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1章

  陈文远打了个寒颤。

  不能抄家,又拿不到银子,这河道怎么修?

  他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东翁。”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文远抬头,见是自己带来的幕僚陈思清。

  此人四十来岁,瘦削脸,三缕长须,是陈文远花重金请来的,在河南官场混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人情世故门儿清。

  “思清啊,进来吧。”陈文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陈思清踏入后堂,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圆凳、泼了一桌的茶水,眉头微微一皱,却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东翁可是在为修河银子发愁?”

  陈文远苦笑:“你都看见了。那群乡绅,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提银子就推三阻四。五万两,够干什么?”

  陈思清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道:“东翁,其实修河的银子,未必非要那些乡绅出。”

  陈文远一愣:“什么意思?”

  陈思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东翁可还记得,王浏在河南这段时间,除了抄出那三十万两赃银,还做了什么?”

  “修堤?”陈文远眉头一皱。

  “正是。”陈思清点头,“王浏到河南不过半月,便从当地征调了三千民夫,开始动工修堤。”

  陈文远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修堤的银子从哪来的?”

  “这就是关键了。”陈思清微微一笑,“东翁,王浏抄家抄出的银子,可不只是送往京城的那三十万两。”

  陈文远瞳孔微缩。

  陈思清继续道:“晚生打听过了,王浏在河南期间,共抄没李家、赵家、周家等七家乡绅的现银四十八万两,另有田产地契、商铺货物若干。那送往京城的三十万两,只是其中一部分,余下的银子不下二十万。”

  “剩下的二十万两银子呢?”陈文远声音都高了八度。

  “就在河道衙门。”陈思清道,“修河的事情是布政使司跟河道衙门主持,其中八万两银子已经拨付给了河工,买石料、雇民夫、备粮草,工程正在进行中。”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二十万两!

  竟然还有二十万两!

  他方才还为五万两银子跟那群乡绅扯皮,却不知道王浏早就给他留下了二十万两!

  “好!好啊!”陈文远一拍大腿,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思清,你真是本官的福星!若非你提醒,本官险些被那群乡绅蒙在鼓里!”

  陈思清拱手谦道:“东翁过奖了,此事东翁也知晓,只是刚到开封府,未曾想到罢了,晚生是在旁闲观,这才多想了些。”

  陈文远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猛灌了一口,只觉得这凉茶都比方才的酒水甘甜。

  “既如此,你明日便代我去河道上走一走,看看河道修的如何了。”他放下茶盏,“最为关键的是,弄清楚那二十万两银子是什么情况。”

  陈思清拱手作揖,“东翁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去查探。”

  ······

  乾清宫里,檀香袅袅。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情塘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塘报上说,辽东近日有建虏小股骑兵出没,似在试探锦州防线。孙传庭请旨增拨火器,特别是那种新式的燧发枪和开花炮。

  他将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周延儒、成基命、钱龙锡三位阁老分坐两侧,垂目静候。

  “三位阁老联袂求见,所为何事?”崇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周延儒欠了欠身:“陛下,臣等此来,是为工部之事。”

  “工部?”崇祯眉头微挑。

  “正是。”周延儒道,“工部掌天下营造、工匠、水利、火器,乃六部中紧要的衙门之一。如今钱铎革职,工部尚书之位空悬,部内公文无人签押,火器坊督造事宜无人主持,长久下去,恐生弊端。”

  崇祯沉默片刻。

  钱铎被革职这几日,他倒是难得清净了几日。

  那厮不在朝堂上晃悠,没人当面顶撞他,也没人动不动就甩脸色给他看。

  可清净归清净,工部的事确实不能没人管。

  “内阁有何人选?”崇祯问道。

  周延儒与成基命、钱龙锡对视一眼,缓缓道:“回陛下,臣等商议过几人,只是......”

  “只是什么?”

  成基命接口道:“陛下,工部尚书一职,需通晓营造、熟悉工匠、能督造火器。这样的人选,朝中实在不多。”

  钱龙锡也道:“臣等拟过几人,礼部右侍郎徐光启,精通西洋火器,可惜年事已高,身体欠安,恐难当大任。工部左侍郎张问达,老成持重,却对火器一窍不通。莱登巡抚孙元化,倒是通晓火器,可他从未在工部任职,贸然擢升,恐难服众。”

  崇祯脸色愈发难看。

  “照你们这么说,偌大一个朝廷,竟选不出一个工部尚书?”

  三位阁臣低头不语。

  先前钱铎也被革职过一次,那一次皇帝换了其他人督造火器,可就是在这期间,火器铸造之法泄露出去了,被辽东的鞑子知道了,甚至影响到了前线局势,让锦州一度失守。

  那一次,皇帝暴怒,接连砍了十几颗脑袋。

  放在往常,这督造火器的差事绝对是一个美差,里面的油水大着,可自从上次的事情爆发后,众人都知道,这件差事不好做。

  出了差错,那是要掉脑袋的!!

  得知内阁在草拟工部尚书的备选名单,不少人甚至提前跟内阁打招呼,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位置。

  崇祯看着默然不语的三人,只觉着郁气积结,冷声说道:“既然内阁没有其他人选,那便召孙元化入京,升工部左侍郎,署理工部事。”

  “臣领旨!”三人应声。

  周延儒、成基命、钱龙锡三人退出乾清宫后,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崇祯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王承恩。”

  “奴婢在。”

  “钱铎那厮,这几日在做什么?”

  王承恩一愣,心说皇爷您不是刚把人革职吗,怎么又惦记上了?

  他小心翼翼回道:“回皇爷,奴婢听闻,小阁老这几日一直在府中,摆弄花草,日子过得挺清闲的。”

  “摆弄花草?”崇祯眉头一挑,“他被革了职,不闭门思过,还有心思摆弄花草?”

  王承恩低着头,不敢接话。

  崇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出宫。”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这都快午时了,您要出宫?”

  “怎么?朕出不得宫?”崇祯瞥了他一眼。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王承恩连忙道,“只是皇爷出宫,总要带些护卫,安排仪仗......”

  “安排什么仪仗?”崇祯打断他,“换身衣服,带上几个锦衣卫,悄悄去。朕倒要看看,那厮把朕的朝堂搅得一团糟,自己倒躲在家里享清福,是个什么光景!”

  ......

  东城梧桐巷,钱宅。

  日头正好,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院子里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钱铎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山海经》,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几碟精致的点心,一个婢女在一旁伺候着,还有一个婢女正轻轻给他打着扇子。

  微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好不惬意。

  “大人,您这日子过得,比那些公侯宗亲们还舒坦。”燕北站在一旁,忍不住笑道。

  钱铎翻了一页书,懒洋洋道:“论舒坦?我这哪里比得过他们。”

  说着他给一旁的婢女喂了一块糕点,又给自己喂了一个。

  燕北看得嘴角抽了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铎眼皮都没抬:“有人来了,去看看是谁。”

  燕北刚要走,就见两个人影已经穿过院门,径直进了院子。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约莫三十出头,看着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皇上吗!

  燕北脸色骤变,连忙行礼:“臣拜见......”

  “行了行了。”崇祯摆摆手,目光落在藤椅上那个连动都没动的人身上,“免礼。”

  钱铎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来人,又低头继续看书。

  “皇上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

  崇祯嘴角抽了抽。

  这厮,被革职了还这副德性!

  他走到藤椅旁,低头看着躺得四仰八叉的钱铎,冷笑道:“你还真会享受。”

  钱铎合上书,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站着怪累的。”

  崇祯:“......”

  他可不认为钱铎这是怕他累着,钱铎这厮纯粹是不想抬头跟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那婢女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钱铎摆摆手:“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崇祯、钱铎、王承恩三人。

  崇祯环顾四周,这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可胜在清幽雅致。

  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墙角种着几丛菊花,开得正盛;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青花,看着颇有些雅趣。

  “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朕舒服多了。”崇祯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钱铎笑了:“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自然比不上草民这闲人。”

  “草民?”崇祯挑眉,“你倒是适应得快。”

  “不适应又能如何?”钱铎摊手,“皇上金口玉言,说革职就革职,草民还能抗旨不成?”

  崇祯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这厮,说话还是这么噎人!

  他冷哼一声:“没了你顶撞朕,朕这几日过得舒心多了,也没那么多麻烦事。”

  “是吗?”钱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崇祯,“皇上高兴得太早了,麻烦事马上就来了。”

  崇祯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钱铎放下茶盏,悠悠道:“陈文远去河南,也有几日了吧?”

  崇祯一愣:“你提他作甚?”

  “没什么。”钱铎摇摇头,“只是随口问问,陈文远在河南办差办得如何了?”

  崇祯脸色微沉。

  河南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他也不知道陈文远办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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