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0章

  “到时候,就该我收拾他了。”

  ······

  开封府,城门口。

  一群身着绸缎的士绅们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开封李家现任家主李继业,六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宝蓝色缎面直裰,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他身后站着洛阳赵家的赵明远、祥符周家的周文焕,以及河南七八家有名有姓的乡绅豪商,个个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来了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众人连忙整了整衣冠,往前迎了几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前面是二十名锦衣卫开道,中间一辆青帷马车,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押运箱笼的差役。

  马车在衙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陈文远一身簇新的绯红官袍,胸前补子绣着獬豸,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下了车,目光扫过这群士绅,嘴角微微上扬。

  李继业连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动作恭敬却不失风度:“陈巡漕一路辛苦!在下是开封李家的李继业,这些都是河南各府的乡绅,听说巡漕大人要来,特地从各地赶来迎接!”

  陈文远还礼,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李翁客气了。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岂敢岂敢!”李继业侧身让路,“陈巡漕请,我等已备好接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开封城最大的酒楼中,宴席早已摆开。

  比之上回王浏来时,今日的宴席更加丰盛。

  八仙桌换成了更大的圆桌,桌面上铺着苏绣桌围,碗碟皆是官窑青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菜是开封府最好的厨子亲手整治的。

  黄河鲤鱼用冰糖、陈醋煨得酥烂;汴京烤鸭片得薄如纸,码成牡丹花样;还有清蒸鲥鱼、红烧熊掌、鹿筋炖盅——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此刻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泥封刚开,醇香便扑鼻而来。

  陈文远在主位落座,李继业、赵明远、周文焕等人依次陪坐,其余乡绅按资排辈坐在下首。

  “陈巡漕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老朽先敬巡漕一杯。”李继业举杯起身,笑容满面。

  陈文远端杯,却不急着喝,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本官此番南下,身负皇命,有些事情,还想先与诸位通个气。”

  众人神色微凝,却很快恢复如常。

  李继业放下酒杯,笑道:“巡漕大人有话尽管吩咐,我等洗耳恭听。”

  陈文远点点头,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本官离京前,皇上特意召见,嘱咐本官要好生安抚河南士绅。前些时日王浏在此,行事操切,多有得罪,让诸位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满堂士绅眼睛都亮了。

  李继业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巡漕大人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陈文远正色道,“王浏已被革职,不日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本官此番前来,便是要告诉诸位,朝廷绝不容许这等酷吏胡作非为!”

  “好!好啊!”周文焕拍案而起,满脸红光,“陈巡漕这话,可算是说到我等心坎里去了!那王浏到河南不过半月,抓了李藩台、赵臬台、刘总督,还抄了我等乡绅的家,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明远也接口道:“是啊巡漕大人,那王浏拿着鸡毛当令箭,动辄抄家拿人,我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诉说起王浏的“罪行”。

  陈文远含笑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放心,王浏既已被革职,河南的事,自然要翻过来重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官虽是巡漕巡漕,却也明白,河南这些年能稳住局面,全赖诸位鼎力相助。往后本官在河南办差,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李继业大喜,连忙起身拱手:“巡漕大人言重了!往后大人但有差遣,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对对对!”众人纷纷附和,“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陈文远笑着点头,端起酒杯:“那便多谢诸位了。来,本官敬诸位一杯!”

  “敬巡漕大人!”

  满堂举杯,气氛热烈。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文远放下筷子,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微微转了转:“诸位,本官此番南下,除了安抚诸位,还有一件正事。”

  众人连忙正襟危坐。

  陈文远叹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愁苦:“不瞒诸位,黄河水势凶险,堤防年久失修,多处告急。若再不修缮,一旦溃堤,开封府百万生灵,怕是......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继业神色微凝,与赵明远交换了个眼神。

  陈文远继续道:“本官出京前,曾去户部问过。朝廷如今银根吃紧,西北要银子赈灾,辽东要银子养兵,实在是拿不出修河的银子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本官想着,诸位都是河南本地的乡绅大族,这修河之事,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关乎开封府的安危存亡。本官斗胆,想请诸位略尽绵薄之力,捐些银子出来,将这段堤防修好了。”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李继业干笑两声:“巡漕大人这话......倒也在理。只是......”

  他面露难色,叹气道:“巡漕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时日王浏那一番折腾,可把我等折腾惨了。李家在开封的几处铺子被他封了,账上现银也被抄走了十几万两,如今实在是元气大伤,拿不出多少银子来。”

  “是啊是啊!”赵明远连忙附和,“我赵家在洛阳的粮铺也被封了,还有几处田庄的租子,至今没收上来。手头实在是紧得很!”

  周文焕也苦着脸道:“巡漕大人,不是我周家推脱,实在是王浏那厮下手太狠。我周家三代积累,被他这一抄,去了大半。如今能拿出几千两银子,都算是倾家荡产了!”

  其余乡绅纷纷诉苦,这个说铺子被封,那个说现银被抄,个个说得凄凄惨惨戚戚。

  陈文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干咳一声:“诸位,修河之事,关乎河南百万生灵,关乎诸位的身家性命。本官也不是要诸位倾家荡产,只是略尽绵力......”

  李继业叹口气,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

  片刻后,他站起身,拱手道:“巡漕大人既然开口了,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我等几家凑一凑,出五万两银子,充作修河之资,如何?”

  “五万两?”陈文远眉头一皱。

  “是啊巡漕大人,五万两已是我等的极限了,非是我等不愿尽力。”赵明远接口道,“实在是我等元气大伤,拿不出更多了。”

  “对对对,五万两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巡漕大人体谅体谅!”

  众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陈文远脸色铁青。

  修河道!

  几十万两银子的工程!

  这五万两银子够干什么?买几车石料?雇几千民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诸位,五万两......是不是少了些?”

  李继业一脸无奈:“巡漕大人,不是我等不愿多出,实在是拿不出来啊。要不这样,大人先拿这五万两用着,待我等缓过这口气,再凑一些送去?”

  “对对对,先拿着用!”

  “大人放心,我等绝不会袖手旁观!”

  陈文远看着这群满脸“真诚”的士绅,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方才满口答应“竭尽全力”,如今一提到银子,就一个个推三阻四,哭穷卖惨。

  五万两?

  打发叫花子呢!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诸位,本官再说一遍,修河道需要几十万两银子。五万两,远远不够!”

  李继业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巡漕大人,我等确实拿不出更多了。若大人觉得不够,不妨向朝廷请拨些银子。毕竟修河道是朝廷的事,总不能全让我等乡绅出吧?”

  “你!”陈文远腾地站起身。

  满堂士绅齐刷刷看向他,目光平静,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陈文远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

  ······

  接风宴散场时,夜色已深。

  陈文远坐在轿中,脸上还挂着送别时那副客套的笑容,可轿帘一落下,那张脸便彻底垮了下来。

  五万两!

  打发叫花子呢!

  他咬着牙,手指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

  轿子晃晃悠悠往督抚衙门方向行去。

  “大人,到了。”

  轿子停下,陈文远睁开眼,整了整官袍,迈步下了轿。

  督抚衙门是前朝留下的老建筑,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看着颇有些年头。

  院子里两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暗影。

  陈文远径直进了后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中。

  随从小心翼翼奉上热茶,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下去。”

  “是。”

  脚步声渐远,后堂里只剩下他一人。

  烛火在铜灯盏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陈文远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砰!”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什么东西!”

  “一群乡巴佬,也敢在本官面前拿腔作调!”

  “五万两?当本官是要饭的?!”

  他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浏那厮在河南不过半个月,就抄出三十万两赃银!他们李家、赵家、周家,哪个不是几十万两的身家?如今本官只要他们出点修河的银子,就一个个哭穷卖惨!”

  “好啊!好得很!”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圆凳,圆凳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角才停下。

  “待本官回京,定要在皇上面前狠狠参他们一本!什么开封李家、洛阳赵家,通通抄了!抄个干净!”

第188章 钱铎,朕不差你这一个

  骂了好一阵,陈文远才喘着粗气重新坐下。

  火气渐消,脑子也清醒了些。

  抄家?

  不敢。

  确实不敢。

  李家、赵家、周家,这些人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根深蒂固。

  他若敢动他们,他这个巡漕便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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