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铎再横,能横得过皇上?
想到这儿,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文官队列前排,钱铎一袭绯红官袍,胸前仙鹤补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午门,嘴角却微微上扬。
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他便想笑。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喏,午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建极殿。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御座上的崇祯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金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跪伏的群臣,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昨日收的四十五万两银子,足够火器局用上几年了。
有了这批银子,勇卫营的新式火器便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往后辽东、西北、东南,哪一处不需要火器?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不用事事都看钱铎那厮的脸色了。
想到这儿,崇祯心里一阵舒坦。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文武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按例,大朝会先是各部奏事。
户部尚书毕自严先出列,奏报今年秋粮征收情况;兵部尚书接着奏报辽东军情;礼部奏报祭祀事宜......崇祯耐着性子听着,不时点头或发问。
一切如常。
直到——
“臣有本奏!”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那个大步出列的身影。
钱铎一袭绯红官袍,大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礼。
崇祯眉头微微一皱。
这厮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安,抬手道:“讲。”
钱铎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御座上的崇祯脸上。
“臣要弹劾一人。”
崇祯心头一跳:“何人?”
钱铎一字一顿:“都察院佥都御史,陈文远!”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陈文远?
那个前些时日被押解入京的陈文远?
他不是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吗?
崇祯眉头皱得更紧:“钱铎,陈文远已被革职下狱,你还要弹劾他什么?”
钱铎朗声道:“皇上,臣要弹劾的,不是陈文远在河南贪墨之事,而是他身为都察院御史,收受他人贿赂,弹劾朝廷命官,败坏都察院风纪之罪!”
崇祯脸色微变。
钱铎继续道:“陈文远在刑部大牢已经招供,他弹劾臣贪墨,并非出于公心,而是收了别人的银子!那些人给他送了一万两银票,让他把弹劾臣的罪名坐实,不能让臣有翻身的机会!”
“什么?!”
“言官收银子弹劾朝臣?”
“这还得了!”
两侧百官顿时议论纷纷。
崇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言官互相弹劾、攻讦,他早就受够了!
平日里你参我一本,我参你一本,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如今居然有人敢收银子,指使言官弹劾朝臣?
这是要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吗?!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腾地站起身:“是谁?!谁胆敢与言官勾结,陷害忠良?!”
两侧百官噤若寒蝉。
钱铎抬起头,目光直视崇祯,一字一顿:
“回皇上,陈文远供出的那两人,一个是嘉定伯周奎,一个是武清侯李国瑞!”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周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李国瑞更是脸色惨白,手里的朝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两侧百官齐刷刷看向两人,目光里满是狐疑、幸灾乐祸。
崇祯的脸色变了。
周奎?
李国瑞?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勋贵队列。
而后又扭头看着钱铎,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钱铎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清晰:“皇上,陈文远供出,指使他弹劾臣的,正是嘉定伯周奎和武清侯李国瑞。周奎派府上管家周福给陈文远送了一万两银票,李国瑞也出了银子。陈文远那里,还有周福亲手写的收条为证。”
周奎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皇上!冤枉啊!臣没有!臣是被人陷害的!”
李国瑞也连忙跪下,额头触地,浑身发抖:“皇上明鉴!臣从未做过此事!定是陈文远那厮攀咬臣等!求皇上为臣做主!”
崇祯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周奎和李国瑞,又看向站在御阶前神色平静的钱铎,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奎和李国瑞,昨天刚给他送了四十五万两银子。
今天,钱铎就当朝弹劾他们指使言官陷害忠良。
这......
不管周奎和李国瑞两人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管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当然,从两人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怕是有几分真。
可他刚收了两人的银子,不管怎么说,这两人也是为他出了一份力的。
若是没有两人的银子,他也很难迅速将内廷火器局的事情办妥。
因此,就算两人犯了错,他也要保下两人。
崇祯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御座。
“此事......”他斟酌着措辞,声音低沉了几分,“还需详查。陈文远一人之言,未必属实。”
周奎和李国瑞听到这话,心头那块大石猛地落了地。
皇上这是在保他们!
周奎偷偷抬起头,瞥了钱铎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你有证据又如何?
皇上收了我们的银子,还能不护着我们?
李国瑞也暗暗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那二十五万两银子,花得值!
殿中百官却是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老油条了,怎能看不出来,皇帝这是在袒护武清侯和嘉定伯啊!!
钱铎也是冷笑,他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周奎和李国瑞,而后抬头看着御座上的崇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
他盯着崇祯,目光如炬:“皇上为何如此袒护周奎和李国瑞?”
“陈文远那里有人证,有物证,证据确凿。可皇上连查都不愿查,就说‘未必属实’!”
“臣想问——”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皇上,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银子?!”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奎满脸的惊愕。
李国瑞更是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殿中百官一个个瞪大眼睛,神色都有些古怪。
小阁老......在质问皇上?
质问皇上是不是收了贿赂?
崇祯站在御座前,脸色由青变白,由白变红,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手指着钱铎,嘴唇剧烈颤抖,“你——”
第200章 我大明朝最大的贪官!竟是皇上!
崇祯站在御座前,脸色青白交加,手指着钱铎,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收了周奎和李国瑞的银子,这是事实。
可这话从钱铎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
什么叫“收了他们的银子”?
他是天子,九五之尊,臣子孝敬他银子,为君分忧,那是天经地义!
可被钱铎这么当众质问,倒像是他这个皇帝收了贿赂、徇私枉法一般!
崇祯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开口驳斥,王承恩已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小阁老,休要放肆!”
王承恩尖细的声音在建极殿内回荡,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身为臣子,你岂能如此指斥皇上?这是大不敬!”
钱铎扭头看向王承恩,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讥诮。
“王公公,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收了银子。”
王承恩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钱铎不再理他,转身看向御座上的崇祯,声音朗朗,回荡殿中:“皇上也别想否认,周奎和李国瑞给宫里送银子的事情,百官都知道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确实,周奎和李国瑞给宫里送银子的消息,不少人都听到了风声。
二十万两,二十五万两,加起来四十五万两!
这么大的数目,想瞒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