。

  钱铎这是给他搭台阶啊!

  “钱卿......”崇祯的声音有些发哽,“卿所言极是,都是薛国观误了朕!险些让朕害了忠良!”

  他上前一步,拉着钱铎的手,深吸一口气,说道:“朕今日来,还有一事要请钱卿处置!”

  钱铎自然也不意外,若非是有求于他,崇祯也不可能这么急急忙忙来跟他认错。

  他只是拱手应道:“愿听皇上吩咐。”

  “固安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崇祯脸色凝重起来,“薛国观行事乖张,激起民变,如今固安县衙被围,冲突已致数人死伤。更紧要的是,甘肃巡抚梅之焕所部五千兵马,断粮三日,军心不稳,随时可能出现大乱。”

  他盯着钱铎,眼中满是恳切:“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担此重任。朕思来想去,唯有你,钱卿,唯有你能解此危局。”

  钱铎沉默了片刻。

  院中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的回答。

  雪越下越大了。

  “臣......”钱铎终于开口,“愿往。”

  两个字,却让崇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好!好!”崇祯连说两个好字,“朕即刻下旨,恢复你左佥都御史之职,加兵部右侍郎,领钦差关防,总督固安、良乡等地军务粮饷事宜!良乡、涿州、房山、固安等处兵马钱粮,皆归你节制!朕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阻挠军务、抗拒助饷者,可先斩后奏!”

  这番授权,不可谓不重。

  易应昌在一旁听得暗暗心惊。

  这几乎是将京南半壁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钱铎手中!

  而一众检察院的官员更是瞪大了眼睛。

  钱铎可是前不久才刚刚斥骂皇上,被革职没两天,现在不仅重新得到皇帝重用,而且还升官了!

  这实在是让众人羡慕。

  不过,当想到固安的那摊子事情的时候,众人又心有戚戚。

  那事情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钱铎却神色如常,躬身道:“臣领旨。只是......臣有个请求。”

  “你说。”崇祯此刻已是豁出去了。

  钱铎抬眼看向一旁的都察院众人,笑道:“皇上,臣等在这冰天雪地里候着,身子冻得发僵,办差都不利索了......”

  不等钱铎说完,崇祯便大手一挥,“诸卿都辛苦了,每人赏二十两银子,十斤上好的木炭。”

  听到这话,都察院众人都面露喜色。

  他们都察院比不得其他衙门,没什么油水,日子过得都比较清苦。

  现在得了二十两银子,岂能不高兴。

  “臣等谢皇上恩典!”

  崇祯这才重新看向钱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卿,京畿安危,社稷根本,朕......就托付给你了。”

  钱铎深深一揖:“臣,定不辱命!”

  雪还在下。

  崇祯转身,在王承恩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停在街口的马车。

  易应昌从雪地里站起身,走到钱铎身边,低声道:“还是你小子有本事,敢跟皇帝要银子。”

  他瞥了一眼纷纷跟钱铎道谢的御史们,接着笑道:“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不认我这个宪院了。”

  钱铎咧嘴一笑,“那好啊,宪院可以早点回乡休息,种花养草,岂不美哉?”

  “那我这就去跟皇上请辞?”易应昌眉头一挑,作势就要出门。

  钱铎连忙拦着,“宪院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他可不想管着都察院这堆破事。

  “宪院,钱佥宪不想当,我可以啊!”一旁的王浏笑着应道。

  易应昌瞥了他一眼,“要不你去问问皇上?”

  “嘿嘿——”王浏讪讪一笑,“卑职哪里舍得宪院走啊。”

第92章 三千标营

  良乡县衙的后堂里,火盆烧得正旺。

  钱铎坐在主位上,听着燕北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一一道来。

  他也是此刻才知道,燕北为了救他,竟然敢抗旨,还拒绝升千户,守着粮仓不肯放粮,引得皇帝震怒,丢了官职......

上一篇:秣马残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