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49章

  “你,”崇祯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你昨日去过良乡,良乡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也有数了吧?”

  薛国观心中一紧,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臣奉旨擒拿钱铎,专心办差,未曾有其他想法,良乡如何,臣实在没有注意。”

  这紧要关头皇帝点他的名,为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有钱铎的前车之鉴在,他可不敢应下这个差事。

  “没有注意?那便再去良乡一趟!”崇祯语气冷冽,不容置疑,“固安甘肃兵哗变一事,就交给你去处置。”

  薛国观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皇......皇上,”他声音发颤,“臣......臣乃刑科给事中,于军务粮饷一道,实在......实在陌生,恐误了皇上大事......”

  “陌生?”崇祯冷笑,“钱铎一个都察院御史,难道就熟了?他不是照样把事办了?你薛国观素有才干,昨日在殿上慷慨陈词,要锁拿钱铎以正国法,朕看你很有胆魄嘛。怎么,现在让你去办点实事,就怕了?”

  “臣......臣不敢!”薛国观冷汗涔涔,“只是......只是钱铎行事酷烈,不循法度,臣恐......”

  “朕不要你学钱铎杀人!”崇祯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朕要你去安抚军心,筹措粮饷,稳住局面!你能不能办?”

  薛国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哪会办这个?

  他擅长的是写文章,是弹劾人,是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攻讦政敌。

  让他去跟那些饿红了眼的丘八打交道?让他去从那些一毛不拔的乡绅手里抠粮食银子?

  那不如杀了他!

  可若是不去......皇帝怕是会现在就杀了他!

  薛国观面如死灰,知道无法再推脱。

  他咬紧牙关,重重叩首:“臣......臣愿往!定当竭尽全力,安抚军心,筹措粮饷,以解皇上之忧!”

  “好!”崇祯盯着他,一字一顿,“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粮饷无着,军心不稳——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薛国观以头触地,声音干涩。

第84章 宗伯救我!

  诏狱深处几盏油灯,将薛国观那张绝望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几乎是扑跪在温体仁那间牢房的栅栏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宗伯!宗伯救我!”

  温体仁端坐在简陋木床上,闻声缓缓睁眼,看着失魂落魄的薛国观,眉头微绉,“你不是前去擒拿钱铎了吗?为何这幅模样?”

  说到这,他略微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惊疑的问到:“莫非钱铎反了?”

  薛国观连连摇头,语气低沉的说道:“钱铎早已被押解入京,钱铎今日早朝引得皇上震怒,直接被推出殿外凌迟处死了。”

  “好!好!好!”一旁的梁廷栋听到这话,顿时拍掌叫绝,而后又有些疑惑的看着薛国观,问道:“钱铎那厮死了,这可是一件喜事,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因为我要死了!

  薛国观哭丧着脸,将乾清宫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奏对,以及崇祯如何勃然大怒、又如何强令他三日内筹措粮饷安抚甘肃兵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带上哭腔:“皇上只给三日!三日若粮饷无着,军心不稳,便要唯下官是问!可那五千甘肃兵远道而来,断粮三日,人困马乏,群情激愤,非数万两银子、上万石粮食不能安抚!下官一个刑科给事中,哪来这般通天本事?!”

  他重重以头触地:“宗伯,您是知道的,下官素来只擅文墨,于钱粮实务一道实是门外汉!如今圣命如山,下官若办砸了,不仅前程尽毁,怕是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啊!求宗伯指点迷津,救下官一命!”

  栅栏内,温体仁沉默着。

  一旁的梁廷栋便先出声了,“真是当局者迷啊,该怎么做,钱铎已经告诉你了,你学着他的法子去办不就行了。”

  薛国观抬起头,泪痕满面:“那厮凶悍无状,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助饷’,形同劫掠!下官怎能学他......”

  “为何不能学?”梁廷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薛国观怔住了。

  梁廷栋起身,踱步到栅栏前,隔着粗木栅栏,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国观:“钱铎那套法子,虽然粗暴,可确实是一个见奇效的法子。照他的办法,凑齐钱粮不成问题,皇上那里也交的了差。”

  “不错!”一旁的温体仁接过话,沉声说道,“你不必学他杀人,只需吓唬吓唬便可。”

  “吓人?”薛国观喃喃重复。

  “不错。”温体仁眼中精光闪烁,“钱铎在良乡杀了十几家乡绅,人头现在还挂在菜市口。这事恐怕早就在北直隶各县传开了,涿州、固安、房山一带的士绅,此刻恐怕正战战兢兢呢,你此时过去,只需提上几句,他们怕是会争先恐后将钱粮送上来......”

  薛国观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温体仁继续道:“你告诉他们,朝廷已查明,良乡孙有福、周明达等人勾结匪类、谋害钦差,罪证确凿,故而被钱铎依律正法。如今皇上震怒,严令彻查京畿各处士绅,凡有通匪嫌疑、囤积居奇、拒不助饷者,一律从严惩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薛国观:“钱铎杀得,你薛国观杀不得?钱铎抄得,你薛国观抄不得?你只需让那些人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自然会掂量掂量......是破财消灾,还是步良乡那些人的后尘?”

  薛国观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绝望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复杂神情。

  “可是......万一有人宁死不从,或是......”

  “不会。”温体仁斩钉截铁,“钱铎已将路铺好了。你只需沿着他趟出来的血路往前走,那些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记住,你是钦差,手持皇上手谕,谁敢公然抗命?谁又敢拿阖族性命赌你不敢杀人?”

  薛国观彻底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重燃希望:“下官懂了!多谢z宗伯和本兵指点迷津!”

  温体仁却摆了摆手,神色重新恢复冷淡:“速去办吧。三日之期,耽误不得。若此事办成,你在皇上面前便算立了一功,日后......”

  他没有说完,但薛国观已心领神会,深深一揖:“下官定不负宗伯期望!”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声在幽深甬道中急促回响,很快消失在黑暗尽头。

  ······

  薛国观出了诏狱,被午后的冷风一激,头脑愈发清醒。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奔京营驻地。

  半个时辰后,他手持崇祯手谕,从李邦华处又调了三百神机营兵卒,加上先前孙应元那五百人,凑足八百兵马,浩浩荡荡出了永定门,沿官道向南疾行。

  这一次,他不再坐那辆钦差专用的青幔马车,而是改乘战马,身披钦差斗篷,腰悬御赐宝剑,倒也有了几分威风。

  只是那紧抿的嘴唇、不时握紧又松开的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大人,”一名随行的刑部主事策马靠近,低声道,“咱们先去哪里?”

  薛国观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盘算着温体仁的话。

  “固安城外有梅之焕五千甘肃兵,急需粮饷安抚,固安本地乡绅必然首当其冲。”他咬了咬牙,“先去固安!待稳住甘肃兵,再转道涿州、房山,一路‘劝捐’过去!”

  “是!”

  队伍加快速度,马蹄踏起一片烟尘。

  小半天时间,薛国观骑在马上,脑中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见到固安乡绅时要说的话、要摆的架势。

  他要学钱铎那般强硬,却又不能真的杀人,这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把握?

  正胡思乱想间,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大人!固安县城就在前方十里!”

  薛国观精神一振,勒住马缰,挺直腰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百盔明甲亮的京营兵卒,心中稍安。

  有这些兵马在,那些乡绅总该怕了吧?

  “传令!”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进城后,直接去县衙!让固安知县立刻召集本地所有乡绅耆老,到县衙听本钦差训话!”

  “遵命!”

  ······

  固安县城比良乡稍大,城墙也略高些,但此刻城门紧闭,城头上军士林立,气氛肃杀。

  显然,甘肃兵与运粮官军冲突一事,已让这座京南小城风声鹤唳。

  薛国观一行人在城门外亮明身份,守城兵卒验过手谕,慌忙打开城门。

  固安知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吴,此刻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县丞、主簿等一众属官,战战兢兢候在城门内。

  一见薛国观,吴知县便扑跪在地:“下官固安知县吴有德,叩见钦差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薛国观端坐马上,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心中那股虚浮的底气终于稍稍落实。

  他学着钱铎那副混不吝的语气,淡淡道:“起来吧。本官奉皇上旨意,前来处置甘肃兵哗变一事。吴知县,城中乡绅可都召集齐了?”

  吴知县慌忙起身,躬身道:“回大人,下官已派人去传,只是......只是有些乡绅住得远,恐怕......”

  “恐怕什么?”薛国观声音陡然转冷,“本钦差奉旨办差,难道还要等他们磨蹭?一个时辰内,所有乡绅必须到县衙集合!迟到者,以藐视钦差论处!”

  吴知县浑身一颤,连声道:“是!是!下官这就再派人去催!”

  薛国观不再理他,打马径直往县衙方向去。

  八百京营兵卒紧随其后,铁甲铿锵,引得街道两旁百姓纷纷侧目,眼中既有好奇,更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县衙很快到了。

  薛国观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正堂,在公案后主位坐下。

  京营兵卒则将县衙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气氛陡然凝重。

  吴知县和县衙属官们垂手立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有乡绅赶到。

  这些人大多衣着光鲜,但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闪烁,显然早已听闻良乡之事。

  待人到得差不多了,薛国观扫了一眼堂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温体仁教的那套说辞训话。

  他从皇上如何忧心国事、如何体恤将士说起,又说到良乡钱铎如何查办通匪士绅、如何筹措粮饷,最后才转到正题:

  “......本官奉皇上严旨,前来安抚甘肃兵。然朝廷粮饷转运不及,尔等身为地方士绅,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本官希望诸位深明大义,慷慨解囊,助朝廷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堂下众人的反应。

  果然,大多数人低着头,眼神躲闪,无人应声。

  薛国观心中冷笑,继续加码:“良乡孙有福、周明达等人,勾结匪类,谋害钦差,已被钱御史依律正法,家产抄没充公。皇上闻之震怒,已下旨严查京畿各处,凡有通匪嫌疑、囤积居奇、拒不助饷者......”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人:

  “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容情!”

  堂内依旧一片死寂。

  有人腿开始发抖,有人额角渗出冷汗。

  薛国观见状,心中暗喜,知道温体仁这招果然奏效。

  他趁热打铁:“本官知道,诸位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与良乡那些逆贼绝不相同。故本官不欲深究,只望诸位体谅朝廷难处,踊跃助饷。两日之内,需筹措粮食两万石、白银四万两,以解甘肃兵断粮之危。”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自己心里都打了个突。

  仅仅是解决当下甘肃兵的事情,根本用不到这么多的钱粮。

  可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敛财的大好机会。

  筹两万两银子是筹,筹四万两银子也是筹。

  只要将事情办好了,皇帝那边就能交代过去了。

  而多出来的银子,那可就是他自己的了。

  有了银子,他再去各衙门疏通一下关系,也能挪个位置了。

  现在温体仁进了诏狱,他也不得不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第85章 我为朝廷捐过粮

  固安县衙正堂,炭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堂的寒意。

  薛国观坐在公案后,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乡绅人群。

  他方才那番带着杀气的训话,原以为能镇住这些人,可眼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大堂内死寂了片刻,几个前排的乡绅互相交换了眼色,却无人应声。

  “本官再问一遍,”薛国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强行压抑的怒火,“两日之内,你们几家需凑齐粮食两万石,白银四万两,以解甘肃兵断粮之危。诸位都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士绅,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这笔助饷,你们是出,还是不出?”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的畏惧和动摇。

  可效果......似乎不如预期。

  人群沉默着。

  许久之后,站在前列的一个干瘦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步,拱手道:“薛大人息怒,非是我等不愿为朝廷分忧,实在是......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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