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9章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活跃起来。

  巡漕御史,虽只是正七品,却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是实打实的要职。

  谁的人坐上这个位置,谁就能在漕运、河道这两块肥肉上分一杯羹。

  礼部侍郎李腾芳率先出列:“臣荐举刑部郎中张慎言。张慎言在刑部多年,办案公允,为人持重,堪当此任。”

  话音刚落,吏科都给事中宋鸣梧便站出来反对:“张慎言确是能臣,然其从未涉足漕运河道事务,贸然委以巡漕之职,恐难胜任。”

  他顿了顿,拱手道:“臣荐举工部都水司郎中沈棨。沈棨在工部多年,熟悉河道事务,且为人刚正,此前曾多次上书言治河之策,颇有见地。”

  “沈棨?”有人冷笑,“沈棨是钱铎的人!钱铎刚因贪墨革职,他手下的人岂能再用?”

  “此言差矣!”另一人站出来,“沈棨虽在工部任职,却与钱铎并无私交。且其治河之才,朝野皆知,岂可因上司之过而废人才?”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崇祯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争论,眉头越皱越紧。

  张慎言?刑部的人,倒是稳妥,可对河道一窍不通。

  沈棨?懂河道,却是钱铎的人。

  还有其他人举荐的——户部的、都察院的、甚至还有顺天府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崇祯揉了揉眉心。

  这巡漕御史的人选,还真不好定。

  正头疼间,一个声音忽然从都察院队列中响起——

  “臣愿为皇上分忧!”

  崇祯抬眼看去。

  只见陈文远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洪亮: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文远,愿毛遂自荐,接掌巡漕御史一职!”

  殿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文远。

  崇祯眉头微挑:“陈卿?”

  陈文远抬起头,目光恳切:“皇上,臣在都察院多年,熟知朝廷法度;此前虽未涉足河道,但臣愿学习钻研,不负圣恩。且臣深知漕运、河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若蒙皇上信任,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河南河道积弊,追缴赃银,以正国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

  崇祯看着他,沉默片刻。

  陈文远这人,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此番弹劾钱铎,倒是出了些风头。

  虽说昨日的事情办的不是很完美,可这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又不是钱铎的人,倒是个好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卿以为,陈文远可堪此任?”

  殿内一时安静。

  陈文远此人,在都察院十几年,无功无过,平庸至极。

  可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没有根基,没有派系,用起来放心。

  片刻后,吏部尚书出列:“臣以为,陈佥宪可堪此任。”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反对。

  毕竟方才争论了半天,谁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与其让别人的举荐的人上位,不如让陈文远这个平庸之人去——至少不碍自己的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声接连响起。

  崇祯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着陈文远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即日南下河南,查勘河道,追缴赃银。”

  陈文远大喜,连连叩首:“臣领旨!臣定不负圣恩!”

  他站起身,退回队列。

  钱铎的事情他已经不愿多想。

  不管怎样,他如今是巡漕御史了。

  只要办好这趟差事,回来之后,调到其他衙门,怎么说也能混个侍郎的位置。

  到时候,就算是钱铎起复,又能耐他何。

  ······

  日头渐高,东城梧桐巷深处的钱宅一片寂静。

  这宅子是钱铎入阁后置办的,三进的院落,不大,胜在清幽。

  前院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

  钱铎躺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昨日回去带了件从宫里顺走的宝贝,一倒手,赚了不少钱,他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

  “大人!”

  燕北的声音从月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钱铎头也不抬:“进来。”

  燕北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他在藤椅旁站定,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早朝出事了!”

  “哦?”钱铎翻了一页书,“什么事?”

  “王浏被革职了!”燕北急道,“今早朝会上,几个给事中联名弹劾,说王浏身为巡漕御史,将赃银私送工部,谄媚上官,置朝廷法度于不顾。皇上当场下旨,革了王浏的职,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

  钱铎点点头,神色平淡:“还有呢?”

  燕北见他这副反应,更急了:“大人!王浏是咱们的人!他被革职,咱们——”

  “我知道。”钱铎打断他,“继续说。”

  燕北咽了口唾沫,又道:“巡漕御史的缺空出来了,朝堂上争了半天,最后——”

  他顿了顿,咬牙道:“最后让陈文远那厮捞着了!”

  “陈文远?”钱铎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他当了巡漕御史?”

  “正是!”燕北恨恨道,“那厮在朝堂上毛遂自荐,说什么‘愿为皇上分忧’,皇上竟真允了!如今他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不日便要南下河南!”

  他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厮害得大人被革职,自己倒升官了!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钱铎听着,忽然笑了。

  燕北一愣:“大人,您还笑?”

  “为什么不笑?”钱铎将书卷放在膝上,悠悠道,“陈文远去河南,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燕北瞪大眼睛,“大人,那可是巡漕御史!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他去了河南,还不得把王浏查出来的那些案子全翻过来?”

  “翻?”钱铎摇头,“他翻不了。”

  燕北不解:“大人何意?”

  钱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燕北,你说王浏在河南干得怎么样?”

  燕北想了想,道:“王御史雷厉风行,到河南便拿下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抄出赃银三十万两,着实是大手笔!”

  “大手笔?”钱铎笑了,“他那叫大手笔?不错,可他也将河南的士绅全得罪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崇文、赵怀仁、刘世勋,这三人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根深蒂固。王浏一去就把人全抓了,那些与这三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乡绅豪商,能善罢甘休?”

  燕北若有所思。

  钱铎又道:“你以为那些人给我送银子是为什么?是怕王浏继续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今王浏被革职,他们正巴不得呢。”

  燕北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陈文远去了河南,那些人会——”

  “会把他供起来。”钱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好吃好喝伺候着,银子送着,美人陪着,只求他别查。”

  燕北皱眉:“可陈文远既然接了巡漕御史的差事,总得办点事吧?不然怎么跟皇上交代?”

第187章 五万两银子,打发我?

  “办事?”钱铎笑了,“他拿什么办事?”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至槐树下。

  “河南河道为什么需要巡漕御史?因为黄河年年泛滥,漕运年年受阻。王浏去河南,抓人抄家只是顺手,真正的差事是修河道。”

  “修河道要什么?要银子!”

  “银子从哪来?朝廷没有银子!”

  钱铎转过身,看着燕北:“王浏送来的那三十万两银子都只是小数目,大头都要拿去修河,可若是陈文远去了,那些银子他还拿得住吗?”

  “陈文远手里没银子,他怎么修河道?”

  燕北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他可以向朝廷请拨银两啊?”

  “朝廷?”钱铎笑了,“朝廷要有银子,还用得着让王浏去?”

  他走回藤椅前,重新躺下。

  “陈文远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王浏一样,从河南那些乡绅身上弄银子。”

  燕北眼睛一亮:“那他也会去抄家?”

  “抄家?”钱铎摇头,“他不敢。”

  “为什么?”

  “陈文远没胆量得罪河南的士绅大族。”钱铎淡淡道,“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能在河南官场混几十年的,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哪个背后没点势力?陈文远要是敢动他们,他们就敢让陈文远死在河南。”

  燕北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钱铎却笑得云淡风轻:“所以啊,陈文远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收着人家的银子,而后向朝廷要银子修河道;要么铤而走险,学王浏去抄家,然后被那些人弄死在河南。”

  “无论哪条路,他都讨不了好。”

  燕北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大人您先前让王浏送银子来,又收下那些人的贿赂,最后上交刑部......都是在为今日布局?”

  “嗯?”钱铎眉头一挑,“这你可就想错了,他还不配。”

  燕北愈发的好奇,“那大人为何布置这些?”

  “为了气一气皇帝。”钱铎咧嘴笑着,“你不觉着皇帝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燕北神色古怪,真是这样?

  “别想这么多了。”钱铎摆摆手:“王浏那边,你让人盯着点。他虽然被革职,但毕竟是为我办事的,不能让他吃亏。”

  “是!”燕北应道。

  钱铎又想了想,道:“还有汇通钱庄那边,范永斗最近怎么样?”

  燕北道:“范掌柜那边一切安好。那三十万两银子到了钱庄,他分派到各地分号去了,听说进展顺利。毕部堂对他很是满意。”

  “毕自严那铁公鸡很满意?”钱铎嘴角一扬,看来范永斗等人真的在钱庄上耗费了很多力气。

  可惜将来都要便宜了毕自严。

  一想到范永斗等人将来会多么的崩溃,他便想笑。

  燕北应下,却还是忍不住问:“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就这么等着?”

  “等着吧,”钱铎笑了,“陈文远抗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河道没修好,漕运出问题,皇上就该头疼了。”

  “到时候——”

  钱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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