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3章

  他说着,抬起头,让崇祯能更清楚看见自己脸上的伤。

  “钱铎打的你?”崇祯缓缓坐下,语气沉闷了许多。

  陈文远见皇帝关心,却是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陛下!这还不止!臣查验赃银时发现,那三十万两银子......竟已经不在工部!”

  “嗯?”崇祯转身,“不在工部?朕的三十万两银子去了何处?”

第182章 陛下,银子不能动!

  陈文远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方才那一拳打得实在,鼻梁骨怕是真裂了,这会儿血还在往外渗,滴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斑点。

  可崇祯皇帝却像没看见他这满脸的伤,只是问了一句,便不再关心。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对自己下手那么狠了。

  陈文远咬咬牙,强忍着脸上剧痛,声音带着委屈:“陛下......臣查验时发现,那三十万两赃银已被钱铎转移至汇通钱庄!”

  “钱庄?”崇祯顿时松了一口气,银子没丢便好。

  他生怕钱铎使了手段,将这银子给藏了起来。

  “正是!”陈文远连忙叩首,“臣前往工部时,银子已不见踪影。但有燕北亲口供认,是钱铎命他将银子运往汇通钱庄存起来的!”

  他顿了顿,见崇祯脸色阴沉,连忙添油加醋:“陛下!钱铎此獠不仅贪墨巨款,还公然转移赃银,企图将朝廷的银子化为私产!臣前往汇通钱庄追查时,那钱庄掌柜范永斗竟仗着有户部毕尚书撑腰,拒不交还银子!说什么‘钱庄规矩,只认凭证不问来路’——这分明是勾结一气,藐视圣旨啊!”

  虽说在钱庄的时候,是毕自严拦住了他,可毕自严毕竟是户部尚书,朝廷重臣,又深得皇帝信任,他也不敢真将毕自严得罪死了,但那范永斗不过是一商贾之辈,竟然敢跟他作对,他自然是要狠狠收拾!

  “那钱庄为何会与毕自严有关系?”崇祯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顿时重了几分,“堂堂朝廷重臣,户部尚书,竟然跟商贾纠缠不清?”

  陈文远愣了一下,汇通钱庄可是经过廷议,朝廷拟旨筹建的,皇帝不知道?

  他不免看了看侍候在一旁的王承恩。

  只见王承恩向前迈了一步,在皇帝身边低声解释道:“皇爷,汇通钱庄乃是户部督办,由天下豪商筹建的钱庄,先前小阁老与毕尚书曾议过此事。”

  崇祯这才想起了汇通钱庄的来历,他眉头一皱,“汇通?这名号谁起的?朕怎么不曾知晓?”

  “是......小阁老。”

  崇祯不由得冷哼一声,“如此大事,竟然不曾报与朕知晓!”

  “皇爷赎罪!”王承恩低着头,有些无奈。

  定名的事情早就报过,只不过当时皇帝并不太上心,便让钱铎跟毕自严自己定了。

  崇祯扭头看着陈文远,“那钱庄既然是朝廷的,那便给户部一道旨意,陈文远,你去将这银子取出来。”

  陈文远心中狂喜,正要领旨,却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崇祯瞥了一眼地上的陈文远,“宣!”

  毕自严一袭绯红官袍,从容踏入殿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文远,见其鼻青脸肿、形容狼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转向御座上的崇祯,躬身行礼。

  “老臣叩见陛下。”

  “毕卿平身。”崇祯抬了抬手,语气平和了许多,“你来得正好。陈御史说,钱铎贪墨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存入了汇通钱庄。朕已命他去取,你户部配合便是。”

  毕自严起身,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崇祯:“陛下,臣入宫便是为了此事,那三十万两银子,动不得!”

  “为何?”崇祯脸色沉了下来,“那是赃银,理当收缴国库。怎么,钱庄还想私吞不成?”

  毕自严闻言,神色不变,拱手道:“回陛下,那三十万两银子,如今已不在钱庄库房之中。”

  “什么?”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说什么?!”

  陈文远跪在一旁,心中暗喜,连忙添火:“陛下!毕尚书此言,分明是包庇钱铎,袒护钱庄!三十万两银子,说没就没了?这岂不是欺君!”

  毕自严看都不看陈文远,只对着崇祯,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银子确实已调拨使用。汇通钱庄正在天下各府州县铺设分号,急需现银周转。这三十万两存入后,便发往河南、山西、湖广等地的分号,充作本金,以便尽快开展汇兑业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银子已在路上,甚至有些已到了地方。若要追回,不仅耗时费力,更会耽误钱庄建设,影响朝廷大计。”

  崇祯听得脸色铁青,手指捏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你的意思是,朕的三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陛下,银子还是朝廷的,并没有丢失,只是当下钱庄银根紧缺,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毕自严语气沉稳,他又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票据,双手奉上,“此乃存银的票据,他日若是要银子,凭此银票,自可取用。”

  崇祯看着这种薄薄的纸片,脸色难看,怒声喝道:“既取不出银子,朕要这小小的纸片何用?!朕要的是银子!朕的银子!”

  毕自严依旧不紧不慢,“陛下,钱庄开设,为的是汇集天下银钱,便利商民,更可为朝廷调节粮价、平抑物价提供助力。日后税银收纳、俸禄发放,皆可经由钱庄,省去运输损耗,更能盘活银流。这三十万两投入钱庄,其利远胜于锁在库中。”

  “可那是赃银!”崇祯几乎吼了出来,“是钱铎贪墨的银子!你户部就这般用了?连问都不问朕一声?!”

  毕自严低头:“陛下,钱庄用银,自有章程。存入即用,方能生利。若每一笔银子都要请示陛下,钱庄业务如何开展?且当初筹建钱庄时,陛下曾允诺,户部可酌情调度钱庄存银,以利国用。臣此举,亦是依旨而行。”

  “你......”崇祯一时语塞。

  陈文远见状,急声道:“陛下!毕尚书这是强词夺理!即便银子已调拨,那也是赃银,理当追缴!岂能因‘钱庄需要’便不了了之?此例一开,日后贪墨之徒皆可将赃银存入钱庄,借口‘已用’,岂不是都能逍遥法外?”

  毕自严终于侧头,冷冷扫了陈文远一眼:“陈御史,钱庄调度银两,皆有账目可查,去向分明,何来‘逍遥法外’?倒是你,身为言官,不想着如何匡正时弊,却在此纠缠区区银两,是何居心?”

  “你!”陈文远气得浑身发抖,“下官是奉旨追赃!”

  “奉旨?”毕自严转向崇祯,拱手道,“陛下,臣敢问,您是想要三十万两现银,还是要一个将来每年能为朝廷增收百万两的钱庄?”

  崇祯愣住了。

  毕自严继续道:“钱庄若成,天下银钱流通便利,商税可增,汇兑有费,存银生息,每年为户部多增百万两收入,并非虚言。陛下,是眼前三十万两重要,还是长远百万两重要?”

  大殿内一片死寂。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胸口起伏。

  他当然知道钱庄的重要。当初钱铎和毕自严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银票流通,汇通天下”、“盘活沉淀,利国利民”,他虽不全懂,却也明白这是来钱的路子。

  国库空虚多年,他做梦都想着多收银子。

  可是......三十万两啊!

  那本该是他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

  如今却被钱铎这厮投进了钱庄,名义上还是朝廷的银子,可他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一想到钱铎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的脸,崇祯就恨得牙痒痒。

  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钱铎......”崇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你个钱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半晌,才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道:“罢了......银子既已用了,便用了吧。”

  陈文远大惊:“陛下!不可啊!这......”

  “闭嘴!”崇祯猛地睁眼,目光如刀。

  陈文远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崇祯扭头看着毕自严,缓缓道:“毕卿,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待到毕自严退下,崇祯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文远,沉声说到:“起来吧。”

  陈文远松了口气,连忙起身,佝偻着身子垂手而立。

  殿内烛火晃动,将他脸上青紫的伤痕照得愈发狰狞。

  崇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御案上那张薄薄的银票。

  “陈卿,”崇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在工部,是钱铎打了你?”

  陈文远心中一喜,皇上还是关心他的!

  今日那一拳,他没有白打。

  他连忙躬身应道:“陛下圣明,就是钱铎打的臣,工部之人皆有看到!那钱铎嚣张跋扈,全然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不但拒捕,还当众行凶......”

  “行了。”崇祯打断他。

  陈文远噤声,眉眼微抬,偷偷看着皇帝的脸色。

  崇祯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踱步至殿窗前。

  “陈文远。”

  “臣在。”

  崇祯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刺来:“你去刑部大牢走一趟,替朕去看望一下钱铎。”

  陈文远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钱铎素来骄横。”崇祯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他今日敢打朝廷命官,若是不敲打一番,明日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起钱铎那厮屡屡让他丢面子,崇祯心中怒火便难以压抑。

  今日他定要好好教训钱铎,让钱铎明白,什么叫做君臣之道!

  而陈文远则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钱铎今日在工部打他那一拳,可是让他丢尽了颜面。

  他堂堂御史,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如今形势逆转,他奉了皇帝的旨意,定是要好好教训钱铎那厮不可!

  陈文远压着心底的激动,声音发颤,“臣领旨!”

  他缓步退去,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听皇帝的声音传来,“给他吃点苦头便可,切莫伤了他的性命!”

  闻言,陈文远神色一滞,“臣明白!”

  他连忙低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翳。

  钱铎那厮犯下如此重罪,皇帝却依旧要护着他的性命!

  那厮怎能得皇帝如此恩宠?

  陈文远出了大殿,沿着汉白玉石阶缓缓向下走。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走得极慢,魂不守舍。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皇帝最后那句话——“给他吃点苦头便可,切莫伤了他的性命!”

  切莫伤了他的性命......

  陈文远脚步一顿,站在石阶中间,脸色苍白如纸。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官袍的领口。

  他原本以为,三十万两赃银,十二万八千两贿赂,这是何等重罪?贪墨至此,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更何况钱铎还当众抗旨,殴打朝廷大臣,这哪一条不是重罪?

  可皇帝却还要保他的命!

  “为什么......”陈文远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凭什么......”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关于钱铎的种种传闻。

  掌掴天子、直斥君非、当朝怒骂——桩桩件件,随便拎出一条,都足够灭九族了!

  可钱铎非但没死,反而步步高升,入阁拜相,权倾朝野。

  如今贪墨三十万两,人赃并获,皇帝竟还要保他!

  陈文远猛地打了个寒颤。

  钱铎若是不死,纵使被革职,贬为庶民,将来未必没有再次起复的机会。

  他如今可是将钱铎得罪死了,若是他日钱铎起复,以钱铎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

  陈文远浑身一颤。

  不,绝不能让钱铎再起复!

  若钱铎不死,他日再度得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陈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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