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45章

  说到钱铎被薛国观锁拿进京时,他眼眶红了:“钱大人是为了俺们才杀人的!那些乡绅该杀!杜太监该杀!皇上要是明察,就不该治钱大人的罪!俺们良乡百姓,按了手印,走了几十里雪路来京城,就是要告诉皇上——钱大人是青天!不能杀!”

  他身后,几十个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

  “求大老爷为钱大人说句话!”

  “钱大人不能死啊!”

  “放了钱青天!”

  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

  杨鹤站在那里,听着,看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在陕西一年多,见过太多贪官污吏,见过太多欺压百姓的乡绅豪强,也见过太多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揭竿而起的流民。

  他力主招抚,是觉得这些人大多本为良民,是被逼无奈。

  可他更清楚,那些盘踞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才是真正的祸根!

  钱铎......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御史,竟然在良乡做了他杨鹤在陕西想做而不敢做、甚至做不到的事!

  杀豪强,开粮仓,抚军民,抗阉宦......

  这哪里是个疯癫狂生?

  这分明是个有胆有识、敢作敢为的干才!

  更难得的是,他竟能在这短短时日里,赢得百姓如此真心拥戴。

  那叠厚厚的万民书,那三千多个手印,是做不了假的。

  杨鹤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在陕西被磨得几乎熄灭的热血,竟隐隐又烧了起来。

  “好!好一个钱青天!”他忽然朗声道,声音洪亮,惊得周围人都看向他。

  杨鹤转身,对那守门把总道:“放他们进去。”

  把总为难:“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杨鹤眼神锐利起来,“太祖爷《大诰》就是最大的规矩!百姓赴京陈情,乃太祖钦定之权!你等阻拦,才是坏了规矩!”

  他指着陈石头怀中的油布包裹:“那是万民书!是民心!你担得起阻塞民意的罪责吗?”

  把总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再硬拦,只得侧身让开。

  “多谢老大人!”陈石头惊喜万分,带头就要往里冲。

  “等等。”杨鹤叫住他。

  陈石头回头,眼中带着警惕。

  杨鹤却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塞进少年手里:“天寒地冻,你们进城后,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脚,买些热食暖暖身子。记住,去皇城根下跪呈万民书时,要肃静,要有礼,莫要与官兵冲突。”

  陈石头握着那尚带体温的银子,鼻子一酸,重重点头:“俺记住了!谢老大人!”

  杨鹤看着这群百姓相互搀扶着走进城门,消失在幽深的门洞里,久久未动。

  “老爷,咱们......”随从小声提醒。

  杨鹤猛地转身,大步走回马车。

  “不回府了。”他沉声道,“直接去皇宫,递牌子求见皇上。”

第78章 崇祯,尔不配称君!

  早朝的钟鼓声方歇,皇极殿内已是一片肃杀。

  崇祯高踞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水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薛国观跪在丹陛之下,声泪俱下,慷慨陈词,已说了足足一刻钟。

  “......皇上明鉴!钱铎此獠,自持钦差之名,在良乡滥杀无辜,抄没士绅家产,更悍然屠戮司礼监秉笔杜勋——那可是奉旨出京的钦差啊!此等行径,已非寻常违法,实乃目无君父,形同谋逆!”

  他抬起头,额上已磕出血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臣奉旨前往锁拿,亲眼所见,良乡百姓被其蛊惑,竟聚众阻拦官军,投掷泥雪,辱骂钦差!钱铎更在军中散布狂悖之言,竟扬言斥骂皇上!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再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在?皇上威严何存?”

  话音方落,殿中文官队列中便有不少人出列附和。

  “薛给事中所言极是!钱铎行事酷烈,有伤天和!”

  “擅杀内臣,此乃僭越大罪,绝不可恕!”

  “臣闻其在良乡,曾当众言‘兵部狗官脑满肠肥,让前线将士吃猪食’,此等污言秽语,辱及朝堂,当严惩!”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成基命站在文臣前列,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易应昌也是满脸的凝重。

  龙椅上的崇祯,手指死死扣着扶手,骨节泛白。

  “够了。”

  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刀划过琉璃,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嘈杂。

  百官齐齐噤声。

  “传钱铎。”崇祯淡淡道。

  王承恩躬身应是,尖细的嗓音传向殿外:“宣钱铎上殿!”

  传唤声一层层递出殿外,在寒冷的空气里荡开。

  殿内百官屏息,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钱铎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已经被扒掉了,只剩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棉袍,走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行至御阶前,钱铎站定,拱手:“臣钱铎,参见皇上。”

  崇祯盯着他,缓缓开口:“钱铎,薛国观弹劾你在良乡擅杀士绅十余户,又悍然袭杀司礼监秉笔太监杜勋。这些事,你可认?”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钱铎身上。

  薛国观嘴角已勾起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狂徒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狡辩。

  钱铎却笑了。

  那笑容坦荡得甚至有些灿烂。

  “认啊。”他声音清亮,没有半分犹豫,“臣在良乡,确实杀了孙有福、周明达等十七家乡绅,共一百四十三口男丁。也确实杀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杜勋。”

  “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承认了!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薛国观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疯子,真是自寻死路!

  他连忙转向崇祯,高声疾呼:“皇上!钱铎已亲口招认!罪证确凿,请皇上即刻下旨,将此逆臣明正典刑!”

  “请皇上严惩钱铎!”

  “如此狂悖逆臣,不杀不足以平天下!”

  附和声再起。

  崇祯却死死盯着钱铎,胸中那股邪火又烧了起来。

  他本以为钱铎会狡辩,会陈述缘由,甚至会像以往那样,梗着脖子说出一番歪理。

  可钱铎没有。

  钱都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认了。

  仿佛杀十几家乡绅、杀一个司礼监秉笔,不过是踩死几只蝼蚁。

  “钱铎,”崇祯声音发颤,不知是怒还是别的什么,“你可知,擅杀士绅,依律当如何?擅杀内臣,又当如何?”

  钱铎抬头,眼神清澈:“回皇上,依《大明律》,擅杀良民者,抵命。擅杀朝廷命官者,凌迟处死。至于内臣......律上无明文,但想来,也不会轻。”

  “你知道?!”崇祯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你知道还敢做?!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皇上当然敢。”钱铎笑容不变,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但有些话,我还是希望说清楚。”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讲!”

  钱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御座上的崇祯。

  “臣想问问皇上,皇上可还记得臣离京时,您在这建极殿中对臣说的话?”

  不等崇祯回答,钱铎便接着说道,“臣持皇上金牌出京时,您亲口说:‘此事牵涉兵部、礼部,乃至内阁,盘根错节。寻常官员,或畏其势,或与其有涉,皇上信不过。皇上将此案全权交由臣来查办。’”

  他向前一步,眼神直逼崇祯:“臣记得清清楚楚,皇上还说:‘臣持皇上金牌,可调动锦衣卫北镇抚司人手,可传讯三品以下官员,遇紧急情事,可先行拿问,再行奏报!臣只需对皇上一人负责!’”

  钱铎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大殿:“这些话,皇上可还记得?!”

  崇祯微微愣神,这些话确实是当初他讲给钱铎听的,可......钱铎做得太过了!

  “臣在良乡,杀孙有福等十七家乡绅,是因他们勾结匪类,设伏袭杀钦差,人赃俱获!”

  钱铎环视殿中百官,目光扫过薛国观等人,“臣杀司礼监秉笔杜勋,是因他假传圣意,公然索贿分赃,更在军中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崇祯:“皇上让臣全权处置,臣便处置了!如今皇上听了薛国观一番谗言,未经查证,便要锁拿问罪——这就是皇上的‘全权处置’?这就是皇上的‘只对您一人负责’?!”

  “放肆!”崇祯拍案而起,“你是在质问朕?!”

  “不错!臣就是在质问皇上!”钱铎拱手,语气更加凌厉,“皇上用人,为何如此多疑善变?说信时,金牌关防尽付;说疑时,锁拿问罪立至!这般朝令夕改,让前线办事的臣子如何自处?让十几万勤王将士如何看待朝廷?!”

  殿中死寂。

  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成基命低着头,眉头紧锁。

  易应昌手心全是冷汗。

  薛国观脸色发白,便要出口呵斥,却被钱铎接下来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皇上!”钱铎声音如刀,“你可知臣在良乡看到了什么?良乡百姓,易子而食,十室九空!而那些乡绅们,粮仓里堆着上万石粮食,地窖里藏着数万两白银!鞑子来了他们藏粮,溃兵来了他们买命,朝廷钦差去了,他们竟敢设伏袭杀!”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着火:“皇上总说国库空虚,粮饷难筹。可臣在良乡三日,从十几家乡绅处抄没现银十八万七千两,粮食四万九千石!这还仅仅是一个良乡县!”

  “你这是在指责朕治国无方?!”崇祯声音发颤,不知是怒是愧。

  “不!”钱铎摇头,语气却更加刺人,“臣只是想说,皇上不配为人君!”

第79章 臣有一首级进献皇上

  话音未落,建极殿内死寂一片。

  文武百官个个面如土色,几乎呼吸都要停滞了。

  有人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成基命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

  他当朝数十载,经历过万历怠政,见识过天启荒唐,却从未听过有臣子敢在御前如此直言皇帝不配为人君!

  这是要将天捅破啊!

  易应昌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本能地想上前一步为钱铎说半句话,可腿脚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薛国观先是惊愕,随即是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当场大笑出声。

  他强忍着,低头躬身,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钱铎啊钱铎,你这真是自寻死路!

  说你不配为臣都是轻的,你竟敢说皇上不配为君!

  今日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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