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94章

  李国瑞深吸一口气,指着周奎身后的几个大箱子,冷声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不是一样的心思!”

  两人就这么在钱府大门外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引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

  周奎的管家周安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李国瑞的随从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钱府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门房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外这场闹剧,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周奎眼尖,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周安,三两步冲到门前,抬手就要敲门。

  “开门!快开门!老夫要见小阁老!”

  李国瑞也顾不上吵架了,跟着冲上来,一边整理被扯乱的官袍,一边朝门里喊:“本侯也要见小阁老!快开门!”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周奎又敲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大。

  “开门啊!老夫是嘉定伯!有要事求见小阁老!”

  李国瑞也跟着喊:“本侯是武清侯!快开门!”

  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老头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

  “两位贵人找谁?”

  周奎耐着性子,挤出一抹笑容:“有劳通报一声,就说嘉定伯周奎求见小阁老。”

  门房老头慢悠悠地应道:“不巧,大人不在。”

  周奎一愣:“不在?去哪儿了?”

  “大人今日刚离京。”

  “离京?小阁老就走了?”李国瑞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松了一口气。

  小阁老不在京城,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周奎取出一张银票,朝门房老头递了过去,“待小阁老回京,还请帮忙通禀一声,就说嘉定伯来过。”

  “这可不敢!”门房老头连忙拒绝,脑袋一缩,便将大门关上了。

  一旁的李国瑞看着周奎手中百两银子的银票,冷声嘲讽到:“国丈还真是大方,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

  周奎的性子他清楚,吝啬得很,平日里跟他去逛花楼都舍不得多花几两银子,如今却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听着李国瑞的嘲讽,周奎脸色阴冷,怒声反怼道:“老子花自己的银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周奎!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那些银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李国瑞语气提高了许多,唾沫星子喷了周奎一脸。

  周奎抹了把脸,气得浑身发抖:“李国瑞!你、你血口喷人!老夫的银子都是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李国瑞冷笑一声,“你一个国丈,一年俸禄才多少?能在京城置办那么大宅子?能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周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老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黑。

  他梗着脖子,指着李国瑞的鼻子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老夫?你武清侯府世袭罔替,祖上攒下的家业,到你手里败了多少?你能拿出二十五万两,还不是贪的!”

  “放你娘的屁!”李国瑞也急了,“我李家的银子都是祖宗传下来的!”

  “祖宗传下来的?”周奎嗤笑一声,“你祖宗李伟当年就是个泥瓦匠,给严世蕃修房子发了家,这事儿京城谁不知道?”

  李国瑞脸色瞬间铁青。

  李伟是他曾祖,万历朝的外戚,当年确实是个泥瓦匠出身,这事儿是李家最忌讳的。

  “周奎!我跟你拼了!”

  李国瑞挽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周奎也不甘示弱,把官袍下摆往腰带里一塞,摆出架势:“来啊!谁怕谁!”

  两人身边的管家随从连忙上前拉架,一时间钱府大门外乱成一团。

  “老爷!老爷息怒啊!”

  “侯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

  京城外。

  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处已有商贾百姓排起长队,等着入城。

  一辆马车正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座移动的宅子。

  车身通体用的是上等楠木,雕花镂刻,鎏金镶边,车窗上挂着绛红色的绸帘,风一吹,便露出里头明晃晃的铜制熏炉。

  车顶四角垂着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拉车的四匹枣红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都是鎏金的。

  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锦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威风凛凛。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路人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马车里,钱铎靠在软塌上,一旁还有两个侍女服侍。

  “部堂。”燕北骑马跟在马车旁,隔着车窗,压低声音道,“咱们是不是太张扬了一些?”

  他目光落在那鎏金车顶上,脸上满是担忧。

  这马车实在太扎眼了。

  楠木车身,鎏金镶边,四匹枣红大马,加上这数十名锦衣卫护送的阵仗,一路南下,沿途官员见了,还以为是哪位王爷出巡呢!

  那些言官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往死里弹劾?

  钱铎手中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扬?”

  他收回埋在衣领中的手,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这华丽的马车,有些疑惑,“这张扬吗?我看一般啊。”

  跟当初张居正那几十人抬的轿子比起来,这马车也算不得十分张扬吧?

  燕北一愣:“部堂,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您这马车比王爷的还气派,他们见了,还不得参您个僭越之罪?”

  钱铎笑了。

  “真要是弹劾就好了。”

  燕北挠了挠头。

  钱铎靠在车窗边,慢条斯理道:“此番皇帝让我去江南督办赋税,这可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若是真能弹劾我,让我不必跑着一趟,那我还得谢谢他们!”

  燕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钱铎继续道:“再说了,那些言官弹劾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哪天不被弹劾?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区别?”

  燕北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阁老自打入朝以来,哪天不被弹劾?

  弹劾他贪墨的,弹劾他跋扈的,弹劾他目无君上的,弹劾他滥杀无辜的......

  弹劾的奏疏堆起来,乾清宫都放不下。

  钱铎靠回软塌,悠悠道:“行了,别操这些闲心了。该张扬就张扬,该招摇就招摇。皇上让我去江南受罪,我还不能坐辆好马车了?”

  燕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一骑从队伍前方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部堂,前方十里便是通州驿站。通州官员已在驿站外候着,说是要为部堂践行!”

  钱铎眉头一挑。

  “知道了。”

  他挥挥手,让来人退下。

  燕北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道:“部堂,通州那些官员,怕是不安好心。”

  钱铎笑了:“无非是上赶着巴结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悠悠道:“走吧,去见见。”

  ......

  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后头,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骑着马,满脸的苦涩。

  他看了看前头那辆华丽得过分的马车,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先钱铎在都察院的时候,跟他们锦衣卫接触的比较多,对于钱铎,他也有些了解。

  钱铎行事乖张,毫无章法,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上官。

  好在钱铎升任工部尚书之后,跟他们锦衣卫的接触便少了很多。

  他们也少了许多难办的差事。

  可他没有想到,此番巡视江南,钱铎会突然跟锦衣卫要人,还点名要他一同南下。

  他当时就懵了。

  随小阁老巡视江南,查办江南赋税?

  这是个大坑啊!

  他自是千百个不愿意,可面对钱铎的点名,他也不敢拒绝。

  那可是个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主儿!

  他亲眼见过钱铎在建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骂得脸色惨白、踉跄退朝。

  这样的人,他不敢拒绝。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与马车并行。

  “小阁老。”

  他隔着车窗,毕恭毕敬地开口。

  车帘掀开,钱铎探出脑袋,看着他,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

  “骆指挥,有事?”

  骆养性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小阁老,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铎点点头:“讲。”

  骆养性压低声音道:“小阁老,咱们这一路南下,路途遥远,沿途官员众多。小阁老这般......这般阵仗,是不是太张扬了些?”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煞星。

  钱铎看着他,忽然笑了。

  “骆指挥,你也觉得张扬?”

  骆养性连连点头:“是有些张扬。小阁老您想,那些言官要是知道了,少不了要弹劾。”

  何止是张扬,简直是猖狂!

  若是放在国朝初年,这等行径,早就被他们锦衣卫抓了下诏狱了。

  钱铎靠在车窗边,慢条斯理道:“骆指挥说得有道理。”

  骆养性眼睛一亮,以为钱铎听进去了。

  可钱铎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垮了下来。

  “可我就喜欢张扬。”

  骆养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阁老的性子果真是变化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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