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87章

  只是此刻听到钱都提起这件事,众人这才真正确认。

  户部尚书毕自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内阁几位阁老也是面色各异,周延儒面无表情,神色淡漠,成基命则是眉头紧锁,而钱龙锡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

  百官的队伍中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我倒是听说了,说是嘉定伯给皇后娘娘送了二十万两。”

  “武清侯也送了,二十五万两,比嘉定伯还多五万!”

  “这是为何啊?两位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呵呵,这还看不明白?因为小阁老啊......”

  不少人目光在钱铎和周奎、李国瑞三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群臣窃窃私语,崇祯听在耳中,脸色越来越黑。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替皇帝辩解:“小阁老,你这话说得不对!内廷新设火器局,缺少银钱,武清侯和嘉定伯自己掏腰包拿出银子来,这是在为皇上分忧!”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皇上是天下之主,接受臣子的供奉,又有何不可?怎么到了小阁老嘴里,倒像是皇上做错了什么?”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崇祯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对!

  他是皇帝!

  臣子孝敬他银子,那是本分!

  他没错!

  崇祯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钱铎。

  钱铎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意味深长。

  “王公公说得对,皇上是天子,接受臣子的供奉,确实天经地义。”

  王承恩一愣,没想到钱铎会这么说。

  崇祯也愣住了。

  钱铎继续道:“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周奎和李国瑞,又落在崇祯脸上,一字一顿:

  “周奎和李国瑞给皇上送银子,是在陈文远招供之前,还是在陈文远招供之后?”

  崇祯脸色微变。

  钱铎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陈文远在刑部大牢招供,供出指使他弹劾臣的,正是周奎和李国瑞。而就在陈文远招供的第二天,周奎就给宫里送了二十万两银子。第三天,李国瑞送了二十五万两。”

  他声音朗朗,回荡殿中: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他们为何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送?”

  殿内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话问得......太狠了。

  周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国瑞更是浑身发抖,嘴唇剧烈哆嗦,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崇祯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原本他对周奎和李国瑞两人为何送银子心存疑惑,可当下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两人是怕钱铎报复,想求自己庇护!

  崇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铎,不管两人目的为何,在火器局这件事上,他们有功!”

  他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还是说,你觉得朕收了他们的银子,要包庇他们?要纵容他们陷害忠良?”

  “觉得?”钱铎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皇上不正是这么做的?”

  他丝毫没有客气,抬着头,目光直视崇祯:“周奎和李国瑞指使言官陷害臣,证据确凿。皇上若是秉公执法,就该将两人下狱问罪,可皇上方才偏袒了他们!”

  崇祯脸色一僵,却又不好反驳。

  方才钱铎指斥周奎和李国瑞两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便要为两人开脱,这确实是事实。

  毕竟,那是几十万两银子啊!

  见崇祯默不作声,钱铎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

  “皇上登基以来,整顿吏治,严惩贪墨,多少官员因为贪了几百两银子就被革职查办、流放充军?”

  “臣记得,前年山西一个知县,贪了三百两赈灾银,被皇上亲自下旨斩首示众!”

  “去年户部一个主事,贪了五百两库银,被皇上罢了官,发配辽东充军!”

  “今年春天,大理寺一个少卿,收了人家一幅字画,被皇上骂了半个时辰,最后革职永不叙用!”

  钱铎每说一句,就往前迈一步。

  “皇上对贪墨深恶痛绝,臣是知道的。皇上常说,贪官污吏,国之蠹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正国法!”

  “可今日,臣才知道——”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视崇祯。

  “原来,皇上才是我大明朝最大的贪官!”

  这句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每一个人心头狂跳。

  跪在地上的周奎和李国瑞彻底傻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钱铎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是贪官!

  两侧百官更是面面相觑。

  小阁老这是......疯了吗?

  建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钱铎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崇祯的心口。

  他站在御座前,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涨成猪肝色。

  手指着钱铎,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铎!你......你安敢如此放肆!”

  钱铎却毫不畏惧,抬起头直视崇祯,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讥诮。

  “周奎和李国瑞指使言官陷害忠良,证据确凿。他们给陈文远送银子,让陈文远弹劾臣,要把臣置于死地!”

  “这是什么?这是贿赂言官,这是陷害忠良,这是欺君罔上!”

  “这是杀头的大罪!”

  钱铎声音陡然拔高:“可皇上呢?皇上收了他们四十五万两银子,就要包庇他们!就要放过他们!”

  “皇上,你让天下人怎么看?”

  “你让那些因为贪了几百两就被砍头的官员怎么看?”

  “你让那些因为收了幅字画就被革职的官员怎么看?”

  “你让天下百姓怎么看?!”

  崇祯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御案才站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钱铎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对那些贪了几百两的官员毫不留情。

  他确实对贪墨深恶痛绝。

  他确实常说,贪官污吏,国之蠹虫。

  可今天,他收了周奎和李国瑞的四十五万两,就要包庇他们......

  钱铎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臣还想起一件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前些时日,皇上让臣查抄成国公一党,从成国公府里抄出银子一百二十万两。皇上当时龙颜大怒,说这些勋贵外戚,个个都是国之蠹虫,贪得无厌,该死!”

  “可如今呢?”

  钱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周奎。

  “这位嘉定伯,当朝国丈,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

  他又指了指李国瑞。

  “这位武清侯,世袭罔替的勋贵,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万两!”

  “加起来四十五万两!”

  钱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皇上,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银子是从哪来的?”

  “周奎的俸禄,一年才多少?他攒二十年,也攒不出二十万两!”

  “李国瑞的俸禄,他攒三十年,也攒不出二十五万两!”

  “可他们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钱铎声音陡然拔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贪的钱,比成国公只多不少!”

  “可皇上呢?皇上收了他们的银子,就要放过他们!”

  “那成国公死得冤不冤?那些被抄家的勋贵死得冤不冤?”

  “还是说,往后百官只要给皇上送银子,皇上便能对其网开一面?”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崇祯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王承恩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崇祯一把推开。

  周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触地,连头都不敢抬。

  李国瑞更是抖得像筛糠,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侧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钱铎这番话,虽然放肆,可句句在理。

  皇帝口口声声要整顿吏治,要严惩贪墨,可自己却收了贪官的银子,要包庇贪官......

  这叫什么?

  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叫己所不欲,却施于人!

  钱铎看着崇祯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继续输出。

  “皇上,臣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肯定在想,朕是天子,臣子孝敬朕银子,那是天经地义。这些银子又不是朕伸手要的,是人家主动送的,朕凭什么不能收?”

  “对不对?”

  崇祯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钱铎满脸冷笑。

  “可皇上想过没有,那些贪官污吏,收下面人的银子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想的是,我又没伸手要,是人家主动送的,我凭什么不能收?”

  “他们想的是,我替人家办了事,收点好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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