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52章

  这就是他的朝廷?这就是他倚重的栋梁?

  袁崇焕在外血战,收复失地;而这些身处庙堂之高、食君之禄的重臣,连一个收拾烂摊子的人都不敢站出来?

  平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到了紧要关头,需要有人站出来为国分忧时,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说话!”崇祯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弹劾这个,攻讦那个,不是都很能耐吗?现在国家有难,需要你们出力了,一个个都哑巴了?!朕养你们何用?!”

  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群臣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崇祯看着殿下这片令人心寒的沉默,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愿意担当的迹象。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

  崇祯忽然想起了被他打了板子的钱铎。

  那厮虽然让他十分头疼,可办起事情来却也格外利落。

  “钱铎呢?”

  “今日早朝,为何不见钱铎?”

  这话一出,群臣皆是一愣。

  钱铎不是因为触怒皇帝,被拖出去廷杖,打了几百个板子......他还活着?

  眼见着皇帝脸色不善,易应昌赶忙站了出来,为钱铎找补,“皇上,钱铎挨了板子,现在正在家休养......”

  在家休养?

  崇祯可不信这话,先前钱铎被廷杖三百,第二天不照样上朝?那次还当着群臣的面斥责他!!

  这事他可记得很清楚!!

  崇祯扭头朝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去,召他入宫!”

  说罢,他不再看殿下群臣各异的神色,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座。

  王承恩连忙尖声宣道:“退——朝——!”

第88章 我的小祖宗诶!

  都察院。

  钱铎才刚迈进衙门口,就见王浏急匆匆从里头迎出来,脸上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钱佥宪!你可算回来了!”王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惊惶,“你可知今日早朝......”

  “知道。”钱铎懒洋洋地抽回袖子,掸了掸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不就是固安那档子事闹大了,薛国观把差事办砸了,皇上正找人擦屁股么。”

  王浏一愣:“你都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钱铎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站,揣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薛国观那点能耐,也就够在朝堂上喷喷唾沫星子。让他去跟那些老奸巨猾的乡绅周旋?不闹出事来才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浏满心的忧虑:“可这事儿如今闹大了!固安县衙被围,冲突死了人,民怨沸腾!皇上在殿上雷霆震怒,把薛国观革职锁拿,可眼下那烂摊子还摆在那儿!五千甘肃兵断粮待援,乡绅百姓怨声载道,随时可能酿成大乱!皇上......”

  他话没说完,钱铎已经摆了摆手:“皇上想找个人去收拾烂摊子,找了一圈,发现满朝文武没一个敢接这烫手山芋,于是又想起我来了,对不对?”

  王浏满脸惊色,看向钱铎的眼睛中充满了崇拜。

  “钱佥宪料事如神!”

  钱铎嗤笑一声,抬脚往自己的值房走:“可惜啊,皇上忘了,我这人最不识抬举。前脚刚把我收拾了,后脚就想让我去卖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佥宪说得对!”王浏追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吐槽道,“圣心难测,我们这些当差的也太难了。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就说这薛国观,皇上催他去固安督粮,还只给三天时间,现在出了点差错,皇上便将其革职,这差事还有谁敢干!”

  “倒不是我为薛国观开脱,实在是皇上心思变得太快了!”

  钱铎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崇祯就这性子,急于求成,也难以成事。

  就在两人闲谈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钱佥宪!钱佥宪可在?!”

  尖细的嗓音带着喘,一听就是宫里来人了。

  钱铎和王浏同时转头,只见王承恩领着两个小太监,几乎是跑着冲进都察院大门的。

  王承恩身上那件绯色蟒袍下摆沾满了泥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的。

  “哎哟我的钱佥宪!可算找着您了!”王承恩一见钱铎,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就要去拉钱铎的胳膊,“快!快跟咱家进宫!皇上有急事召见!”

  钱铎却往后一退,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王公公,”他语气平淡,“我这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身子骨还虚着呢。皇上有什么急事,找别人办去吧。”

  王承恩一愣,脸上的急切顿时僵住:“钱佥宪,这......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旨意?”钱铎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诮,“我看公公要不再跟皇上请一道旨意,将我砍了算了,免得之后麻烦!”

  “我先前奉旨办差,这才几天时间,皇上便将我革了职,皇上既然不信我,又何必用我。”

  钱铎虽然一心求死,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

  他事情办的好好的,皇帝却不经调查便将他杀了。

  要不是他有金手指在,他说理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皇帝又想让他去办差,哪有这么好的事!

  听着钱铎对皇帝满满的嘲讽,王承恩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浏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钱铎满是崇拜。

  钱佥宪不愧是我们都察院的头牌......啊不,是头号金嘴儿!

  “钱佥宪说笑了......”王承恩那张老脸上,青红交错,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话来:“皇上......皇上那是盛怒之下的气话,做不得数。如今国事艰难,固安危急,皇上知道您的才干,这是......这是要重新重用您啊!”

  “重用?”钱铎嗤笑一声,“王公公,这话您自己信吗?皇上若真信我,就不会一听薛国观那厮搬弄是非,就急吼吼要杀我。如今固安出了乱子,没人敢去了,才又想起我钱铎这把刀还算锋利,这是重用?这是拿我当夜壶,急了才用,用完嫌臭!”

  钱铎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皇上若真明察,就该知道先去调查一番,就该知道我在良乡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那些挨饿的百姓和将士!”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王承恩:“皇上今日用得着我了,一道旨意我就得屁颠屁颠进宫?那明日若是又听了谁的话,觉得我该死了,是不是又一道旨意我就得把脑袋押到铡刀底下?”

  “要是如此,不如让皇上现在就砍了我,省得日后麻烦!”

  “钱佥宪......”王承恩的声音带上了恳求,“就算......就算皇上先前有所误会,可眼下固安危如累卵,数千甘肃兵断粮,民变已起,若再蔓延,恐动摇京畿根本!此乃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您就算不为皇上,也为这大明的江山、为京畿的百姓想一想......”

  “江山?百姓?”钱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王公公,我钱铎在良乡杀乡绅、斩太监,开仓放粮,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可结果呢?是锁拿进京,是凌迟处死!若非我命硬,此刻脑袋早挂在城门上了!现在江山有危,百姓有难,又想起我来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王承恩面前,一字一顿:“要我入宫,可以。要我办事,也行。但,得有个说法。”

  王承恩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钱佥宪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咱家能办到,定当尽力!”

  “简单。”钱铎淡淡道,“让皇上给我赔礼道歉!”

  “什么?!”王承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旁始终没敢插话的王浏,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让皇上......赔不是?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大逆不道!

  王承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钱佥宪......这......这万万不可!君臣有别,自古只有臣子向皇上请罪,岂有皇上向臣子赔礼道歉的......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钱铎挑眉,“皇上听信谗言,冤枉忠良,这是他犯的错,让他赔礼道歉怎么了?我钱铎行事或有不当,可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上!良乡之事,是非曲直,如今也该清楚了。皇上既然有错,认个错,很难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若连这点胸襟气度都没有,怎么治理天下?唐太宗那么英明的皇帝还礼贤下士呢,让皇上给我道个歉,认个错,怎么了?王公公,请回吧。要么,让皇上给我道个歉;要么,你们就另请高明,或者......直接派人来锁拿我,反正诏狱我也熟。”

  说罢,他竟转身进了一旁的签押房中,不再看王承恩一眼。

  院中一片死寂。

  王承恩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红交错,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钱铎是块硬骨头,可硬到如此地步,竟然还让皇帝道歉认错!

  可偏偏,眼下除了钱铎,无人能解固安之危!

  时间一刻刻过去,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王承恩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走......回宫!”

  说罢,再不敢多留,转身带着两个面如土色的小太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都察院大门。

  王浏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进到屋内,声音都变了调:“钱佥宪!皇上......皇上真会跟你赔礼道歉吗?!”

  钱铎眉头一挑,笑道:“谁知道呢?”

  王浏若有所思,“若是其他人,我不信,可放在佥宪你身上,我倒是有那么几分相信。”

  ······

  乾清宫,暖阁。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可崇祯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坐在御榻上,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关于固安冲突细节的急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承恩跪在御前,头埋得低低的,将钱铎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崇祯脸上。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崇祯缓缓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真这么说?”

  王承恩以头触地,颤声道:“奴婢......一字不敢增减。”

  “好......好......”崇祯连说了两个“好”字,忽然猛地将手中急报狠狠摔在地上!

  纸页纷飞。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怒火,“他钱铎算什么东西?!朕是天子!是皇帝!朕就算错杀了他,那也是他该死!他竟敢让朕给他赔礼道歉?!”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皇爷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崇祯一脚踹翻身旁的紫檀木脚踏,嘶声吼道,“朕不信偌大个朝廷,缺不了他钱铎!”

  他已经从良乡调钱粮运往固安了,只要钱粮一到,固安的危机自然会化解。

  没有钱铎,这朝廷照样可以转!

第89章 这官我不要了!

  良乡县衙后堂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屋内凝重的寒气。

  燕北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柄。

  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锦衣卫小旗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霜花。

  “燕头儿!京城那边......有信儿了!”

  燕北霍然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说!”

  小旗喘着粗气,声音发紧:“陈石头他们......被遣返回来了!就在城外十里,正往这边走呢!”

  “钱大人呢?”燕北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皇上怎么说的?钱大人怎么样了?”

  小旗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陈石头说,他们在承天门外跪了一整天,皇上......皇上上了城楼,看了万民书,听他们说了话,然后就......就派人送他们出城,每人赏了二两银子,说......说钱大人的事,朝廷自有公断。”

  “自有公断?”燕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钱大人现在是生是死?”

  小旗摇头:“不知道。陈石头说,他们被送出城后,就再没得到任何消息。京城里的几个暗桩也只传回一句话,钱大人早朝后就没再露面,生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四个字像铁锤一样砸在燕北心头。

  他踉跄后退一步,手撑在桌沿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燕百户!”门外又传来一声呼喊,这次是李振声。

  这位标营游击大步冲进来,铁甲上还沾着操练后的尘土,虎目圆睁,眼眶发红:“俺听说京城来消息了?钱大人怎么样了?”

  燕北沉默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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