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32章

  李振声和士兵们面面相觑。

  粮食?哪儿来的粮食?

  朝廷的粮饷到了?

  众人脸上逐渐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钱铎也不解释,翻身下马,径直朝营地中央走去。

  士兵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那堆奄奄一息的篝火旁,弯腰捡起王虎刚才砸在地上的半块杂粮饼,在手里掂了掂。

  “就吃这个?”钱铎看向王虎。

  王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就这,还只剩半块!”

  钱铎皱着眉头,骂道:“他娘的!兵部那帮狗官,自己脑满肠肥,让前线将士吃猪食!”

  他扭头看向李振声等人,称赞道:“你们刚才骂得好,不仅兵部那些混账该骂,皇帝也该骂!”

  这话一出,整个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钱铎。

  李振声脸都白了,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卑下等人只是发发牢骚,绝没有不敬皇上的意思。”

  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整个标营怕都要被扣上“煽动军心、诽谤君上”的罪名!

  王虎也懵了。

  他骂朝廷、骂狗官,可“皇帝”这两个字,他是打死也不敢出口的。

  这位钦差大人......路子也太野了吧?

第54章 营门发饷!

  腊月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洒下的光都带着冰碴子味儿。

  良乡城西,标营驻地。

  十辆大车一字排开,停在营门外的空地上。

  车上是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隐约露出黄澄澄的谷子;另有几口沉甸甸的木箱,盖子半敞,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惨淡的天光下晃得人眼晕。

  营地里的山西兵们早已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着唾沫。

  粮食!银子!

  真真切切的粮食和银子!

  钱铎站在一辆粮车旁,青色棉袍的下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扫视着眼前这群面黄肌瘦、却又目露凶光的汉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官钱铎,奉皇上旨意,查办勤王军哗变案,兼理此地军务粮饷。”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枯草的簌簌声。

  “粮饷今日便给大家足额发了。”

  钱铎从燕北手里接过一本册子,这是刚从耿如杞的行辕找来的名册。

  按理应该按照兵部的名册发饷,可像山西兵这些地方上来的兵马,兵部哪里会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山西巡抚标营,游击李振声以下,实有兵员五百二十七人。”钱铎翻开册子,念道,“自十月奉调入卫至今,共欠发饷银三个月。按朝廷规制,边军月饷一两五钱,三个月合计......”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本官算过了,每人该补四两五钱银子。”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四两五钱!

  对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了!

  好些人当兵几年,到手的饷银从未足额过,层层克扣下来,能拿到一半已是上官“仁慈”。

  “燕百户!”钱铎高声叫道。

  “卑职在!”燕北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按名册,补发拖欠饷银!一人四两五钱,现银发放,不得有误!”

  “遵命!”燕北转身,朝身后一队锦衣卫挥了挥手。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打开那几口装银子的木箱。

  白花花的官银在寒光下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又有两名书吏模样的锦衣卫搬来一张破桌子,摊开名册,摆上戥子。

  “念到名字的,上前领饷!”燕北声音洪亮,“王虎!”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络腮胡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在周围同伴的推搡下,迷迷糊糊走到桌前。

  一名锦衣卫拿起一块十两的官银,用戥子称出四两五钱,又用小锤和凿子麻利地凿下零碎,将一大一小两块银子推到王虎面前。

  “四两五钱,拿好。”那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虎看着桌上那两块实实在在的银子,手有些发抖。

  他抓起银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是真的!

  王虎猛地抬头,看向站在粮车旁那个青色身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下一个,赵铁柱!”燕北继续点名。

  领饷的队伍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

  每一个领到银子的士兵,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像是攥着命根子。

  有人甚至当场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银,这才傻笑着退到一旁。

  发饷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五百多人,每人四两五钱,算下来两千多两银子,从木箱里不断流出,落入一双双粗糙、皲裂的手中。

  当最后一名士兵领完饷银,空地上已是另一番光景。

  方才那些眼神麻木、怨气冲天的面孔,此刻大多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

  银子捂在怀里,心里就有了底。

  但钱铎还没说完。

  他拍了拍身边粮车的麻袋,高声道:“饷银补了,那是你们应得的!但本官知道,这几个月,大家忍饥挨饿,苦头吃了不少,朝廷有亏欠,皇上心里也记着!”

  “所以,”钱铎声音陡然拔高,“本官做主,额外再赏!标营上下,无论官兵,每人再加十两赏银!以慰劳诸位拱卫京畿、忍饥坚守之功!”

  “什么?!”

  “十两?!”

  “我的老天爷......”

  这下子,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补发欠饷已是天降横财,竟然还有赏银?还是足足十两!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普通农家辛苦一年,刨去口粮租税,能攒下二三两银子就是好年景了。

  十两银子,够一家五六口在乡下体面地过上一整年!

  就连耿如杞都惊呆了,他连忙凑近钱铎,压低声音急道:“钱大人!这......这赏银数额太大,恐不合规制,兵部、户部那边......”

  “规制?”钱铎斜睨他一眼,“皇上既然让本官全权处置,这钱,本官说赏就赏!出了事,本官担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又大,周围的士兵听得清清楚楚。

  “好!”

  “钱大人仗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不少士兵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钱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不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感激和狂热!

  发银子的人最亲,亘古不变的道理。

  燕北带着锦衣卫,再次打开剩下的木箱。

  这次搬出来的,直接就是十两一锭的官银,银光闪闪,晃得人头晕目眩。

  “排队!领赏!”燕北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一次,队伍移动得更快,气氛也截然不同。

  每个领到那沉甸甸十两银锭的士兵,都忍不住咧开嘴笑,有人甚至朝着钱铎的方向深深作揖。

  王虎捧着刚领到的十两赏银,加上之前补的四两五钱,手里沉甸甸的十四两五钱银子,让他觉得像在做梦。

  他挤到前面,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吼道:“大人!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王虎打哪儿!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呼啦啦,周围领了赏银的士兵跪倒一大片:

  “谢钱大人赏!”

  “钱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愿为钱大人效死!”

  声浪震天,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寒鸦。

  耿如杞看着这场面,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带兵多年,深知军心士气之重,也深知银粮对士卒意味着什么。

  钱铎这一手,看似简单粗暴,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训话都管用!

  短短一个时辰,这支濒临溃散的残兵,士气已陡然攀升至顶点!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那个青色身影。

  这个年轻御史,行事不循章法,言辞肆无忌惮,可偏偏......偏偏有魄力,敢担当,也能办实事!

第55章 杀钦差!

  良乡县城,孙家大宅。

  花厅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腊月透骨的寒气。

  可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十来个身影,一个个脸上却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冷,还要沉。

  桌上摆着几碟干果点心,一壶热茶,无人动过。

  “啪!”

  一只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欺人太甚!简直是敲骨吸髓!”李富贵那张横肉脸涨得发紫,拳头砸得桌面咚咚作响,“一千五百石粮!八千两银子!他钱铎这是要将我李家的家底都搬空了!”

  周明达脸色苍白,拢着袖子,声音发颤:“诸位,咱们......咱们这回怕是碰上个不讲规矩的活阎王了。他那话说得明白,不给,就放任溃兵不管。这......这就是活脱脱的威胁我们啊!”

  孙有福阴着脸,手指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这厮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动他,这官真是比匪还要凶残!”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怨毒的光:“你们可知道,京城的贵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这钱铎在京城便肆无忌惮,不仅斥骂百官,就连皇帝都敢当廷斥骂,昨日就连兵部和礼部的两位堂官都被他弄进诏狱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钱铎这厮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斥骂皇帝!

  六部堂官,那也是朝廷有数的大官,竟然被钱铎弄进诏狱去了?

  众人一下都被吓到了。

  孙有福看着这一幕,沉着脸,说道:“你们这就被吓到了?要是任由他胡来,我们几家再大的家业也要被他搜刮没了!”

  他咬牙切齿,“他说有粮,没粮也得有粮!他说要银子,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咱们今天给了,明天他就能找出别的由头,再要一笔!这就叫‘欲壑难填’!咱们良乡这些人家,就是绑在一块儿,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那......那怎么办?”一个姓赵的粮商哆嗦着开口,“就连京城的贵人们都拿他没办法......”

  “谁说没办法!”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黑瘦中年人忽然冷笑一声。

  他叫陈三槐,是本地最大的车马行东家,路子野,手底下养着一帮护院打手,平日里没少干些欺行霸市、帮人“了难”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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